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微微点头,又从虚空中取出了第二件法宝。
那是一件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鳞甲。
鳞甲轻薄如绸,在虚空中轻轻飘动,看似毫无重量。
但每一片鳞片都是由仙界皇龙的逆鳞炼化而成。
皇龙是仙界龙族之皇,每一头皇龙身上只有九片逆鳞,一片逆鳞便是一件天然的护身至宝——皇龙陨落之后逆鳞不会随肉身腐朽,而是会保留皇龙生前的守护意志,等待被重新唤醒。
仙君将数片逆鳞以仙火炼化,织成这件软甲。
鳞片被仙火灼烧了整整数百年才软化到可以编织的程度,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刻有极细的仙界护身符文,符文与鳞片本身的守护意志融为一体。
整件鳞甲炼成之后,仙君从未穿过——他炼这件甲是为了传给弟子,但弟子没能等到这一天。
“此甲为皇鳞甲。”仙君将鳞甲轻轻一抖。
鳞片在虚空中发出一阵极细微极清脆的碰撞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但每一声碰撞都带着皇龙残留的威严——那是万年前纵横仙界的龙皇之威,在逆鳞中沉睡了万年之后第一次重新响起。
“穿上之后,寻常问天境的攻击无法伤你肉身。即便是邪皇的全力一击,也能扛下至少一击。仙界皇龙以防御着称,龙皇的逆鳞更是天地间最坚固的鳞片。”
“皇龙活着的时候,光凭逆鳞便能硬扛仙帝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本仙君当年为了这几片逆鳞,差点被一条老龙追出数千里——不过那都是往事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后悔,只有对那段岁月的怀念。
追他的那条老龙后来在邪族入侵时与他并肩作战过。
龙鳞的主人早已不在了,但龙鳞还在,此刻正在交给另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林羽接过鳞甲。
鳞甲触手极轻极柔,如同托着一片云。
他将鳞甲穿在身上,鳞甲自动收缩贴合他的身形——从肩到腰,从前胸到后背,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穿好之后只觉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守护之力笼罩全身。
那力量不是硬邦邦的铠甲感,而是一种被无数片龙鳞同时守护的安心。
他能感觉到鳞甲中残存的皇龙意志。那是皇龙生前的骄傲与守护之心,在他的神火共鸣下从万年沉睡中缓缓苏醒。
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热,像是在与他的神火对话。
一条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老龙虚影在他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是皇龙留在逆鳞中的最后一道意志残影,在感应到新主人的神火和信仰之力后,安心地闭上了眼。
“第三件。”
仙君从虚空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如同活物般在珠子内部缓缓游动,每一条符文的轨迹都暗含某种高深的避邪法则。
珠子表面的光芒极温和,不刺目不灼人,却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安宁。
握在手中时那股清凉而纯净的仙灵力从珠心涌出,沿着掌心经脉向上蔓延,直抵眉心识海。
“此珠名避魔珠。”仙君将珠子托在掌心,看着它,声音忽然变得极郑重。
“这是本仙君在仙界最得意的一件护身法宝。不是因为它品级最高,是因为它救过本仙君的命。它能避邪、避毒、避心魔——邪族最擅长以邪气侵蚀心智,你们凡间修士不论修为多高,灵魂深处始终是凡人的底色。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牵挂越深,越容易被邪族趁虚而入。这就是邪族最趁手的突破口。”
他将珠子轻轻推向林羽。
“戴上它,邪皇的灵魂攻击和心魔侵蚀便无法对你奏效。守住本心,才能守住你想守护的一切。本仙君当年若能早些炼成此珠,也不至于……”他没有把话说完。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林羽从纳戒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色细链。
这是他当年在紫云学院时,苏云儿送他的一根链子——说是可以用来挂护身符。
链子在纳戒中放了多年,此刻被他重新取出,将避魔珠穿好挂在颈间。
珠子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纯净的仙灵力从珠心涌出,沿着经脉流转全身。
那股仙灵力所过之处,方才在演武场和秘境中参悟法则、接受神念烙印所积攒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的清明——不是灵力的补充,是灵魂层面的净化。
避魔珠在清理他识海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杂质。
那是渡劫时残留的雷劫余威碎屑,是参悟七系法则时被法则之力反噬留下的极细微的暗伤,是长时间征战积攒的深层疲惫。
珠子在他心口微微跳动。
不是心跳,是珠子内部的避邪法则在与他的神火互相感应。
每一次跳动都将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扩散至全身,每一次涟漪都将灵魂深处的一丝隐患抚平。
他站起身。
玄金雷剑收入背后的剑鞘——剑鞘是他从纳戒中临时取出的凡间剑鞘,但玄金雷剑毫不嫌弃,自动收敛了雷芒安静地躺在其中。
皇鳞甲贴身穿好,隐在衣袍之下,外人看不出任何痕迹。
避魔珠悬在颈间,在领口处微微发光,像是一颗金色的星辰落入了凡人的衣襟。
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
“晚辈必不负前辈所托。此去虚空之门,打通飞升之路,斩邪皇,护苍生。前辈嘱托的瑶池蟠桃,晚辈若能抵达仙界,必去寻那棵蟠桃树,替前辈看看它还在不在。”
仙君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凡间一路走到虚空深处的年轻人,看着这个万年来第一个推开他洞府石门的半神,看着这个即将踏入比他当年更加凶险的战场却毫无惧色的后辈。
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不舍。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残魂之力已尽数化作神念烙印和三件法宝的召唤,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将在片刻后随风飘散。
但他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他只是微微点头,将右手轻轻覆在林羽的头顶。
那只手已淡到几乎透明,掌心的纹路已完全看不清了。
但那只手覆在头顶的重量,却让林羽浑身微微一震。
“去吧。”
玄真仙君轻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又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替本仙君看看,那片仙界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