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机吐出最后一段纸带时，值班参谋海因茨少校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纸带上的德文清晰打印：“北方舰队急电：卡夫峡湾锚地于今日02:00至02:15期间，提尔比茨号战列舰、科隆号轻巡洋舰、Z-23、Z-27驱逐舰、U-612潜艇、油轮威廉号、拖船两艘、巡逻艇一艘，共计八艘舰船失踪。无交战记录，无爆炸迹象，无求救信号。现场仅余空锚位及防雷网破损。请求指示。”
海因茨盯着“失踪”这个词看了十秒。他扯下纸带，快步走向通讯室主任。
“上校，这肯定是译电错误。”
通讯主任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拿起电话：“接北方舰队司令部，要求重复发送。现在。”
五分钟后，同样的电文再次传来。
第三次确认后，电话直接打进了海军总司令邓尼茨的卧室。
清晨6:15，地下作战室
邓尼茨把电报拍在橡木桌上。桌边坐着北方集团军群司令伦德施泰特元帅、盖世太保头目米勒、海军情报局长卡纳里斯上将。
“八艘船。”邓尼茨的声音冷得像北海的冰：“两万五千吨的战列舰，五千吨的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一艘潜艇，辅助船只。它们就在卡夫峡湾，在我们最安全的锚地，在七百名岸防士兵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伦德施泰特戴上单片眼镜，仔细看电文：“失踪时间窗口十五分钟。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能在十五分钟内让八艘船消失？”
“沉没需要爆炸或进水。”卡纳里斯开口，这位情报局长声音平静：“但没有爆炸报告，没有油污，没有残骸。如果沉没，会有漂浮物，会有幸存者游泳上岸。但什么都没有。”
米勒用手指敲击桌面：“我收到现场初步报告。防雷网被撕裂，缺口宽度足以通过小型船只。东侧废弃码头发现新鲜水迹，但找不到人员踪迹。”
“你是说有人潜水进去？”邓尼茨盯着他。
“或者出来。”米勒说：“但更大的问题是动机。如果是盟军特种部队，他们的目标是摧毁战舰。炸沉提尔比茨号需要数百公斤炸药精确安放，需要时间，会引发警报。而现在是……消失。”
会议室沉默。
伦德施泰特打破沉默：“1943年9月，意大利海军在投降前夜，三十四艘主力舰逃离德军控制，驶往盟军港口。那次行动策划了三个月，涉及数百名军官。”
“你认为是叛变？”邓尼茨脸色铁青。
“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就是答案。”伦德施泰特说：“提尔比茨号上有一千二百名船员。如果舰长和核心军官被策反，他们可以控制全舰，在夜色掩护下驶出峡湾。”
“然后去哪里？”卡纳里斯问：“北海有我们的巡逻网，有英国皇家海军封锁线。一艘战列舰不可能隐形。”
“瑞典。”米勒说：“中立国港口。或者……直接开往苏格兰。”
邓尼茨站起来，在作战室里踱步：“如果叛变，为什么连辅助船只也带走？油轮、拖船、巡逻艇，这些船速度慢，没有战略价值。”
“为了拖延发现时间。”伦德施泰特分析：“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船，让锚地彻底空掉，岸上人员第一时间无法确认发生了什么。等天亮看清时，他们已经走远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邓尼茨坐回椅子：“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米勒负责，海军派专家组参与。二十四小时内我要初步报告。现在，对外怎么说？”
卡纳里斯提议：“就说提尔比茨号转移至秘密锚地，进行技术升级和雷达系统改装。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它不在常规位置。”
“其他船呢？”
“编队护航训练。”米勒说：“统一口径：所有舰船执行机密任务，归期未定。”
“批准。”邓尼茨说：“还有，审查所有相关船员背景，从舰长到炊事兵。重点查有海外关系、有反战言论、参加过1918年水兵起义的老兵后代。”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
卡纳里斯最后一个离开。在走廊里，这位早已加入反希特勒密谋集团的情报局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抵抗组织干的。
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48小时倒计时开始
德军调查线
米勒亲自飞往挪威。在卡夫峡湾，他站在空荡荡的锚地边，海风吹动他的大衣。
海军工程师报告：“防雷网破损口边缘的钢丝呈拉伸断裂，不是爆炸或切割。像是被巨大的力从内部撑开。”
“内部？”
“是的。如果是外部船只闯入，破损应该朝内凹陷。现在是朝外翻卷。”
另一组报告废弃码头发现：“木板上有多处新鲜刮擦痕迹，深度约两毫米，疑似金属物体拖拽。但痕迹在码头边缘中断，没有延伸至岸上。”
“水下检查？”
“潜水员检查了锚地底部。海底平整，无沉船压痕，无大型物体拖拽痕迹。就好像……船从来没在这里停泊过。”
米勒回到临时指挥部，看着墙上的舰船照片。提尔比茨号，德国海军的骄傲，北方舰队的核心。
他拿起电话：“柏林，我是米勒。现场勘查无合理结论。申请启动最高级别人员审查。”
同一时间，盖世太保在全国范围内秘密逮捕了十七名与失踪舰船相关的人员。包括提尔比茨号一名轮机长的表弟（曾在美国留学），科隆号一名炮术长的前女友（有犹太血统），Z-23驱逐舰舰长的大学同学（曾在报纸上发表过质疑战争的文章）。
审讯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
结果：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叛逃，为什么这些人的亲属没有提前撤离德国？为什么银行账户没有大额资金流动？为什么没有发现任何逃亡计划？
第72小时，柏林总理府
希特勒把调查报告摔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
“无法解释？我要的不是这四个字！”元首的怒吼在会议室回荡：“德国海军最强大的战舰，在严密防守的港口，凭空消失！而你们告诉我无法解释？”
邓尼茨站着，脸色苍白。他面前放着辞职信。
“我的元首，海军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希特勒打断他：“我要的是船！是提尔比茨号！它在哪里？在开往英国的路上吗？在苏联人手里吗？还是沉在海底但连个气泡都没有？”
无人能答。
希特勒喘着气，最后下令：“列为最高国家机密。所有知情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对外宣布：提尔比茨号在秘密武器测试中受损，正在威廉港维修。北方舰队改组，所有舰长重新审查。”
他盯着邓尼茨：“你留任。但这是最后的机会。”
会议结束。邓尼茨走出总理府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他知道，海军从此将失去元首的信任。而那个真正的谜底，也许永远也揭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