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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妃前脚走了,还不等裴曜思索找理由离开,徐太后手里捻着佛珠,淡淡道:“难得你母妃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母子连心,多日不见必定想念,去陪陪辰王妃吧。”

仔细听就会听见语气里的失落。

裴曜自小聪慧,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刚才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给咽了回去:“母亲此次回京是探望外祖父,无心顾及我。”

又听裴曜说要留在慈宁宫陪着她,徐太后面上的冰冷之色才悄然化开。

这一陪愣是到了傍晚才被放出宫

彼时天色渐黑,寒风宛若凌厉的刀锋在一刀刀地刺在脸上,裴曜步伐匆匆,紧赶慢赶才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宫。

背靠马车,裴曜脸色冷得厉害:“去凌府!”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凌府,他径直走向了府内,凌府的奴才见着他,不必汇报,便将人一路引到了内院。

下人朝着里面敲了敲门。

“夫人,世子爷来了。”

话音落,嘎吱一声门开了。

裴曜抬脚走了进去,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辰王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还不忘将小手炉塞到他手上,裴曜面上的冰冷寒意渐渐驱散:“母妃。”

“什么都别说,母妃心里都明白。”辰王妃不是个争风吃醋的人,只要为了裴曜着想,她可以当做没发生。

站在炉子旁就散了寒意后,他去探望了凌老太爷,古稀之年身子骨单薄的靠在榻上,那双眼睛浑浊又不失几分精明。

“外祖父。”裴曜喊。

凌老太爷撑着身子坐起,靠在软枕:“皇上可定下了谁去南冶?”

裴曜摇头。

他这几日每天都去慈宁宫,明里暗里地提醒南冶危险,徐太后也不曾给个明确回应。

但今日听徐太后的意思,却是希望裴曜去南冶。

“从如今形势看,于我不利。”裴曜如实回应。

凌老太爷一时沉默。

“太后真的舍得你去南冶?”辰王妃素白的脸上尽是疑惑,这一去前途凶险,又是异国他乡,就是想要帮忙也是鞭长莫及。

这些都不是裴曜最关心的,他现在担忧的是东梁帝的态度,裴昭的死过于蹊跷。

他不确定东梁帝是否有过安排。

“我若去,也无妨。”裴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总不能做个缩头乌龟,被人耻笑。

辰王妃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裴曜:“南冶小动作不断,随时都有可能开战,你若去,也极容易被扣下当质子。”

这才是辰王妃最担心的地方,莫说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她早已视如亲生。

裴曜朝着辰王妃微微一笑:“母妃,这一次或许是个考验,若能成功回来也能堵住这帮老臣的嘴。”

他离太子只有半步之遥,内务府连朝服都制好了,一切近在眼前,若这么放弃,他怎能甘心?

“曜儿。”辰王妃语重心长:“这一年你父王频频传出病重的消息,你若能上位,也不枉咱们这么多年的隐忍。”

按计划,辰王会在过年时染上重疾,不治而亡。

扑通!

裴曜跪下:“父王母妃还有凌家的付出,儿子谨记于心,时刻不敢忘。”

“傻孩子,快起来。”辰王妃弯着腰将裴曜扶起来,母子两的亲近明显要多过裴曜和徐太后之间。

辰王妃还不忘叮嘱:“你如今大了,我知你心意,咱们母子间不必多说,但有些事不得不防,你和凌家少些接触。”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辰王妃必须要和裴曜保持距离,免得宫里那位争风吃醋。

“母妃,委屈您了。”裴曜眼中尽是心疼,并举起三根手指表示:“在儿子心里,母妃的地位不可代替。”

辰王妃听到这话欣慰笑了笑,表示道:“我与你朝夕相处多年,怎会计较一时长短,你只管放心。”

裴曜又一次表示日后绝不会委屈了辰王妃,母子间的情分无人可代替。

在辰王妃的催促下裴曜离开了凌府。

“你就不担心血浓于水?”凌老太爷忽然看向了辰王妃,眼神里还有几分担忧。

辰王妃毫不担心,自信一笑:“父亲,这么些年凌家隐忍蛰伏,等的不就是这一日么,这么些年我亲自抚养曜哥儿长大,事事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岂是小小血缘能比较的?”

凌老太爷却觉得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前一刻还威风八面,下一秒就成了阶下囚。

不知不觉间京城百官都换了多少?

唯独玄王府屹立不倒。

“昭王已逝,能当做对手的就只有玄王,那位玄王妃自小在麟州长大,不过是近两年才搬回来,论愧疚,太后对曜哥儿更愧疚才是。”辰王妃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有些酸涩难忍,只是当着裴曜的面前不好表现。

她深知裴曜的脾性,一味示弱,只会被当做麻烦。

非必要时,她不会轻易示弱。

“父亲,太后当真舍得让曜儿去南冶么?”辰王妃从慈宁宫出来后,始终悬着一颗心。

也不知这是试探还是徐太后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凌老太爷朝着她摇头:“别着急,再等等。”

正好也让凌家看看徐太后究竟是在乎儿子多一些,还是女儿多一些。

“除此之外皇上的态度也不可忽略,虽说皇上不计较皇嗣血脉,前提是此人体内留着裴家人的血,单这一点,世子就比不过玄王。”

至少裴玄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脉。

辰王妃被提醒后脸色微微变,这件事她从前也想过,只能侥幸不肯承认裴曜身份。

“单是一个七老王爷揪着不放,也是件麻烦事。”凌老太爷虽不在朝,也不常露脸,但京城的事他都知情。

在裴曜没有回京之前,七老王爷一心阻拦裴玄,不惜以死相逼。可等裴曜入京之后,态度突然转变,频频去往玄王府探望。

而且在朝堂上对裴曜的态度也是显而易见,裴玄和裴曜之间,七老王爷选了裴玄。

旁人不知原因,凌老太爷心如明镜,就是因为裴曜那张脸!

立裴玄,东梁江山依旧是裴家的。

辰王妃不紧不慢道:“此次回京,王爷已经预料到了此事,也有所安排。”

闻言,凌老太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自辰王妃回京之后就一直住在了凌家,偶尔入宫给徐太后请安,对外界的宴会,都是婉拒,非常低调。

这日在慈宁宫请安时

恰好金昭长公主和禹太妃也在,正对着一摞画像挑挑拣拣,偶尔还说什么郎才女貌,正配世子。

世子二字落入心头,惊得辰王妃心头发颤。

“太后,辰王妃来了。”苏嬷嬷提醒。

殿内众人抬起头

辰王妃依旧是一袭素色打扮,鬓间只有玉饰点缀,不似其他王妃那般锦衣华服彰显身份。

她进门便规规矩矩地朝着徐太后行礼:“给太后请安。”

“正巧辰王妃来了,快来挑一挑。”徐太后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几幅画卷:“京城已经很久没有举办婚事热闹热闹了,几个世子中就属曜哥儿还没成家立业,哀家打算给曜哥儿挑门婚事。”

金昭长公主看了眼辰王妃:“是有些年头不见了,辰王妃倒是没怎么变化。”

一旁的禹太妃穿得也很素净,只是对比辰王妃,容貌上多了几分苍老疲倦,皮肤也不如对方紧致,她上下打脸了眼:“何止是没变化,若说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也有人相信,难怪辰王对辰王妃十几年如一日的呵护,几个王妃之中就属辰王妃最有福气。”

几人的话让辰王妃哭笑不得,摸了摸脸:“这话说的我可要羞愧了,不过是平日里在脂粉上下了功夫,有个会打扮的丫鬟伺候罢了。”

闲聊间,她靠近了徐太后:“我虽是王妃,但许久不曾来京城,对京城诸事也不懂,这婚事只求太后能做主。”

不卑不亢,谦让有度。

和从前一样没有一丁点的架子,说话也是温温柔柔,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能入诸位之眼的姑娘必是极好的。”辰王妃说着又朝禹太妃,金昭长公主二人屈膝行礼:“有劳禹王嫂嫂和姑母费心了。”

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错儿。

金昭长公主笑:“本宫瞧着虞家旁支有个嫡长女,年十六,知书达理,才华横溢,前些日子偶然见过一次,当真是水灵,可惜了本宫膝下无子,否则必要撮合。”

“可是玄王妃的远房堂妹虞之遥?”

“禹太妃也见过?”

“略有耳闻,这孩子确实不错。”

两个人夸赞虞家姑娘,辰王妃脸上的淡笑快要绷不住了,眼尾余光瞄向了徐太后。

徐太后点点头:“虞国公这一支血脉都不错,小国公能文能武,既将旁支带入京,背靠虞国公府将来也不会太差。”

闻言,辰王妃脸上的笑意已收敛。

“还有林国公府家四姑娘,年十五,也是个不错的。”金昭长公主指了指其中一幅画,又道:“季家二房有个姑娘样貌一绝,只可惜是个庶出。做不成世子妃,做个妾室也好。”

“谭家二房有个姑娘也不错。”

一共四五个人选摆在眼前,可每一个都和虞知宁有扯不清的关系。

徐太后目光一转看向了辰王妃:“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