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修士将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插入血肉之中,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晶体从体内缓缓取出——那是虚空之心,是他毕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凝聚而成的本命至宝。
取出虚空之心后,白衣修士的气息急剧衰弱,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虚空之心托在掌心,以最后的神力将其封入一道禁制之中,然后转身面向南方——那是龙族禁地的方向。
一道龙吟从天际传来。
百丈金色巨龙从云端俯冲而下,龙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片龙鳞都在往外渗血,但它的龙目仍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龙族先祖落在白衣修士面前,龙首低下。
“封印已成。”
白衣修士的声音极轻极弱:“但这只能封住一时。邪族大能仍在。若要彻底封死天外之门,需要你以龙族全族的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吗?”
龙族先祖没有回答。
它只是将龙首转向身后那片大陆——那里有龙族的子孙,有无数生灵仍在战火中挣扎。
然后它回过头,龙目中没有任何犹豫:“愿意。”
白衣修士将虚空之心塞进龙族先祖的龙爪之中。
“替我保管。万年之后,会有人来取。到那时,让他用这颗心打通那条被封印的路。”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为无数细密的光粒,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他的声音隔着万年光阴传来——这一次,林羽听清了每一个字。
“后辈。虚空之心不是法宝,是我毕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你既已点燃神火,便有资格继承这份领悟。用它,去打通那条被封印的路。”
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羽猛然睁开眼。他仍站在石室中,右手握着虚空之心,左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那段记忆只有短短数息,却沉重得像是经历了整整一场战争。
虚空之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内部那片迷你星河仍在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颗虚空石也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幽蓝,而是一种与虚空之心完全同频的金色光芒。
两道光在他丹田中相遇,然后无声地融合。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契合。
虚空石是虚空之心的原主人封入其中的一道神念和一小片原始虚空,而虚空之心是他毕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两者本为一体。
万年的分离,此刻终于重新合拢。
融合完成的瞬间,林羽感受到整片空间都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感知到禁地最深处每一道空间裂隙的纹理——那些裂隙是万年前大战时留下的,至今仍在缓缓蔓延;
他能感知到石室外老龙皇负手站在珊瑚长廊中,龙袍在海流中微微飘动,每一片龙鳞与海水的摩擦都清晰如触;
他能感知到圣山之巅阵眼石台上残余的信仰之力仍在缓缓流淌,能感知到天羽峰上父母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能感知到青石镇后山上那棵被他爬过无数次的野枣树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裂开。
裂缝边缘不再是混沌的虚空乱流,而是被他掌控的空间法则重新编织后的稳定通道。
通道另一端,正是圣山之巅——他能看到山巅上那块被雷劫劈得满目疮痍的阵眼石台,能看到远处圣城广场上仍在燃烧的香火。
“好小子。”
龙魂残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万年不曾有过的欣慰。
那双金色的龙目看着林羽,瞳孔中倒映着虚空裂缝的微光。
“空间法则掌控。万年来,你是第二个做到这一点的人。第一个是它的原主人。”
林羽将虚空裂缝轻轻合拢,转过身面对龙魂残影。
他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以弟子之礼对龙魂残影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极沉,额头触在金色液体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直起腰,抱拳,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前辈。晚辈此去,若侥幸打通飞升之路,一定回来接您。您等了一万年。晚辈不会让您白等。”
龙魂残影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金色的龙目中,万年不曾消散的沧桑与疲惫,在这一刻似乎淡了几分。
它没有说“好”,没有说“本座等你”,只是将龙首缓缓低下,龙须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百丈龙躯的金光在这一刻不再灼目,而是变得极柔极暖。
“去吧。本座哪也不去。就在这等着。”
龙魂残影的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是快要睡着了!
“一万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林羽站起身,将虚空之心收入丹田。那颗温润的至宝沉入命格晶球内部,与神火、神格雏形一起在晶球正中央缓缓旋转。
他转身走出石室,身后石门缓缓合拢。石门闭合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百丈龙形虚影仍盘踞在石室上空,龙目微阖,龙须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它闭上了眼,却不是在沉睡。是在等。
石室外,老龙皇仍站在珊瑚长廊中。
他看着林羽从石门中走出,看着林羽眉心那簇金色火苗,看着林羽按在腰间虚空石上的手指。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父亲对你说了什么?”
“说晚辈没让他白等。”
林羽走到老龙皇面前,将龙鳞从丹田中取出双手呈上!
“陛下。龙鳞护了晚辈数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老龙皇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那片龙鳞——边缘多了几道极细的裂纹,那是替林羽扛压时留下的。
但他只是将龙鳞推回林羽手中,苍老的手掌覆在林羽的手背上。
“留着。它认了你,就是你的。本座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再说——”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龙宫外那片无垠的海域!
“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比渡劫更凶险。虚空尽头那条封印,万年来没人能靠近。现在你要去打开它。龙鳞在你身上,龙族的意志便在你身上。”
林羽将龙鳞重新收回丹田,对老龙皇抱拳一拜。
“晚辈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去冥渊之眼,见元黄前辈。”
老龙皇微微点头。“去吧。那只老狐狸——不,那只老乌龟在冥渊之眼睡了不知多少年。你告诉他,老龙还活着,让他也醒醒。”
林羽应声,转身踏出龙宫。意念所至,身形便消失在海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