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12日,硫磺岛东南120海里,美军第58特混舰队甲板
黎明前的海面泛着铁灰色。企业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
“清空甲板!战斗机第一波准备弹射!”
扬声器里的命令刺破晨雾。穿着褐色夹克的飞行中队长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在空中划圈。甲板前端的蒸汽弹射器发出蓄压的嘶鸣。
第一架F6F“地狱猫”战斗机被推到弹射位。飞行员是24岁的约翰·米勒中尉,这是他第17次作战任务。地勤组长趴在他左侧机翼下,做出“检查完毕”的手势。
弹射指挥官半蹲在甲板边缘,右手猛地下劈。
蒸汽活塞推动滑块暴烈前冲。
地狱猫在60米距离内加速到起飞速度,机头抬起,脱离甲板,向灰暗的天空爬升。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06:17,企业号、约克城号、大黄蜂号三艘航母的第一波战斗机全部升空。
48架地狱猫和24架F4U海盗在4500米高度完成编队,朝西北方向的硫磺岛扑去。
06:45,硫磺岛一号机场地下指挥所
警报声在坑道里尖啸。
“雷达站报告,东南方向大规模机群,高度4000,距离150!”通讯兵摘下耳机,转头对着作战参谋喊。
栗林忠道中将站在坑道地图前,没有转身。
他穿着整洁的军装,手里的红铅笔在地形图上点了点:“按第三预案执行。战斗机起飞拦截,高射炮阵地一级戒备。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消耗,不是决战。”
命令通过埋设的电话线传到各阵地。
硫磺岛和北面父岛机场的混凝土机堡缓缓打开。
35架零式战斗机被推上跑道。这些飞机大多是从菲律宾撤退下来的旧型号,飞行员平均年龄19岁,训练时间不足100小时。
07:03,第一架零式滑跑升空。
07:15,硫磺岛东南空域,高度5000米
米勒中尉的耳机里传来预警:“蓝领队注意,十点钟方向,低空,多个目标正在爬升。数量30以上。”
他向左倾斜机身,透过座舱玻璃向下观察。
云层缝隙间,一群银色小点正在迅速变大——零式的轮廓太容易辨认了。
“各机注意,保持高度优势。红队跟我俯冲攻击,黄队高空掩护。采用萨奇剪编队,两机一组,互相掩护尾部。”
地狱猫机群开始分拆。
米勒带领的12架飞机集体压杆,机头下俯,发动机转速拉到2700转/分。速度表指针迅速越过300节。
零式机群试图爬升抢占高度,但地狱猫的俯冲速度太快了。
进入800米距离时,米勒扣动了扳机。
机翼内的六挺12.7毫米m2勃朗宁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拖出六道火线。
他的瞄准镜里,一架零式的座舱盖爆出一团火花,接着整架飞机向右翻滚,拖着黑烟坠向海面。
“击落一架!”他压住激动,迅速拉杆改平,向右急转。
僚机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蓝领队,你六点方向有两架咬尾!”
米勒没有回头。
他保持右转坡度,同时观察后视镜。
两架零式确实在后方500米处,但速度明显跟不上他的转弯半径。
这就是地狱猫的优势——虽然灵活性稍逊,但在高速机动和俯冲中,零式根本不是对手。
“黄队,下来清理!”
高空掩护的8架海盗战斗机应声俯冲。
这些倒海鸥翼的战机在俯冲时更稳定,四门20毫米机炮的火力堪称恐怖。两架零式在瞬间被打成碎片。
空战持续了17分钟。
日军的战术很明确:不顾伤亡,试图冲破战斗机屏障,攻击后方可能出现的轰炸机群。
但经验丰富的美军飞行员用双机编队牢牢锁住空域。
零式一架接一架被击中起火,化作海面上漂浮的油污和残骸。
07:32,空战结束。
35架零式被击落28架,剩余7架带伤逃往父岛方向。
美军损失4架地狱猫,飞行员3人获救。
“蓝领队呼叫母舰,空域已肃清,可以释放轰炸机。”
07:40,美军航母甲板
第二波机群正在起飞。
这次是轰炸机——36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和24架tbF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这些飞机挂载的不是鱼雷,而是500磅和1000磅的高爆炸弹、半穿甲弹。
护航的是另外24架地狱猫。
整个机群在07:55通过硫磺岛海岸线。
08:03,硫磺岛上空
米勒的战斗机编队在3000米高度盘旋警戒。
下方,轰炸机群开始进入攻击航线。
硫磺岛的地形清晰可见:南端是标志性的折钵山,一座死火山;北部是元山高地;中间是平坦地带,有两个简易机场。整座岛像块被烤焦的猪肉,黑色火山砂覆盖大部分地表。
第一轰炸中队的无畏式首先俯冲。
目标是南滩——预定登陆点。12架轰炸机以70度角近乎垂直地俯冲而下,机腹下的炸弹在阳光下反射冷光。俯冲制动板展开时发出的尖啸,连高空战斗机里的飞行员都能听见。
投弹高度800米。
炸弹脱离挂架,在重力作用下继续沿俯冲轨迹下落。
轰炸机则猛烈拉杆改平,发动机嘶吼着爬升。
第一枚500磅炸弹落在滩头后方50米处。黑色火山砂被炸起三十米高的烟柱。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整片滩头被爆炸覆盖。
但观察员很快发现异常。
爆炸掀起的沙土量太大,冲击波似乎被松软的火山砂吸收了大半。
预埋在滩头的障碍物和雷区只被部分破坏。
“地面太软,常规炸弹效果有限!”一架侦察型F4F野猫战斗机低空掠过,飞行员通过无线电报告。
与此同时,复仇者轰炸机群正在攻击一号机场。
这些中型轰炸机采用下滑投弹战术,从2000米高度以45度角进入。
每架飞机携带四枚500磅炸弹,目标是跑道、机堡和油库。
炸弹在跑道上炸出一连串弹坑。
一个半埋式机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顶盖被500磅半穿甲弹撕开,里面的零式残骸被引爆,二次爆炸将机堡彻底掀开。
油库区燃起大火,黑烟柱直冲千米高空。
08:20,日军防空火力全开
直到此时,日军地面防空阵地才开始大规模还击。
栗林的命令很明确:不在美军战斗机满油满弹、高度占优时暴露位置,等轰炸机低空投弹时再开火。
25毫米双联装高射炮从精心伪装的岩洞和半地下掩体推出。
炮口指向天空,急促的连射声响起,炮弹在轰炸机周围炸出密集的黑烟。
75毫米高射炮的射击节奏较慢,但威胁更大。一发近炸弹片就能重伤轰炸机。
一架无畏式在拉起时被25毫米炮弹击中右翼。
机翼折断,飞机螺旋下坠,降落伞在500米高度张开——但飘向日军控制区。
另一架复仇者被75毫米炮弹的弹片击穿油箱。
燃油泄漏,发动机起火。飞行员试图转向海上迫降,但火势蔓延太快,飞机在空中爆炸。
高射炮火力最密集的区域是折钵山和元山高地。
这些火山岩山体被掏空,构筑了多层火力点。美军的水平轰炸很难摧毁这些掩体。
09:10,轰炸结束
最后一架美军轰炸机投弹完毕,爬升加入返航编队。
硫磺岛表面已面目全非。
滩头布满弹坑,机场跑道被彻底破坏,所有地面建筑都被摧毁。
浓烟从十几个起火点升起,在岛屿上空形成一片灰黑色烟云。
但地下,日军的核心工事几乎完好无损。
09:25,硫磺岛地下坑道网络,深度15米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栗林忠道带着两名参谋巡视受损情况。
坑道顶部不时震落砂土。
外面持续的爆炸已经停止,但偶尔还有零星的炮击——那是美军战舰在补充轰炸。
“南滩表面阵地损失百分之六十。”作战参谋汇报:“但所有重机枪和反坦克炮掩体都完好,火炮阵地无一被毁。一号机场完全瘫痪,但我们的飞机本来也不打算再起飞。”
“伤亡?”栗林问。
“阵亡587人,重伤442人,轻伤1009人。主要是高射炮组和来不及完全隐蔽的警戒部队。”
栗林点头。
这个数字比预计的少。
他的防御策略正在生效:表面阵地只部署最低限度兵力,主力全部转入地下。
等美军登陆部队上岸,进入交叉火力网时,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们走到一个隐蔽观察口。
这是用天然岩缝改造的,外部用火山岩和植被伪装。
栗林凑到潜望镜前。
视野里,南滩一片狼藉。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弹坑大多集中在滩头前沿。
滩头后方的反斜面阵地、半地下混凝土机枪堡,几乎都没有被直接命中。
“美军还会轰炸很多天。”栗林退后一步,对参谋说:“通知各部队,利用夜间修复表面伪装。把所有暴露的火炮再向坑道深处移动五米。重点加固折钵山和元山之间的坑道连接部。”
“是。”
栗林补充:“还有……统计今天美军投弹的密度和规律。找出他们的重点轰炸区域,在这些区域后方,增设假目标吸引火力。”
11:00,企业号航母,简报室
侦察照片被投影在幕布上。
“轰炸效果评估。”情报官用教鞭指着照片:“滩头障碍物清除率约百分之四十。雷区破坏有限。两个机场已丧失起降功能。”
他切换照片:“但问题在这里——折钵山区域,我们发现至少十二个新暴露的射击孔。元山高地有类似情况。日军的防御工事比预想的更深、更坚固。”
照片放大。可以清晰看到火山岩山体上的黑色孔洞,有些明显是火炮射口。
“常规轰炸和舰炮射击,很难摧毁这些岩体工事。”情报官总结:“预计登陆部队将遭遇强烈抵抗。”
米勒中尉坐在后排,听着简报。
他想起俯冲时看到的景象:那个小岛表面被炸得稀烂,但总让人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还在等待。
简报结束前,指挥官宣布:“轰炸将持续十四天。d日前,我们要投下超过六千吨炸弹。但这只是开始。”
窗外,甲板上地勤又在为第二波出击做准备。
硫磺岛静静地卧在西北方向的海平面上,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表皮被烧得焦黑,但心脏还在深处顽固地跳动。
真正的战斗,要在美军士兵踏上那片黑色沙滩时才开始。
而现在双方都在为那一刻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