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饭最后是大家一起做的。
幻蝶掌勺,秦苏言打下手,白秋衍本来也想帮忙,被秦苏言和幻蝶一同“赶”了出去,没办法,她就带着孩子们在客厅里布置餐桌。
念念跟着孩子们跑前跑后,从客厅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餐厅,又从餐厅跑回客厅。它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累了就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看秦苏言切菜,看一会儿,又跑开了。
饭桌上的菜比中午丰盛得多。幻蝶做了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冬瓜丸子汤。秦苏言也动手做了几道,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是她当初拿手的两道。
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盘子和盘子挨在一起,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红烧肉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糖醋排骨的糖醋味酸酸甜甜的,勾得人直咽口水。
孩子们吃得很开心。小羽吃了两碗饭,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被秋指了出来,他伸出舌头一舔,舔进去了,朝秋咧嘴一笑。
秦苏言吃的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一点。她夸幻蝶的手艺好,幻蝶笑着说“那你多吃点”。白秋衍坐在秦苏言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秦苏言夹一筷子菜,偶尔给念念喂一小块肉。
念念今天吃了不少。从中午到现在,肉干、果干、面里的蛋清、晚饭的红烧肉、糖醋排骨。不只是秦苏言和白秋衍喂的,就连孩子们都偷偷喂了不少。幻蝶倒是拦过,但是没用,一来二去她也懒得说了。
它的肚子圆滚滚的,趴在秦苏言膝上,眯着眼,呼噜声细细地响着。
* * *
饭后,秦苏言帮幻蝶收拾碗筷。白秋衍想帮忙,被幻蝶按回了沙发上。
“你是客人,歇着。”幻蝶不由分说。
白秋衍便没有坚持,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念念,看着秦苏言端着摞好的盘子跟在幻蝶身后走进厨房的背影。念念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厨房里,水声响起来。
秦苏言站在幻蝶旁边,帮她洗碗。两人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水流冲刷的哗哗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幻蝶洗得很快,秦苏言接过她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一只一只地摞在碗架上。
“你这次待多久?”幻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水声盖得有些模糊。
秦苏言擦碗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不过25号和同学约好了,烈阳城东郊,泡温泉。”
幻蝶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只碗冲干净,递给秦苏言,关掉水龙头。
“那明天呢?”幻蝶转过身,靠在橱柜上,看着秦苏言。
“明天……”秦苏言想了想,“陪孩子们吧。难得回来。”
幻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苏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将干布叠好放在一边,转身朝厨房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幻蝶。”
“嗯。”
“谢谢你。”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幻蝶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风吹过窗纱的边缘:“谢什么。这也是我家。”
秦苏言嘴角弯了弯,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 *
晚上,秦苏言罕见的没和孩子们凑在一块。
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有事要办。
她把白秋衍和幻蝶叫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不让孩子们听到:“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幻蝶皱眉,目光在秦苏言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她有没有在打什么马虎眼。
“嗯……暂时先不告诉你。”秦苏言保留了位置,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那点闪烁的光,却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白秋衍本来想跟着一块走。她张了张嘴,话已经到嘴边了,对上秦苏言的眼神,不知怎的,到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注意安全。”白秋衍轻声说。
秦苏言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算是应了。
“哎?去哪都不能说吗?”幻蝶见秦苏言没有回答自己,转而询问白秋衍。白秋衍只是摇了摇头,可嘴角挂着的浅笑分明暴露了她知情,但不想说。
幻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回秦苏言脸上,佯装心痛地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得像在演一出蹩脚的舞台剧,“感情淡了啊。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当年你什么都跟我说的——”
“……”秦苏言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写着“你够了”三个大字,撇都撇不掉。
“我去你的。”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懒得跟你演”的嫌弃,“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果然,幻蝶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从“心痛的知己”到“期待的接收者”,切换之快堪称川剧变脸。她笑嘻嘻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的啊!”
秦苏言看着她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忽然沉默了一瞬。
“看样子,这些孩子们真是让你改变了很多啊。”秦苏言的声音放轻了些,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幻蝶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秦苏言摇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抬起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行了,我先过去了。”
“好。”
身后的两个人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念念从白秋衍怀里探出脑袋,朝秦苏言的方向“嗷”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在说“早点回来”。秦苏言没应,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 *
秦苏言走在夜晚的烈阳城街道上。
灯笼从每家每户的屋檐下垂下来,红的黄的粉的,将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动的灯河,热闹,嘈杂,还有不少商贩在路边吆喝,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热酒酿圆子的。
可以说,很热闹,能让人不由自主的驻足停留。
但秦苏言没有。她脚步不停,没有停留的意思。
或者说,她不想停留。
烈阳城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地方。
秦苏言步履匆匆,穿过热闹的街道,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寂静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