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
锡塘河的河水在旱季变得温驯浑浊,缓缓流过缅甸中部干燥的红土地。
这条河及其周边丘陵,构成了盟军精心构筑的“锡塘河防线”核心。
经过数月经营,这里碉堡林立,堑壕交错,铁丝网和雷区层层密布,被后方战报乐观地称为“固若金汤”。
防线中段,一个编号为“07”的高地及其相连的约两公里阵地,是整条防线的枢纽之一。
一周前,这里还由大夏远征军的一个主力团驻守。
此刻阵地上飘扬的却是英印师第17旅的军旗。
中缅印战区新任约翰方副司令官抵达战区后,便提出“深化盟军融合,体现共同防御精神”,强烈建议调整部分防区,让英印部队承担更关键的防御任务。
经过曼德勒指挥部数日争论,最终07高地及相连地段被划归英印第17旅防守。
远征军虽然疑虑,但在盟军协调的框架下,被迫将防区移交。
1942年6月20日,凌晨5时30分。
天色未明,小鬼子缅甸方面军集中了两个师团的炮兵力量,突然向锡塘河防线中段及左翼发起猛烈炮击。
其中超过六成的火力,集中倾泻在07高地及其周边区域。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爆炸的巨响瞬间淹没了阵地。
英印第17旅的士兵大多是新近补充的兵员,缺乏实战经验。
猛烈的炮火覆盖下,许多士兵蜷缩在匆忙挖掘、深度不足的散兵坑里,通信线路在炮击开始后十分钟内即告中断。
炮火延伸。
小鬼子第五十九师团的步兵,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开始向烟雾弥漫的07高地发起冲击。
英印部队的抵抗最初零星而混乱。
一些机枪火力点被打哑,军官找不到下属,士兵找不到班长。小鬼子利用弹坑和硝烟快速逼近,手榴弹投进了前沿堑壕。
上午7时许,07高地主阵地升起小鬼子膏药旗。
英印第17旅旅部发往后方第一份完整报告称“遭遇敌军主力猛攻,伤亡惨重,正在竭力固守”,但实际情况是,该旅前沿部队已出现溃退迹象。
上午8时15分,未经旅部正式命令,07高地西侧一个营在小鬼子侧翼迂回的压力下,率先放弃阵地后撤。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至上午9时,整个07高地地段陷入全面崩溃,丢弃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的英印士兵,三五成群地向后方涌去,军官试图收拢部队,但收效甚微。
由于07高地枢纽的失守,小鬼子突击部队迅速向两侧卷击。
毗邻该地段左翼的大夏远征军第x师侧翼,彻底暴露在小鬼子兵锋之下。
小鬼子一个加强大队(营)沿突破口快速切入,试图包抄第x师后方。
远征军前线指挥部,电台的滴答声和参谋急促的报告声混杂在一起。
“第x师报告,其左翼109团阵地侧后出现小鬼子,兵力约一个大队,配有迫击炮。109团腹背受敌,团长请求指示!”
“与英印第17旅旅部联系中断!其前沿观察哨报告,07高地已失,目击英印部队成建制向后溃退。”
远征军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罗卓英脸色铁青。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致命的缺口,又抬头看向来自曼德勒指挥部、坚持要求等待盟军统一命令的美军联络官。
罗卓英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等?再等,我的一个师就要被包饺子了!给第x师下令:立即放弃现有阵地,向第二预设阻击线(锡塘河以西15公里处)后撤,交替掩护,避免被敌合围。命令新二十二师派出部队,掩护第x师右翼。”
撤退命令下达了。
这是一次被迫的、危险的战术撤退。
小鬼子显然预见到了这一点,其主力紧咬着第x师的后卫部队,同时派出多股小部队进行超越迂回,企图迟滞并打乱远征军的撤退节奏。
天空出现了小鬼子零式战斗机和轰炸机,它们沿着公路和丛林小道扫射、投弹,给后撤的队伍增添了更多混乱和伤亡。
沿途丢弃的损坏汽车、来不及带走的辎重,成了小鬼子飞机耀武扬威的目标。
撤退变成了艰苦的跋涉和不时爆发的后卫战。
官兵们满身尘土汗渍,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他们守得好好的防线,就因为友邻的崩溃,不得不放弃,还要在敌人的追击下付出鲜血的代价。
五天后,战线已被推回到仰光以北约四十公里的最后一道屏障。
连日激战和后撤,让部分部队建制出现混乱,士气低迷。
小鬼子先头部队一个联队气势汹汹,企图一举冲垮盟军临时组织的防线,兵临仰光城下。
关键时刻,一支钢铁部队被调到了防线最前沿——大夏远征军第200师。
此时的200师已非昔日模样,在盟军物资援助下,全师完成了美械化改装,成为了一支真正的装甲突击力量,装备有m4谢尔曼中型坦克、m3半履带装甲车及配套的摩托化步兵和炮兵。
师长戴衍功接到命令:不惜代价,打退小鬼子追击势头,稳定仰光外围防线。
当日黄昏,小鬼子追击联队正忙于在刚占领的前沿村落集结,准备次日清晨发动总攻。
他们料想连续后撤的盟军已无力发动大规模反击。
下午6时整,远征军炮群进行了十分钟急促射,炮弹砸向小鬼子集结区域。
炮火尚未完全停歇,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就从盟军防线后方响起。
数十辆谢尔曼坦克组成楔形攻击阵型,如同钢铁巨兽般冲出丛林和掩体。
坦克后方和两侧,搭载着步兵的m3半履带车紧紧跟随,车上的重机枪和坦克同轴机枪喷吐着火舌。
天空中,几架盟军p-40战机掠过,扫射小鬼子暴露的步兵和炮兵阵地。
这是标准的装甲突击战术,但在缅甸战场,如此规模和气势的装甲反击尚属首次。
小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打懵了。
他们的步兵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匆忙部署的37毫米速射炮打在谢尔曼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只留下浅坑和火星。
坦克履带碾过简陋的街垒,机枪子弹横扫惊慌失措的小鬼子士兵。
200师的摩托化步兵迅速下车,在坦克掩护下清剿残敌,扩大突破口。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小鬼子这个骄兵突进的联队遭受重创,被迫丢弃了大量重武器和伤亡人员,向后溃退了近十公里。
仰光外围的危局,暂时被200师的这次坚决反冲锋稳住了。
消息传回,前线官兵士气为之一振,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整体战略态势已经恶化,之前数月血战推进的成果,因为一场局部的、不该发生的崩溃,几乎丧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