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24日，拂晓
凌晨的硫磺岛笼罩在薄雾和硝烟混合的灰白色中。
陈剑蹲在前沿观察壕里，借着微光看手表：06:07。距离预定的进攻时间还有三十八分钟。他身后三个重新编组的突击连已经完成最后检查。
一连连长赵铁柱猫着腰过来：“团长，弟兄们准备好了。每个班配了两名工兵，爆破器材和喷火器全部到位。”
“壕沟挖到什么位置了？”
“最远的抵近壕离日军第一道山脊线只有一百五十米。工兵忙了一夜，用沙袋和波纹钢板加固了关键段。”
陈剑点头，拿起步话机接通团部：“炮兵阵地报告情况。”
“75毫米山炮全部进入直射位置，目标分配完成。120毫米重迫击炮连已完成射击诸元标定，覆盖山腰以上区域。”
“侦察连呢？”
步话机里传来侦察连长压低的声音：“发现四个疑似未标注的坑道通风口，坐标已传回。还有一个重要发现——东北坡有岩石裂缝，可能是天然溶洞改造的通道入口。”
陈剑在地图上做标记。这时，步话机里传来周卫国的声音，直接呼叫：“陈剑，汇报准备情况。”
“军长，突击部队就位，炮兵准备完毕，侦察发现新目标。请求按计划发起进攻。”
“批准。记住战术要点：多点爆破，快速突入，不给日军调动预备队的时间。山顶必须今天拿下。”
“明白。”
通话结束。陈剑向各连下达最后命令：“06:45准时开始。爆破组先行，突击组跟进。遇到坚固工事不要硬冲，呼叫炮兵直射解决。”
阵地上安静下来，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士兵压低的呼吸声。
06:45，炮击开始。
第一轮齐射来自120毫米重迫击炮。炮弹从后方阵地呼啸升空，划出高抛弧线，精准砸在山腰以上区域。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闪烁，混凝土碎块和泥土被掀到空中。
接着是75毫米山炮的直瞄射击。炮口距日军阵地最远九百米，最近只有六百米。炮手通过光学瞄准镜锁定目标，一发发炮弹直接命中射击孔和碉堡正面。
“烟雾弹，放！”
前沿阵地的60毫米迫击炮打出烟幕弹，白色烟雾在山脚升起，形成掩护幕墙。
“爆破组，上！”
四个工兵分队从不同方向跃出壕沟。每组六人，携带二十公斤炸药包和爆破筒。他们沿着夜间挖掘的交通壕快速前进，烟雾掩护了他们的身影。
第一分队接近目标：一个伪装成岩石堆的坑道口。日军机枪从侧翼射击孔开火，子弹打在周围噗噗作响。
“压制！”
三挺布伦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钻进射击孔，里面的机枪停了。
工兵冲到坑道口侧面，安放炸药包，设置导火索。
“撤！”
六人后撤到安全距离。五秒后，轰隆巨响，坑道口被炸开三米宽的豁口。烟雾和尘土涌出。
“烟幕剂，投！”
突击队员向洞口投掷罐装烟幕剂和催泪气体（cS类化合物，二战已有使用）。白色浓烟灌入坑道，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喷火组！”
喷火兵冲到洞口，扣动扳机。火龙灌入，惨叫声从深处传来，很快被火焰的呼啸声淹没。
“突击连，进！”
第一突击连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冲进洞口。坑道内能见度极低，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烟。他们快速推进，遇到岔路就扔手雷，然后用冲锋枪清扫。
07:20，第一道山脊线被突破。
日军组织反扑，约五十人从侧翼坑道涌出，端着刺刀冲锋。
“手雷！”
数十颗手雷扔出去，爆炸在冲锋队形中撕开缺口。但残余日军继续冲，距离缩短到二十米。
白刃战爆发。刺刀碰撞，枪托砸击，惨叫和怒吼混在一起。战斗持续八分钟，日军全部被歼，突击连伤亡十一人。
07:50，特二军在山脊线上建立前沿指挥点。
陈剑通过步话机报告：“军长，第一道防线突破，正在巩固阵地。”
“继续推进。侦察连发现的新目标，派一个排去验证。”
坑道内的战斗进入新阶段。
特二军改变战术，不再追求全面占领，而是采用“爆破-清剿-巩固”的循环。每个小分队负责一段坑道，用炸药炸塌次要通道，集中兵力攻击主坑道。
二连三排排长王刚带领八人小队深入坑道。手电光照射下，坑道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散落着弹壳和血迹。
前方出现岔路。王刚打手势，四人警戒左，四人警戒右。
左侧传来脚步声。
“准备。”
脚步声接近，拐角处出现三个日军士兵。双方几乎同时开火。汤姆逊冲锋枪的射速更快，日军倒下两个，第三个退回去。
“追！”
王刚带队突入拐角，看见那个日军正往深处跑。
“开枪！”
子弹击中日军后背，他扑倒在地。
但前方又出现更多脚步声。王刚看见至少十几个日军从黑暗中出现，有的端着步枪，有的举着手雷。
“退！退到岔路口！”
小队后撤，日军紧追。一颗手雷滚过来。
“卧倒！”
手雷爆炸，破片擦过王刚的头盔，叮当作响。
“炸药包！”
工兵安放小型炸药包，拉燃导火索。小队撤到安全距离，爆炸将那段坑道炸塌，碎石堵死了通道。
“标记：c-7区已封锁。”
与此同时，在东北坡岩石裂缝处，侦察连验证了发现。
“确实是通道入口，天然溶洞改造，宽度可容两人并行。”侦察兵报告。
陈剑下令：“工兵连派一个班，实施定向爆破扩大入口。二连准备跟进。”
09:40，爆破成功。岩石裂缝被炸开成两米宽入口，露出向斜上方延伸的通道。
二连迅速进入。这条通道显然很重要，地面有铺设的木板，墙壁有电线。他们推进三百米后，发现一个地下仓库：堆放着弹药箱、医疗物资，还有几部野战电话。
“发现日军通信节点！”连长立即报告。
陈剑命令：“彻底破坏，然后继续向上推进。”
工兵在仓库安放大量炸药，引爆。爆炸不仅摧毁了仓库，还震塌了相邻的几条通道。
11:00，特二军推进到距离山顶不足两百米的位置。
日军山顶防御完全暴露：三个混凝土主碉堡呈三角分布，五个辅助火力点掩护侧翼，两处迫击炮阵地设在反斜面。
炮击再次开始。120毫米迫击炮重点轰击反斜面区域，压制日军迫击炮。75毫米山炮直瞄射击碉堡。
但日军碉堡异常坚固。一发7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正面，只炸开表面混凝土，内部结构完好。
陈剑在前沿观察所看到这一幕，拿起步话机：“需要更大威力的直射火力。”
“军直属战防炮排正在前移。”周卫国的声音传来：“另外，我已在800米位置建立前敌指挥所。陈剑，我要你亲自指挥对主碉堡的攻击。”
“明白。”
11:40，两门57毫米战防炮运抵前沿。这种火炮穿甲能力更强，炮手将其部署到距碉堡仅四百米的位置。
“瞄准1号碉堡，穿甲弹，放！”
炮弹击中碉堡正面，这次打穿了。但日军立即用沙袋堵住缺口，机枪继续射击。
“工兵准备‘炸药推车’。”陈剑下令。
所谓“炸药推车”，是特二军工兵的土制武器：将一百公斤炸药安装在带轮的木架上，前方加装钢板挡板。需要士兵推着抵近目标。
两名工兵志愿者出列。他们知道，这个任务生还概率很低。
“不需要你们牺牲。”陈剑说：“推到一百米距离，点燃延时引信后立即撤回。我们用烟雾弹和机枪火力掩护你们。”
推车从壕沟推出。烟雾弹在碉堡前方形成烟幕，六挺机枪压制射击孔。
工兵推车快速前进。日军发现目标，机枪扫射，子弹打在钢板挡板上叮当乱响。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点火！”
工兵点燃三十秒延时引信，转身狂奔撤回。
推车继续惯性前滑，撞在碉堡基部。
轰——
巨响震动了整个山头。1号碉堡被炸塌半边，里面的机枪彻底哑了。
“突击！”
两个排的士兵从两侧冲上，用冲锋枪和手雷清理残余日军，占领碉堡废墟。
12:30，另外两个碉堡也遭到类似攻击。2号碉堡被战防炮连续命中后投降，3号碉堡被火焰喷射器灌入燃料后焚烧。
13:15，特二军突击队冲上山顶制高点。
栗林忠道在地下指挥部收到山顶失守的消息。
“八嘎！”他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命令第5中队和第7中队立即通过坑道北援，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山顶！”
“阁下，南线美军正在加强进攻，抽调两个中队可能导致——”
“执行命令！山顶失守，整个硫磺岛的防御都将崩溃！”
13:40，约一百五十名日军从多个坑道口涌出，向山顶发起自杀式冲锋。他们大部分只携带步枪和手雷，少数军官举着军刀。
但特二军已经占领有利地形。六挺重机枪架设在山顶环形阵地，步枪手和冲锋枪手依托岩石掩护。
“放近了打。”陈剑命令。
日军冲到一百米距离。
“开火！”
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射击，子弹形成密集火网。日军成片倒下，但后面的继续冲。手雷在冲锋队形中爆炸，残肢断臂飞起。
七十米、五十米。
“投弹！”
数百颗手雷从山顶扔下，爆炸连成一片。日军冲锋彻底瓦解，残余数十人退入坑道。
“追击！清理所有坑道！”
特二军士兵分成多个小队，逐段清理坑道。遇到抵抗就用手雷和喷火器解决，遇到坚固工事就用炸药爆破。
14:50，最后日军火力点被清除。少数伤兵被俘，其余全部战死。
山顶完全肃清。
士兵们站在硫磺岛最高点，脚下是仍在燃烧的工事和散落的武器。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岛：南线美军正在炮火掩护下缓慢推进，日军其他阵地冒出缕缕硝烟，蔚蓝的大海上散布着盟军舰船。
“插旗。”陈剑下令。
一面特二军的军旗被升起，绑在折断的日军天线杆上。旗帜在硝烟弥漫的风中展开。
士兵们发出压抑的欢呼。许多人瘫坐在地，连续战斗的疲惫终于涌上来。
陈剑通过步话机向周卫国报告：“军长，折钵山已完全占领。正在建立观察哨和防御阵地。”
“收到。统计伤亡和战果，巩固阵地，防备日军夜袭。炮兵立即前移，建立覆盖全岛的射击阵地。”
初步统计很快出来：今日作战阵亡一百二十四人，重伤九十七人，轻伤二百余人。击毙日军估计超过五百人，俘虏三十七人（大部分重伤）。缴获包括详细防御地图、密码本、火炮射表等重要文件。
工兵开始在山顶建立观察哨。炮兵观测员架起高倍望远镜和测距仪，开始标定岛上其他日军阵地的坐标。
“1号目标，元山高地东侧，距离三千二百米，方位角045……”
“2号目标，二号机场南侧碉堡群，距离四千一百米……”
坐标通过野战电话传回炮兵阵地。很快，特二军的炮弹开始落在这些目标上，为南线美军提供火力支援。
栗林忠道收到了最后战报。
他沉默地站在地图前，看着标注“山顶失守”的折钵山符号。参谋们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良久，栗林开口：“命令全岛部队转入纵深坑道持久战。放弃表面阵地争夺，以坑道为依托实施骚扰和反击。向东京发报：‘折钵山已失，但我军仍在战斗，将坚持到最后一人。’”
电报发出时，夕阳开始西沉。
山顶上，特二军士兵在抢修工事。铲子挖掘的声音，沙袋堆叠的声音，伤员的呻吟声，混合在一起。
陈剑站在观察哨旁，望着逐渐暗下来的硫磺岛。岛上仍有零星的枪炮声，但最艰难的一战已经结束。
步话机里传来周卫国的声音，这次是对全体部队讲话：“今日我们攻下了折钵山，但战斗远未结束。日军会转入坑道顽抗，接下来的战斗将在黑暗中，在地下，在更残酷的环境中进行。各部队抓紧休整，明天开始新的作战任务。”
通话结束。
夜色降临。特二军的士兵在山顶警戒，山下日军的坑道口偶尔闪出微光，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
折钵山被占领了，但硫磺岛的战役，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