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月7日,清晨六点二十分,九州南部,宫崎县小林町外围。
特二军第三团一营二连作为先头部队,负责清理通往高崎町公路沿线的小型村落。地图标注为“K-7区域,可能有零星抵抗”。
村庄死寂。
连长赵铁柱抬起右手,全连迅速散开,以战斗队形沿土路两侧推进。老兵们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堵矮墙。补充进来不到一周的新兵王小川紧跟在班长“老刀”身后,手指扣在步枪扳机护圈外,呼吸有些急促。
先头班接近村口第一座木屋时,异变陡生。
“板载——!!!”
尖锐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炸开。木屋的门板被踹飞,稻草堆掀开,地窖盖板被顶起。黑压压的人群像溃堤的洪水般涌出。
那不是正规日军。
人群里有穿着打补丁国民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有面孔稚嫩却狰狞、握着削尖竹竿的少年,有裹着褪色和服、手持菜刀的妇女,甚至还有背着婴儿、单手举着镰刀的身影。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睛——赤红、涣散、充满一种非人的疯狂。武器五花八门:前端削尖的竹枪占了大半,其次是锄头、草叉、生锈的武士刀,只有零星几支老掉牙的村田式或三十年式步枪。
“天皇陛下万岁!”
“一亿玉碎!”
吼叫声混杂,几百人挤满村道和田野,无视任何掩护,埋头向前猛冲。最前排的人甚至张着嘴,嘴角流着白沫。
“敌袭!自由射击!”赵铁柱的吼声压过喧嚣。
老兵们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出火舌,弹道像灼热的鞭子抽进人群。冲锋的人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摔倒,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
步枪兵跪姿或卧姿,冷静地推弹上膛、瞄准、击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持竹枪的老者胸口爆开血花,仰面倒下。
新兵王小川看到冲近的一个少年——可能比自己还小,穿着中学生制服,高举竹枪,脸因疯狂而扭曲。他手指僵在扳机上。
“砰!”
身旁一声枪响。少年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仰天栽倒。
老刀拉了下枪栓,弹壳跳出,声音冰冷:“看什么?等他捅穿你?开枪!”
王小川一个激灵,对准另一个冲来的身影扣下扳机。后坐力撞在肩头,那人肩膀中弹,晃了晃,竟没倒下,嚎叫着继续前冲。旁边的老兵补了一枪,打碎了他的膝盖,第三枪才结果了他。
“打头!打胸口!别省子弹!”老刀一边射击一边吼。
战斗迅速白热化。竹枪冲锋的人群毫无战术,只是用数量和人命填。有些人在中弹倒地前,奋力投出手中的火药罐或陶瓷雷。简陋的爆炸物在阵地前炸开,破片和铁砂四溅,造成了几处轻伤。
“手榴弹!投!”赵铁柱下令。
十几枚m24长柄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入冲锋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一片,残肢断臂飞起。硝烟稍散,后面的人依旧涌上。
“机枪组,向左移动二十米,覆盖侧翼田埂!”
“二排,向右迂回,抄他们后路,用喷火器清理那几间屋子!里面肯定还藏着!”
命令简洁明确。老兵们执行起来行云流水。一个班带着一具m2火焰喷射器从右侧绕出,对准不断涌出人的地窖口和房屋窗户扣下扳机。
炽烈的火龙钻入室内,惨叫声瞬间变得凄厉。黑烟裹着焦臭味冒出。
正面阵地,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金属风暴遏制。尸体在阵地前五十米到一百米的区域层层堆积,竹枪像被收割后的稻秆,散落一地。少数冲到三十米内的,被步枪和冲锋枪精准点杀。
枪声渐稀。
老刀踢开脚边一具穿着女性劳作服的尸体,对方手里还紧握着一把镰刀。他走到脸色发白的王小川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阵地边缘,指着前方。
那里倒着一个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破烂的学生装上沾满泥血,至死还握着那根简陋的竹枪,削尖的头部对着阵地的方向。
“看清楚。”老刀的声音硬得像铁:“在这里,拿起武器的,就是鬼子。不管他是老头、女人,还是小崽子。”
王小川嘴唇哆嗦:“可……他们……”
“他们想杀你。”老刀打断他,手指用力:“用竹枪捅死你,用镰刀割开你的脖子,用火药罐炸碎你。你死了,你旁边的弟兄就得替你挡下一刀。明白吗?”
王小川看着少年空洞的眼睛,胃里翻腾。
老刀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司令说过:只有死掉的小鬼子才是好的小鬼子,没有例外。记住了?”
那句话像冰水灌进脊椎。王小川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狠厉取代。他用力点头:“记住了,班长!”
“记住就成。”老刀松开他:“检查弹药,准备推进清剿。”
上午九点,相邻战区,美军陆战第5师第28团c连阵地。
同样的“竹枪海”在这里上演。
“上帝啊……他们是平民!”年轻的美军下士汤姆森看着冲来的人群,手指在m1加兰德步枪的扳机上颤抖。他看到一个妇女抱着婴儿在奔跑——下一秒,那妇女从怀里掏出的不是婴儿,而是一个点燃的火药罐,奋力掷出。
“开火!开火!”连长在声嘶力竭地吼。
但第一轮齐射稀稀拉拉。许多士兵和汤姆森一样,面对这些看似平民的目标,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就这几秒钟的犹豫,冲锋线逼近了。
“板载!”一个白发老人挥舞着武士刀跳进散兵坑。坑内的两名美军士兵慌忙用刺刀格挡,却被老人疯狂的力量和完全不顾自身的劈砍逼得手忙脚乱。旁边另一个散兵坑的美军举枪瞄准,又怕误伤战友。
“噗嗤!”武士刀砍进一名美军士兵的肩膀。
惨叫声刺激了其他人。火力终于密集起来,但冲锋者已经太近了。
混战开始。竹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有人被数根竹枪同时刺中,钉在战壕壁上。一个瘦小的少年抱住一名美军中士的腰,拉响了身上的炸药。轰然巨响后,两人同时消失,只留下一个血坑。
“后退!后退!建立第二道防线!”连长眼睛红了,看着被突破的左翼,不得不下令。
c连丢掉了精心布置的前沿阵地,狼狈后撤两百米,才在连属60毫米迫击炮和重机枪的支援下稳住阵脚。清点人数,阵亡十一人,重伤十九人,轻伤更多。而阵地前,倒下了超过一百五十名“平民武装”。
不少幸存的美军士兵蹲在战壕里,眼神发直,有的开始干呕。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斗。
中午时分,小林町被彻底肃清。
赵铁柱的连队阵亡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七人。代价远小于他们的战果。
前进指挥所里,周卫国听着参谋的汇报。
“我部第三团今日上午推进四点七公里,清理抵抗点十二处,击溃并歼灭多股敌军非正规部队,自身伤亡轻微。但左翼美军陆战5师28团c连阵地遭类似部队猛烈冲锋,一度被突破,后退重整,伤亡据报超过四十人。其相邻澳军27营一部也报告遭遇疯狂冲锋,出现混乱,请求炮火支援。”
周卫国在地图上将c连丢失的阵地标红,又在己方推进路线上画了个箭头。
“通知各部队,”他头也不抬:“鬼子把老百姓赶上来了。以后这类情况会越来越多。打法照旧,别犹豫。节约弹药,但该打的时候,火力要狠,要快。”
他停顿一下,看向传令兵:“把三团二连今天早上的战斗经过,特别是老兵教育新兵的那些话,整理成简要通报,下发到各连排。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司令的话,就是战场铁律。”
“是!”
通报在下午传到前线每个基层单位。
黄昏,夕阳将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特二军的士兵们在刚刚占领的一片丘陵地带上构筑夜防工事。不远处,是美军重炮群在轰鸣,报复性地轰击着远处可能藏匿“义勇队”的树林和村庄,炮火映红天际。
王小川和几个战友蹲在散兵坑里,就着水壶啃压缩干粮。他脸上之前的苍白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旁边,一个老兵用刺刀撬开一个缴获的黄豆罐头,闻了闻,又扔了。
“还是咱们这样干脆。”老兵看着远处美军的炮火:“你看那边,又炸得山响,早干嘛去了?第一下没把人打死,自己就得挨刀。”
另一个士兵接口:“听说美军那边,看到女人小孩冲上来,有人枪都开不利索。”
“找死。”老刀擦着他的冲锋枪,简短评价。
王小川没说话。他望向阵地前方。尸体已经被大致清理过,但血迹渗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若有若无的焦臭。一些折断的竹枪还斜插在泥土里。
他想起老刀的话,想起司令那句冰冷彻骨的命令。
没有例外。
他咽下嘴里的干粮,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但手很稳。他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剩余子弹,把新的弹夹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北面,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城市轮廓的阴影正在暮色中浮现。那里有更多的房屋,更多的街道,也可能有更多拿着竹枪、锄头、或者任何能找到的武器冲出来的人。
连长说了,打法照旧。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但炮火未熄,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预示着明天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而大夏远征军的战线,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继续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节奏,向北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