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七月六日，马尼拉盟军司令部。
严明翊的手指在地图上方移动，最终停在关岛的标记上。
他刚获得的情报简报就放在手边——柯蒂斯·李梅准将已于两周前抵达太平洋战区，正式接手第21轰炸机司令部的组建工作。
两天后，一架c-47运输机从马尼拉机场起飞。机舱里除了严明翊和三名随行参谋，还有两个上了锁的金属文件箱。
七月十一日下午，飞机降落在关岛西北角的简易机场。
李梅的指挥部设在一片半永久性木板房里。严明翊走进简报室时，李梅正背对着门，盯着一张巨大的日本地图。地图上贴满了红蓝两色的标记。
“李梅将军。”严明翊用英语开口。
李梅转过身。他是个高大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但袖口沾着机油和铅笔灰：“严将军。我听说过你在菲律宾的战绩。”
两人握手。李梅的手劲很大。
“我希望我们能谈谈轰炸日本本土的事。”严明翊开门见山。
李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示意严明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地图旁边：“从中国基地起飞的b-29，目前每架只能携带两吨炸弹飞到东京。返航时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因为机械故障或燃料不足坠毁。这是数学问题，严将军。”
“如果轰炸机不需要从中国起飞呢？”严明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两个位置：“硫磺岛。冲绳。”
李梅的眼睛眯了起来。
“硫磺岛距离东京一千二百公里，冲绳距离东京一千五百公里。”严明翊继续说：“b-29从这两个岛屿起飞，可以携带至少六吨炸弹，并且有充足的燃油进行规避机动。”
“前提是你能拿下这两个岛。”李梅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身体已经前倾：“硫磺岛的防御工事比夸贾林环礁坚固十倍。冲绳驻守着日本第32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我的部队会拿下它们。”严明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拿下之后，我需要这些岛屿发挥最大价值。仅仅是作为舰队锚地，太浪费了。”
李梅盯着地图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扔在桌上。
“这是我在欧洲做的燃烧弹轰炸效果评估报告。德国城市多是石质建筑，燃烧弹效果有限。但日本……”他敲了敲地图上东京的位置：“东京百分之七十的建筑是木结构。如果使用m69集束燃烧弹，在合适的气象条件下进行低空夜间轰炸，一个架次就能点燃四平方公里的城区。”
简报室里的温度仿佛升高了。
严明翊带来的参谋打开文件箱，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情报汇总：“日本主要工业区分布图，标注了八十五个关键目标。东京的防空火力配置，最新更新日期是六月三十日。还有，这是日本夜间战斗机部队的部署情况和反应时间统计。”
李梅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每页停留不超过十五秒。
“这些情报的准确度？”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们在吕宋战役中缴获了日军南方军司令部百分之四十的档案。另外，我们有特殊的情报来源。”严明翊没有详细解释：“你可以信任这些数据。”
李梅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你想怎么合作？”
接下来的三天，关岛指挥部那间简报室的灯光每天亮到凌晨两点。
严明翊的参谋团和李梅的作战参谋混编成四个小组：目标选定组、战术推演组、后勤规划组、协同时序组。
七月十四日深夜，联合方案的初稿成型。
李梅用红笔在方案封面写下标题：《火攻·跳跃》。
“第一阶段，试探性轰炸。”李梅指着时间轴：“从现有基地出动，目标选在日本南部次要工业城市。目的不是造成多大破坏，而是测试他们的夜间防空反应，收集气象数据，让机组熟悉航路。”
严明翊点头：“同时我的部队开始进行两栖突击强化训练。硫磺岛登陆战预计在九月发起。”
“第二阶段，硫磺岛基地启用。”李梅在时间轴上画了一个红色箭头：“一旦机场建成，b-29立即进驻。轰炸重点转为飞机制造厂和轴承工厂。我要让日本丧失制造飞机的能力。”
“第三阶段，冲绳基地启用。”严明翊接话：“这是决定性阶段。从这里起飞，b-29可以覆盖日本全境。你将启动大规模燃烧弹轰炸。”
李梅走到一块黑板前，用粉笔画出示意图：“标准战术：轰炸机群在五千米高度接近目标，避开高射炮火最密集的区域。到达目标上空后，下降到两千米，这个高度m69燃烧弹的散布效果最佳。选择夜间轰炸，因为日本夜间战斗机数量不足，探照灯体系存在盲区。”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架b-29可以携带二十四串m69集束弹，每串包含三十八枚小型燃烧弹。一个三百架轰炸机的编队，一次投弹可以覆盖十六平方公里的城区。”
一名严明翊的参谋快速计算后汇报：“按照东京的建筑密度，这样的轰炸只要三次，就能摧毁整个东京的住宅区和轻工业区。”
“平民伤亡会很大。”李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战争就是这样。摧毁他们的居住空间，工人就无法上班。摧毁小型配套工厂，大型军工厂就会瘫痪。更重要的是，这会直接打击日本国民的战争意志。”
简报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们需要麦克阿瑟的支持。”严明翊打破沉默：“还有华盛顿的批准。”
“麦克阿瑟那边我来沟通。”李梅说：“他喜欢大胆的计划。至于华盛顿……如果我们能在硫磺岛和冲绳打出漂亮的登陆战，证明这个战略的可行性，那些政客会闭嘴的。”
七月二十二日，马尼拉。
麦克阿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将官。长桌的一侧是严明翊和李梅，另一侧是麦克阿瑟和他的核心参谋团队。
“将军，这是《火攻·跳跃》联合战略提案。”李梅将厚达五十页的方案推到麦克阿瑟面前。
麦克阿瑟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看向严明翊：“严将军，我听说你和李梅将军在关岛待了一周。”
“我们制定了一个能让战争提前结束的计划。”严明翊回答。
麦克阿瑟这才翻开方案。他看得很慢，不时用铅笔在页边做记号。会议室里只有翻页声和远处传来的车辆引擎声。
二十分钟后，麦克阿瑟合上文件，摘下他的金丝眼镜。
“燃烧弹夜间轰炸。低空突防。”他重复着方案里的关键词：“李梅将军，你估计这个行动会招致多大的舆论压力？”
“德国对伦敦进行燃烧弹轰炸时，舆论压力也很大。”李梅的回答直截了当：“但战争的结果由战场决定，不是由报纸头条决定。这个计划可以让日本丧失百分之四十的工业产能，让他们的战争机器在六个月内陷入瘫痪。”
麦克阿瑟转向严明翊：“硫磺岛和冲绳的登陆战，你有多少把握？”
“硫磺岛战役，预计伤亡一万五千人，用时三十五天。冲绳战役，预计伤亡四万八千人，用时八十二天。”严明翊报出的数字让几名美军参谋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这两个岛屿，轰炸日本本土的效率会低得多，战争至少会延长一年，总伤亡可能增加二十万。”
麦克阿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尼米兹将军那边呢？”他问：“海军是否支持这个计划？夺取硫磺岛和冲绳需要庞大的舰队支援。”
“方案副本已经送交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李梅说：“尼米兹将军的初步反馈是，如果这个计划能缩短战争时间，海军愿意提供全力支持。但他要求轰炸行动必须与海军的海上封锁行动协调，避免误伤。”
麦克阿瑟重新戴上眼镜，再次翻开方案，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那里用加粗字体写着：
“本计划预计可使对日战争提前十二至十八个月结束，减少盟军总伤亡二十万至三十万人。”
他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方案的首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写下：“批准实施。道格拉斯·麦克阿瑟，1943年7月22日。”
“资源优先级我会亲自和华盛顿协调。”麦克阿瑟把方案递还给李梅：“b-29的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到今年年底，你们会有足够的飞机。但我要看到成果——第一阶段试探性轰炸的数据报告，一个月内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是，将军。”李梅接过文件。
麦克阿瑟最后看向严明翊：“硫磺岛登陆战的详细计划，两周内提交。如果你的部队能像在菲律宾那样作战，这个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明白。”严明翊立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