1944年6月6日，h时整，第一波登陆开始。
6时30分，犹他海滩，代号“塔希提”滩区。
LVt两栖车撞开海浪，履带碾上湿沙。第1突击团团长赵海成上校从舱门探出半身，手里握着索米冲锋枪。
预料中的机枪火力没有出现。
滩头上只有零星的步枪射击声，子弹打在LVt的装甲板上，发出叮当脆响，构不成威胁。赵海成跳下车，蹲在履带旁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两秒。
预定的德军防御工事大部分已被炸毁。混凝土碉堡塌了半边，扭曲的钢筋露在外面。一门口径不明的反坦克炮翻倒在沙坑里，炮管弯曲。沙滩上散布着弹坑，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
“前进！快！”
士兵们跃出登陆车。按照训练时的战术动作散开、卧倒、架枪——但根本没有像样的目标可供射击。
几个德军士兵从炸毁的掩体里爬出来，高举双手。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脸上满是黑灰。军衔最高的只是个下士。
赵海成示意部下收缴武器。那些步枪型号杂乱，有毛瑟98K，也有老旧的法国勒贝尔1886，甚至还有沙俄时期的莫辛-纳甘。枪械保养状态很差，枪膛锈迹斑斑。
工兵连长跑过来：“团长，障碍区破坏程度百分之七十以上！潮水和轰炸把大部分捷克刺猬都冲垮了。我们能在二十分钟内开辟出八条通道！”
“执行。”赵海成看了眼怀表：“通知后续部队，直接开上来。”
7时整，第二波登陆艇靠岸。
周天翼踏上犹他海滩时，工兵已经在铺设钢板道路。金属板一块接一块铺在沙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推土机正把炸毁的障碍物推到两侧。
“伤亡报告。”周天翼问迎上来的赵海成。
“阵亡九人，重伤十四人，轻伤三十二人。”赵海成语速很快：“阵亡者中七人是被流弹击中，两人触雷，都是登陆前遗漏的小型反步兵雷。”
这个数字低得不真实。
周天翼环顾四周。滩头指挥部已经搭起，通讯兵在架设天线。更远处，谢尔曼dd坦克正从两栖状态切换，防水围帐放气后，坦克直接开上滩头。m10坦克歼击车紧随其后。
没有一辆被击毁。
“俘虏呢？”
“目前已收容一百二十七人，主要是第729掷弹兵团的。审讯得知，他们接到命令是‘迟滞登陆部队’，但没有得到足够的反坦克武器配给。炮兵阵地在前天晚上的空袭中被摧毁大半。”
周天翼走到一处半埋的碉堡前。碉堡射击孔朝向大海，但里面的mG42机枪已被炸成废铁。混凝土墙上有巨大的裂缝，海水渗进来，淹没到小腿深度。
“将军！”通讯兵跑过来：“左翼美军第4步兵师来电，他们已登陆成功，正在向内陆推进，但速度比我们慢约百分之四十。询问是否需要协同。”
“回复：我军将按计划向卡朗唐方向推进，请他们负责肃清侧翼。”周天翼转向陈启云：“命令装甲营先行，机械化步兵跟进。不等后续物资完全卸载了，我们要抢时间。”
8时15分，滩头阵地已扩大至纵深两公里。
特三军的效率高得惊人。舟桥部队在退潮后露出的沙洲上架起两座临时码头，可同时卸载四艘运输舰。重炮部队的105毫米榴弹炮已经上岸，正在构筑发射阵地。
周天翼在前沿指挥所召开会议。这是个帆布帐篷，里面挂着手绘的作战地图。
“最新空中侦察显示，德军在卡朗唐地区有调动迹象。”陈启云用教鞭点着地图上的小镇：“但兵力不明。可能是从瑟堡调来的援军，也可能是溃退部队的重新集结。”
“我军当前位置？”周天翼问。
“先头部队已抵达圣玛丽迪蒙村外围。”赵海成回答：“侦察兵报告，村子几乎没有防御。少数德军哨兵看到我军坦克后就撤离了。”
帐篷外传来引擎轰鸣声。一个装甲连正沿公路向内陆开进，坦克炮塔上的青天白日徽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其他海滩消息。”通讯兵递来电报。
周天翼扫了一眼。奥马哈海滩，美军第一波攻击部队伤亡过半，八个连队失去战斗力。朱诺滩，加拿大第三步兵师伤亡约一千四百人。剑滩，英军伤亡较轻但仍超过五百。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太幸运了。”一个年轻参谋低声说。
“幸运不会持续太久。”周天翼把电报放在桌上：“命令部队：一小时内必须占领圣玛丽迪蒙村，并建立前进基地。装甲侦察营向卡朗唐方向做武力侦察，但不要贸然攻城。”
“是！”
9时40分，d421公路。
机械化侦察营的m8灰狗装甲车疾驰在乡村道路上。营长刘锐少校坐在领头的车辆里，手持望远镜观察前方。
道路两侧是诺曼底典型的树篱地形——高大的土埂上长满灌木，把田野分割成无数小块。这种地形易守难攻，但今天他们没遇到伏击。
“营长，前方发现德军车队！”
刘锐举起望远镜。大约两公里外，一支由三辆卡车和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正在向南行驶。车上挤满士兵，但队形散乱。
“追击。用机枪驱散他们，尽量抓俘虏。”
m8灰狗加速。37毫米主炮开火警告，炮弹落在车队前方。德军卡车急忙转向，试图驶入岔路，但一辆马车翻倒，挡住了去路。
交火只持续了三分钟。
德军士兵大多跳车逃入树篱，只有二十多人举手投降。刘锐审问俘虏，得知他们是第709师师部直属单位的溃兵，奉命撤往卡朗唐。
“卡朗唐有多少守军？”
“我……我不知道。”被俘的中士德语口音很重：“昨天听说第6伞兵团要增援，但我不确定到了没有。”
刘锐把情报发回指挥部。
与此同时，圣玛丽迪蒙村未经战斗即告占领。村民主动向大夏士兵提供情报：德军主力在昨晚后撤，只留下少量哨兵。仓库里还有未运走的粮食和弹药。
11时整，圣玛丽迪蒙村，临时指挥部设在天主教堂内。
周天翼站在教堂钟楼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东南方向。地平线上，卡朗唐教堂的尖顶隐约可见。
“推进速度超出原计划百分之一百二十。”陈启云拿着统计报告：“我军伤亡总数九十四人，其中阵亡二十一人。俘获德军四百三十八人，缴获各类武器五百余件，但重武器很少。”
“敌军意图明确了。”周天翼放下望远镜：“德军高层误判了主攻方向。他们认为加莱才是真正的登陆点，诺曼底只是佯攻。所以把精锐部队放在东线，西线这些海滩只部署了二流部队。”
“那我们现在……”
“命令先头部队在距离卡朗唐五公里处停止前进。巩固现有阵地，等待重炮团和后续步兵师上岸。”周天翼转身下楼：“给盟军总部发电：我部已达成第一阶段所有目标，请求指示下一步作战任务。”
“是。”
走到教堂门口时，周天翼停下脚步。一群士兵正在广场上休息，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检查武器。气氛轻松，甚至有人小声说笑。
“集合。”周天翼说。
部队迅速列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周天翼的声音不大，但传遍广场：“今天很顺利，太顺利了。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是战争，不是郊游。德军不会一直这样软弱。卡朗唐可能有真正的精锐在等着我们。”
士兵们安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任何轻敌行为，任何松懈警戒，都将按军法严惩。我要每个连长、每个排长、每个班长都睁大眼睛。”周天翼扫视全场：“解散。”
部队重新散开时，气氛变了。检查武器的动作更仔细，哨兵的姿态更警觉。
陈启云走到周天翼身边：“将军，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今天毕竟是场胜利。”
“胜利容易让人麻痹。”周天翼望向东方。
远处，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奥马哈海滩的方向，战斗还在继续。每一声炮响，都意味着有人伤亡。
特三军的第一天登陆结束了。但周天翼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明天才开始。
教堂钟楼上的旗帜在诺曼底的海风中飘扬。旗面上，青天白日徽记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