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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 第262章 你怎么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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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熊浣回到公寓,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抱着手机笑得不见眼的沈渚清。

沈渚清循着开门声看去,就见熊浣被抽干灵魂般行尸走肉地走近,一下瘫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泡碗藕粉……”

沈渚清好笑地看他:“这是怎么了?吃不消了?”

熊浣手脚并用地推搡着沈渚清,催促道:“哥、大哥,快去,我要饿死了,快点吧大哥。”

沈渚清被他推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手机,撇开熊浣又欲蹬过来的脚,嫌弃道:“别用你穿着袜子的脚碰我。”

熊浣顺势往沙发上一倒,被撇到一边的长腿在半空中仿佛有了慢动作,几秒后才懒洋洋地放下来,看着沈渚清走向小厨房找藕粉,悠悠提醒道:“在上面最左边的橱柜,拉开,第一格就是。”

沈渚清看他一眼,依言转身迈步,抬手打开橱柜,果然看到了一盒已经拆过封的藕粉。

自从沈渚清前几周刷视频突然来了兴趣,心血来潮买了这盒藕粉,收到货之后,沈渚清就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因此他不记得自己有把藕粉拆开过。

看来家里果然还是不能进「老鼠」。

“你有这指挥我的时间,自己过来早拿到了。”

看着沈渚清抱怨后依旧着手准备给自己泡藕粉,熊浣这才站起来,慢悠悠地挪过去看沈渚清烧水拿碗。

看来是没计较。

沈渚清从盒子里取出一包藕粉,倒在干净无水的碗里,加入矿泉水搅拌,期间还抬眼瞧了瞧抱手围观的熊浣,问道:“累了?”

语气平淡,跟从前上学时没什么两样。

熊浣说道:“没有,就是错过饭点,胃有点难受。”

水壶里的清水随着温度的升腾开始往上咕嘟咕嘟冒泡泡,氤氲蒸雾从壶嘴处飘出。

沈渚清将藕粉搅成无颗粒的糊状,一边唠家常般随意说着:“是会辛苦了点,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在那里住员工宿舍?还不用坐地铁来回跑。”

熊浣靠着一旁不大的冰箱,说道:“我可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合住在一块,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咱俩从小玩到大,跟你住在一块更有安全感,而且,你又不会赶我走。”

沈渚清看他,拎起水壶,将热水冲进搅好的藕粉里,扬唇笑道:“你不出房租,不出水电,在我这蹭吃蹭住,还跟我抢床睡,我到现在都没打死你,这都得算我心慈手软。”

熊浣也笑,没心没肺地说:“从之前到现在,你不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你怎么不说你之前大晚上哭鼻子,跑到我家占着我床不肯走的事儿?”

沈渚清将藕粉搅成半透明的胶状,转身推开碍事的熊浣,拉开冰箱,取出一小罐蜂蜜,舀了一勺加进藕粉里:“吃吧大爷,吃不死你。”

熊浣笑嘻嘻地过去端起藕粉。

沈渚清很会过日子,挑的碗也好,那么烫的热水冲进去,这碗拿起来还是刚好煨手的,一点都不觉得烫。

“我要去房间里吃。”

转身收拾的沈渚清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说道:“你敢端去房间里吃,爷们儿今天就敢打死你。”

熊浣才不管沈渚清这副嘴硬心软的做派,欢天喜地端着碗就走了。

沈渚清直接顺手抄起拖鞋扔过去,精准命中熊浣后背。

熊浣也不服气,把拖鞋捡起来扔回去,舀起一勺藕粉送进嘴里,嘚瑟地扭腰,嘴里含糊不清地挑衅着:“我就要进去吃,还要坐在床上盖着被吃,气死你。”

从小相识相知的了解足够一击戳破沈渚清的淡定,就见对方忍无可忍地走过来伸手要抓他,脚上还只穿着一只拖鞋:“浣熊!”

熊浣嘴里含着勺子矮身一躲,顺势闪进卧室里,极其熟练地关门反锁,喜滋滋地听着外头沈渚清的拍门声和威胁:“浣熊!你丫的要是敢上床吃我一定把你撕了!有本事你就这辈子躲在里头,别被我逮着了!”

熊浣选择已读不回,一屁股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吃着清甜可口的藕粉。

嗯,感觉胃也不闹腾了。

叮咚。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熊浣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发现宋怀瓷给他发来一段音频文件,随着音频文件而来的还有两段气泡消息:

「意外收获。

选择权在你。」

熊浣疑惑地点开音频文件,加载接收后就点了播放键,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勺子搅搅碗里的藕粉,将蜂蜜与胶粉更好地搅拌均匀。

正舀起来要往嘴里送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激起熊浣潜藏的恐惧。

「您是不知道,他最吃这一套了……」

熊浣看向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恶寒,四周的时间仿佛凝滞,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随着话题的深入,当难以想象的事实真的披露时,熊浣下意识想伸手摁熄屏幕,但身体却僵硬着,只能任由那道声音如过往梦魇般继续顺着听筒外扩缠了上来,像什么甩不掉的阴湿黏虫。

「我朋友他有点关系,就去搞了点药,就是那种的。」

别说了……

「当时他肯定也爽了,都哼唧…」

我不是……

「我们也是两厢情愿的。」

我不是……

「他要是没那个兴趣怎么就半推半就了呢?」

我没有!!

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这件事!!

熊浣捏着碗沿的指尖发白,勺子里的藕粉顺着无意识呆怔而从勺边滴落,弄脏了他的裤子。

胶粉透过面料的温度灼烫肌肤,湿黏而温热的触感让熊浣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像是一只手摸了上来,于是猛地回神,低头看着沾上粘稠藕粉的裤子。

这一幕像刺痛了他,让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曾经不愿承认的、朦胧的记忆碎片。

不许想!

熊浣将碗放在一边,迅速抽出纸巾胡乱擦拭着裤面。

不要想了!!

我是受害者啊!我是受害者才对啊!

不要再想了!我不想去想起来了!

手掌不断重复着擦拭动作,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胶质的藕粉在裤面上糊开,一片狼藉,还粘着纸屑的残留。

不能搞到床上,不然渚清要生气了。

渚清……会生气的……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难堪似乎被这段突如其来的音频挖了出来,使大脑受到情绪刺激,像失去控制与教育的孩子,将各种原本不清晰、不确定的回忆全部抛落一地,偏偏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是痛的。

他是痛的。

他是被疼痛和那股难以启齿的侵入感强行催打着大脑,才有了一瞬清明。

但他动不了。

没有力气,仿佛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全身软得不像话,失去了主导权,像不属于自己。

像尸体,又不像尸体。

像是死了,但混沌的大脑又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与迷茫中碎掉了。

好讨厌。

好恶心。

好痛。

哪里都痛。

那种疼痛在经过时间的长河后,在今晚,又仿佛在身上作痛。

没有被流动的时间冲去哪怕一点的疼痛,还是痛得刺人,痛得他抬不起头。

“浣熊!喂,浣熊!怎么了?站起来,怎么了?”

熊浣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边的沈渚清。

在他身后,原本已经反锁的房门大开,门框隐约有点变形,上面还带着暴力的痕迹。

不对。

我应该是想不起来的才对。

豆青色的眼眸再转,看见面前挚友脸上的担忧与焦急。

我应该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一点记忆,连怎么离开酒吧,又是怎么到家里的都想不起来才对。

我……不应该有那些模糊记忆才对。

我不应该有这些记忆……不应该想不起来!不应该把我这么久以来想不起来任何细节缘由、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挣扎变得如同自欺欺人一样!

我……

我……

我不想知道。

“沈渚清,对不起。”

惊忧惹皱了沈渚清的眉,沈渚清看着发小随着言语而滑落的泪水,满腔的急切在此刻软了下来。

他这个发小很坚强,比他坚强很多很多,极少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可现在,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捂住了脸,嚎啕大哭着。

“渚清…我累了……我累了……我他妈的好累你知不知道……我累得想死……我不想这样,我就是……很累……这些日子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怎么缓解……

渚清……不要生我的气,我也想跟你一块干的……我不习惯一个人……但是我……我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我不想你看见这样的我……

渚清,我好累,真的累得想死……我不想再面对这种…狗屁日子了……”

沈渚清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透着颓然的熊浣,听着挚友话里的痛苦,沈渚清僵持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对不起。”

熊浣藏在掌心里的哭声凝住。

“浣熊,对不起,我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变化,每天还要让你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不起。

现在我可以听你说,你可以跟我说的,浣熊,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是友情能够定义的了,你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觉得因为其它的什么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真的累了。”

某处柔软被触动,难以启口的酸涩将泪珠推落眼眶,砸在手心里,带来名为委屈的情绪。

看着熊浣的肩膀又在颤抖,沈渚清又希望他能像刚刚那样尽情的哭,尝试开解道:“是在何家做得不舒服吗?我去跟老大商量一下,我替你去,可以吗?还是被人欺负了?浣熊,你可以跟我说的。”

下一秒,熊浣突然狠狠踹了沈渚清一脚。

沈渚清本就蹲着,突然被人这么一踹,一个不稳直接向后摔坐在地上,错愕对上的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披着一层水泽,鼻梁还挂着泪痕,仍有不识趣的水珠沿着眼尾滑落。

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挚友的包容中爆发,胸膛重重起伏着,像被什么压着、催着、敲着。

须臾,熊浣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拽过沈渚清的衣领,喉咙用力牵扯,将过往一切的挣扎与屈辱挤出胸腔,吼道:“你妈的怎么就不在!你这个傻逼!你就该对我说对不起!!沈渚清!沈渚清!!”

他指着那处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咆哮将他俊美的面庞扭曲:“你有这个能力的,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听我电话!为什么不来接我!!沈渚清!!”

我……

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泪水滑进颤抖的唇缝,抿紧时,舌尖率先尝到那抹掺着痛苦的咸:“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

沈渚清惊讶地看着熊浣,忽然想到一年前的某天夜里,那通他没接的电话。

那时候他正接了个任务,跟周攸文他们去偷雇主对家公司的机密文件,结果被那个非跟着去的新人给坑了。

当时情况紧急,到处乱作一团,沈渚清趁乱捞到文件后跟周攸文忙着捂脸逃跑呢。

脑子里还得惦记着不能丢掉那个猪队友,免得被警方那边审问出什么,不得已又带上一个拖后腿的,自然没听见静音后的手机来电。

好一通惊险的逃窜,直到确认安全又马不停蹄去跟雇主碰头,一路上小心谨慎,等完成任务,外面的天早亮透了,人也是真瘫了。

事后沈渚清确实第一时间给熊浣拨了回去,对方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带着宿醉的倦音,还骂他手机不用就卖掉。

他没想到那通电话会那么重要。

对上金眸里的愧疚,熊浣脱力般松了手,坐在地上,重新捂住了脸,喃喃道:“渚清,我真的累了……”

沈渚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不知道挚友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浣熊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片刻,熊浣放下手,对沈渚清使唤道:“给我拿手机,在床上吧应该。”

声音都哑了,沈渚清先把手机拿给熊浣,又出去给他倒了杯水进来。

熊浣看了看他,接过杯子喝水,重新拖动已经播完的音频进度条,把手机递给沈渚清:“自己听。”

沈渚清困惑地拿过手机,想问点什么,熊浣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边,拿起放在床头角落的吉他,拉过一张椅子,指尖拨动弦音。

这样就听不到了。

熊浣想。

他闭上眼睛,尽力忽略身后传来的音频声,感受指腹扫过琴弦的触感,倾听着似乎蕴含治愈之力的弦乐。

一曲毕,身后的人也站起来离开。

“去哪?”

熊浣问。

他背对着他,因此看不清好友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声音里掺杂着咆哮的怒意与冷寒:“去杀了那个用小头代替思考的傻逼。”

指尖由上往下扫动琴弦,发出一串连音,带来他平缓的声音:“别幼稚了。”

他变得平静,好像无所谓了。

没有了刚刚的歇斯底里与崩溃,只剩麻木过头的习惯与冷静。

这时,沈渚清才忽然想起那次熊浣莫名说出的「要是我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啊……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我总是执拗、幼稚、任性而依赖,对不起。

我没有察觉你的情绪和异样,对不起。

这一年来,我没有仔细询问过你的生活,对不起……

“浣熊,不要去死,求你。”

熊浣按弦的手指松了些力道。

身后,青年逐渐哽咽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对不起,那一通电话…我不该听不到的,我不应该不接的,我不应该听不出或者感受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我是你的家人,甚至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

熊浣没说话,扭头看向沈渚清,迎着白炽灯,他看见沈渚清通红的眼睛。

……

熊浣放下了吉他:“过来。”

沈渚清走过去,熊浣一个蓄力握拳,重重挥向沈渚清的脸颊。

沈渚清被扫得后退一步,又被熊浣一拳直击没有任何防备的腹部。

沈渚清憋不住倒涌上来的气,不由咳了一声,紧接着,熊浣扯过他的领子,迎面又是一拳,彻底把沈渚清打宕机了。

熊浣怒气腾腾地抄起床上的枕头又是一击,一边痛殴一边咬牙说道:“你猜老子为什么不敢跟你说?你想去杀了他我没意见,但老子把你当这辈子唯一、最好的朋友,想什么之前都得先掂一下你,你却跟我说没资格称为朋友?那老子憋屈这一年是为了什么?!”

沈渚清被枕头劈头盖脸打得没有开口解释的机会:“不是……我……别打了,我要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熊浣只觉得自己现在气得血压都高了,不久前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手里的枕头落下的力道更重:“不是那个意思?他妈的贾浩南那个傻逼是我打不过的类型?要不是因为你,因为那张破照片,我至于这么憋屈吗!!你现在来跟老子说当朋友不合格?”

沈渚清毫无还手之力,任由熊浣发泄,一边抬手格挡,一边后退,抽着空隙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连你这点不一样我都察觉不出来,我这个朋友太不合格了。

浣熊,我也希望我能保护你,而不是只会用哭来解决问题,但是……我还是让你受到伤害了。”

枕头没再落下,转而被人扔回了床上。

熊浣喘着气看着沈渚清,一头金发被打得凌乱,嘴唇被牙齿磕破,渗出血丝,颧骨上还浮起红痕,眼圈又是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确实。

熊浣也确实笑了。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说道:“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小说,谈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再说了,咱也不是龙傲天,没有金手指能改变过去或者提前预知未来,顶死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熊浣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渚清坐下,又抽了张纸巾给他,语气自然而坦荡:“这样就好了,我不纠结,你也别内耗自责,我从来没怪过你不接电话,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大意了。”

沈渚清将纸巾按在嘴唇上,不赞同道:“不是你的问题,别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按。”

看着沈渚清这严肃的样子,熊浣又笑。

笑着笑着又在心底叹了一声。

唉,我真的想太多了。

像你这种重感情的人,怎么会因为那些话、那种照片就跟我分道扬镳了呢。

连老大都能看得明白的问题,我却迷茫退缩了,宁愿选择相信那种傻逼小人,也不愿意相信你跟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愿意去相信你会选择我。

熊浣大咧咧地拍拍沈渚清的脸,笑道:“渚清,我…只是累了,不会去死的,我还没丧气到那种程度,我会跟许愿池里的王八一样,活得长长久久,潇潇洒洒,气死那些恨我讨厌我的人。”

沈渚清看着熊浣,沉默地张开了手臂。

熊浣会心一笑,坦然接受挚友笨拙的安慰,与他拥抱。

很温暖,像之前他们还在上学读书的时候。

很简单,像从前自己安慰沈渚清那样。

很安心,是这么久以来,他最安心的一次,比那次宋怀瓷出拳相助都要来得安心,来得有安全感。

这种简单的幸福感冲击着过去一年里的五味杂陈,叫泪不禁又沿着鼻梁滑落:“沈渚清,那次你怎么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