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时二十二分,瓜达尔卡纳尔岛,红滩。
第一波LcVp登陆艇的钢制跳板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猛地砸下,溅起浑浊的海水和沙粒。
海水瞬间涌入艇舱,淹没了士兵们的脚踝。
特一师一团一营营长第一个跃出,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冲向三十米外的干燥沙滩。
“快!散开!别挤在滩头!”
他的吼声被引擎声和海浪声部分淹没,但身边的士兵们本能地执行着演练过无数遍的动作。
士兵们弓着腰,以松散的三三制队形冲上沙滩,随即扑倒、翻滚,寻找任何可用的掩蔽物——一个弹坑,一段被炸断的椰子树干,一处微微隆起的沙丘。
子弹从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的丛林边缘射来。
那是残余的小鬼子步兵火力,听起来主要是三八式步枪单调的“叭勾”声和歪把子轻机枪断续的短点射。
火力稀疏,缺乏组织,不过致命性还是存在的。
噗!
一名刚冲上沙滩、正在解下救生衣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顿,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向后栽倒。
旁边另一个士兵的小腿被子弹击中,痛呼一声摔倒在地,被两名战友迅速拖到一段树根后面。
“一点钟方向!树根右侧!机枪!”一名班长吼道。
一营长趴在一个弹坑边缘,举起了望远镜。
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他看到了那处火力点:一个利用天然树洞加固的发射位,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正喷吐着火舌。
“三排!压制它!通讯员,呼叫‘虎鲸’,红滩正面,坐标E7,树线边缘,轻机枪巢,请求火力支援!”赵大勇对着身边的ScR-536步话机喊道。
不到一分钟,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
两发来自近海驱逐舰的127毫米高爆弹几乎同时在那片树线边缘炸开。
泥土、碎木和残肢被抛上半空,那挺机枪顿时哑火。
“前进!目标,前方一号高地!交替掩护!”赵大勇起身,挥手向前。
滩头连的士兵们迅速跃起,以班排为单位,开始向内陆推进。
工兵用探雷器在前方小心开路,步兵则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七时四十分。
大部分登陆部队已离开滩头,正向岛屿纵深的几个关键制高点推进。
小鬼子的滩头防线在舰炮的持续轰击和迅猛的步兵突击下已基本瓦解。
就在这时,瓜岛西北端,伦加角一处突出海崖的坚固混凝土工事内,两门小鬼子隐藏已久的120毫米岸防炮褪去了伪装。
炮口转动,瞄准了海面上密集的运输舰群。
轰!轰!
巨大的炮口焰在崖壁上闪现,两枚重型炮弹呼啸着飞向大海。
其中一枚落在距离一艘运兵船约七十米的海面,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船身剧烈摇晃。
另一枚稍近,激起的水花泼洒在甲板上。
“敌岸防炮!伦加角方向!”海面上,警戒的驱逐舰拉响了警报,开始释放烟幕。
运输舰纷纷开始机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盟军的反击来得更快。
在登陆舰队后方担任火力支援的“北卡罗来纳”号战列舰,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
三联装406毫米主炮塔发出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粗壮的炮管高高扬起,指向伦加角。
“目标确认,岸防工事。全舰齐射,一轮校射。”舰队司令的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光传递。
“北卡罗来纳”号舰体微微一震,九门巨炮同时喷发出耀眼的火光和遮天蔽日的浓烟。
炮口风暴在海面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九枚重达一吨多的超重型炮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划破长空,飞向二十多公里外的目标。
第一轮齐射是跨射,炮弹落点将小鬼子工事前后包夹,最近的一枚落在工事侧后方岩壁,炸塌了半边山体,震得工事内的小鬼子炮手东倒西歪,耳鼻流血。
观测机迅速校正弹着点。
仅仅一分钟后,第二轮齐射到来。
这一次,至少有两枚406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那处混凝土工事。
第一枚砸穿了近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在内部爆炸,将两门岸防炮连同炮组炸成了扭曲的废铁和碎片。
第二枚命中工事正面,巨大的动能和爆炸几乎将整个工事从山体上剥离、撕碎。
浓烟和火焰从伦加角升腾而起,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战场地标,那处对舰队构成最大威胁的岸防火力点被彻底抹去。
滩头后方,向内陆延伸的丛林边缘与草地交界地带,战斗在连排级尺度上激烈进行。
特一师一团二连三排正在向一处标注为“绿岭”的缓坡进攻。
坡上小鬼子利用天然岩缝和匆忙挖掘的散兵坑构筑了防线。
“排长!左前方,石头后面,机枪!”一名眼尖的士兵大喊。
话音未落,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低沉“咯咯”声响起,子弹泼洒过来,打得排长王铁柱周围的泥土噗噗作响,压得他抬不起头。
另一个方向的小鬼子步枪手也开始精准射击,一名试图移动位置的远征军士兵肩膀中弹,闷哼着倒下。
“火箭筒!给老子干掉它!”王铁柱躲在树后吼道。
“一班收到!”一班班长回应。他迅速打出手势。
两名副射手从背上卸下m1“巴祖卡”火箭筒的发射管和火箭弹,快速组装。
另两名士兵则掏出了m15烟幕手榴弹,奋力投向机枪火力点的侧翼。
嗤——浓厚的白色烟幕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小鬼子的视线。
“上!”
两名火箭筒手利用烟幕掩护,低姿快速前出十几米,单膝跪地,瞄准。
几乎在烟幕略微散开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咻!咻!两枚m6A1火箭弹拖着细长的尾焰,一前一后钻进那处岩缝。
轰!轰!两声爆炸几乎合成一声巨响,岩缝内火光一闪,碎石和枪械零件崩飞出来,重机枪彻底哑火。
“前进!注意清理残敌!”
部队继续推进,但很快又遭遇了一个利用粗大倒木和沙袋加固的半环形阵地,里面至少有七八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在开火,火力明显更顽强。
“狙击手!找他们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其他人掩护!火箭筒准备多点爆破!”王铁柱冷静下令。
他身边的通讯员已经在呼叫连属的80毫米迫击炮班。
狙击手和精确射手开始用加装瞄准镜的步枪进行压制射击。
远征军士兵手中的m1加兰德步枪射速远超三八式,形成了局部火力优势。
小鬼子阵地内,一个挥舞军刀的曹长刚刚露头,试图指挥,就被一颗7.62毫米子弹击中眉心毙命。
与此同时,三具“巴祖卡”被集中到前沿,射手们选择不同的角度。
“放!”
三发火箭弹从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射向那个环形阵地。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完全覆盖了那一片区域。
硝烟尚未散尽,一个班的远征军士兵已经冲了上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肃清了残存的抵抗。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推进线上不断重复。
小鬼子大多数野战工事和临时火力点,一旦暴露,就会遭到数量惊人的火箭弹集中打击。
远征军班组携带的“巴祖卡”数量远超小鬼子预料,形成了绝对的火力压制。
偶尔遇到土木加固较厚或位置刁钻的工事,前线指挥官会毫不犹豫地呼叫后方迫击炮或海面上的驱逐舰,用更猛烈的炮火将其摧毁。
推进速度虽然因不断的接敌而略有迟滞,但整体攻势锐利,小鬼子防线被一层层快速剥开。
上午八时十五分,瓜岛小鬼子地下指挥部。
电报声急促,电话铃声不断,参谋军官面色惨白,进进出出。
师团长握着最新战报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前来汇报的作战参谋,眼神凶狠:“滩头主阵地……全部失守?这才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的炮兵呢?预先部署的联队炮、大队炮为什么没有进行拦阻射击?!”
参谋低下头,声音干涩:“报告师团长阁下……多数预设炮兵阵地在敌军登陆前,就遭到了敌军空降部队的严重破坏和袭击。
目前能确认的、尚能作战的炮兵不足三分之一,且通讯不畅,分散在各处,无法组织有效火力……”
“空降部队……又是那些幽灵!”小鬼子师团长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想起了之前后方各处遇袭的报告。
他走到通讯台前,对电台兵吼道:“立刻给拉包尔发电!请求航空兵支援!立即轰炸敌军登陆滩头和舰队!快!”
电台兵迅速操作。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电,看着电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师团长阁下……拉包尔基地回电……他们自身正遭受敌军大规模空袭,跑道受损严重,战机无法起飞。敌军舰队防空火力极强,且掌握了周边制空权,他们……无法提供空中支援。”
小鬼子师团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桌子。
无法得到空中支援,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一张可能扭转局面的牌。
滩头已失,炮兵半残,敌军火力凶猛,推进迅速。
绝望的情绪第一次清晰地从他眼底浮现。
他沉默了几秒,嘶哑着声音下令:“命令各部,放弃滩头及外围阵地,全部退入山区预设坑道和永久工事!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进行持久战!没有命令,不许再发起无谓的反冲击!”
上午八时四十分,红滩。
一艘较大的LcVp指挥艇靠岸,跳板放下。
周卫国带着几名旅部参谋和警卫人员踏上了瓜岛的土地。
沙滩上已经相对安全,工兵正在拓宽通道,医疗兵在临时包扎点处理伤员,后勤人员开始卸载物资。
周卫国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已设立在一处坚固小鬼子遗留掩体内的前沿指挥所。
一团团长见他进来,立刻敬礼汇报:“师座,一团已基本控制滩头,正向一号、二号、三号高地推进。小鬼子抵抗减弱,正在向山区收缩。我团伤亡初步统计,阵亡一十七人,伤二四十三人,多发生于抢滩和初期接敌阶段。”
周卫国看着地图上快速前推的标识箭头,点了点头:“打得不错。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小鬼子主力未损,他们退入坑道和山区,接下来才是硬仗。注意侧翼,加强侦察。”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岛屿纵深,一处可以眺望海岸线的密林中。
方天翼放下了望远镜。
他能看到滩头上忙碌的景象和向内陆延伸的部队,他身边的通讯员刚刚结束低声通话。
“旅座,各小队汇报。小鬼子地面指挥系统已转入地下坑道,主要入口隐蔽,防御严密。d3小队尝试渗透东侧一个疑似入口,遭遇伏击,两人轻伤,已撤退。目前采取监视和外围猎杀策略。”
方天翼面无表情,斩首行动在岛屿坑道战中难以速成,这在他的预案之中:“通知各队,保持压力,封锁主要出口,重点猎杀其通讯和补给人员。配合正面部队,把老鼠洞一个一个给我找出来,标清楚。”
“明白。”
他再次望向北方海岸。
抢滩登陆成功了,但瓜岛战役,远未结束。
茂密的山林和无数隐藏的坑道,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更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