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镜白呆呆地看着挂断的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烂到无药可救了,是不是真的被何家的奢靡侵染了骨头,他竟然觉得很开心。
开心自己能够拥有一只属于他和楚沁的猫,开心那只小流浪跟他一样,拥有了一个家和爱它的人。
何镜白看着他的欢喜,同样为他感到高兴,笑道:“恭喜。”
何镜白转过来,为自己的洋洋得意而窘迫,放下手机,脑袋也随着低下来,说道:“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还什么都没有为她做,直到现在也什么都没为她付出过,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归根究底还是……”
舒沐语正在拧开换好护理液的美瞳盒,闻言惊讶抬头,失态脱口而出:“私生子?!”
他姓何,刚刚不小心听到的电话里那个女生又叫他姜镜白,不会是……
嘶……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舒沐语原本以为李明郝是他名义上的好友和上司的原因才让何镜白感到有所压力,结果……结果其实是何镜白有可能是何玟的私生子?!!
而那个出轨对象有可能就是姜婉梅,姜婉梅又跟李明郝勾搭上……
舒沐语细思极恐,一股匪夷所思漫上脸庞。
宋怀瓷啊宋怀瓷,你这是在开什么恶趣味玩笑!可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
何镜白听见舒沐语惊讶的语气时也很意外,抬眸看向舒沐语,迟疑问道:“宋总…没跟您说过吗?”
何镜白的小心让舒沐语顿觉无力地按按太阳穴,说道:“我只知道你叫何镜白,是计划中一位及时提供帮助的关键人物,仅此而已。”
他曾听李明郝说过,何玟身边多了个小情人,很让何玟另眼相待,也听过手下的人汇报,说何玟这一两年身边跟了个刚出头的公司新人,像是何玟想暗中培养的目标,一直没查到身份。
现在想来,那个神秘新人应该就是何镜白了。
何镜白没想到宋怀瓷竟然未向舒沐语坦言过自己的身份,披露过自己是「何玟私生子」的事实。
而这舒沐语又该是对宋总何等的信任,才会选择不过问细节之处就为宋总的请求亲自赴约,对他抱以真诚温柔。
舒沐语看向惴惴不安的何镜白,忽然就明白了宋怀瓷的用意和他未亲自说出口的细腻,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天宋怀瓷临了会对他说一句:“唯兄可解惑也,拜之谢之”。
宋怀瓷呐宋怀瓷……
舒沐语抬手搭上何镜白的肩膀,说道:“镜白,错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了所谓的「私生子」而捆住自己的一生,逼迫自己不该伸手接受一切美好,强行忽略掉那些主动伸向你的好,这样只会伤了他们的心。
我觉得,电话里那位女孩就很爱你,身边的朋友也很在意你、喜欢你,当然,我也很喜欢你哦。”
舒沐语的笑颜让何镜白怔愣:“喜、喜欢我?”
很直白的表达,这种把感情直接说出来的方式很有楚沁的味道,那股近似唐突的热情和开朗总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舒沐语大方地点头承认,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妨就这样放过自己,放下对自己的偏见,停止对自己的厌恶和瞧不起,去尝试接受这些好。”
何镜白立刻想到耐心陪伴着他的楚沁,想到那个念着他不易的过往而心软的何崎,想到宋怀瓷和丁叔。
这些人都是顶好顶好的,对他倾注了许多耐心,对他时而冒犯、时而扫兴的言语施予理解和包容。
他能感受到这份真情,能感受到向他伸来好意的人。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自己不适合,不该去接受这些好,更配不上这些好。
那只手掌再次覆上他的脑袋,沿着发丝走向顺抚着,像在安抚一只觉得自己闯祸的猫,温声道:“没事的,慢慢来,你也在勇敢地做出改变了啊,你想为了更好的未来才迈出这一步,愿意顶着心里的压力做出‘反抗’,这已经做得很好了。”
于心思敏感的何镜白而言,怀瓷这个任务可实在不算简单呐。
「不可或缺的一位」,真是又高又重的名号。
既要冒充母亲的情人,又得对父亲出言无状,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继而辜负了各方的期待和准备,也难怪他会有压力了。
何镜白不确定地问道:“我这样已经可以了吗?我会不会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舒沐语认真地说道:“这么做就可以了,你做的很好。”
这种被肯定的感觉何镜白十分受用,内心的忐忑逐渐散去。
等之后何镜白卸下美瞳,主动告辞离开,舒沐语拨通了宋怀瓷的电话。
“舒兄,一切可还顺利?”
舒沐语半是抱怨地应道:“你这任务可真不容易,但托镜白的福,可算是一切顺利了。”
宋怀瓷还不解般问他:“此话怎讲?”
舒沐语叹息一声,道:“这么安排,对镜白来说真的合适吗?”
宋怀瓷立刻明白了舒沐语的意思,说道:“他总要跳出那个界限的,若他无法做出改变,无法为大局作出‘牺牲’,无法主动脱离旧往纠葛,怕也只会徘徊不前了。
如此这般的人,今后多是坎坷蹉跎,若还是无法及时掉头,恐无须眉之志,恐无远谋近虑,恐是深没那身本事智慧,让人信任托付?难呐。”
的确,从舒沐语跟何镜白今天的交涉相处看起来,何镜白性格上是有些优柔寡断的,虽然办起事很靠谱很上心,但要是过不去心理那一关,恐怕从脚步和格局上会有所束缚。
宋怀瓷扬唇道:“但听舒兄言中之意,他已是尽力,我也相信镜白有这个能力。
他是有着自己的魄力和骄傲的,只是心里总惦记着什么,久了就容易在原地打圈子。”
舒沐语笑道:“这就是你拉我下水、跟我打哑谜的理由?宋怀瓷啊宋怀瓷,你真是让我吃了好大一惊。”
宋怀瓷一笑,难得稚顽:“多谢舒兄。”
舒沐语拿他这种有主意有成算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倒也没有过多计较,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件事拜托你,就当做有来有往了。”
宋怀瓷没有拒绝:“舒兄请讲。”
舒沐语把玩着手里的美瞳盒,说道:“我记得你想派人卧底在何家,我想拜托你取一样东西,且当作成人之美。”
正好今天熊浣去面试了,宋怀瓷便问道:“是为何物?”
说起来,熊浣今早来公司见自己的时候已经把头发染成了黑色,那头蓬松的羊毛卷也稍微拉直了,宋怀瓷都差点认不出来。
整个人气质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也没了那股懒散青春的少年感,倒是平添了几分休闲沉稳。
舒沐语说道:“是一个相机,好几年前的款式了,新手入门的话按键和模式应该不会太复杂,就在镜白的房间里,今天正好提到了,似乎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第一样礼物,我觉得意义非凡,应该拿回来。”
宋怀瓷瞬间想起来楚沁曾说过,几年前她送了何镜白一个照相机,难道就是那个?
那意义确实非凡,应该拿回来。
“我明白了,若一切顺利,我会派人去找。”
舒沐语很相信宋怀瓷,他既然没有多问并且利落答应了,就是知道这个相机的意义和来源,按照宋怀瓷的性格肯定会颇为上心,叫人留意寻找。
“拜托你了。”
宋怀瓷勾唇笑道:“今日惊扰了舒兄,是愚之过,这不过是我该做的,舒兄何必言重,谈及拜托。”
舒沐语很喜欢跟宋怀瓷的交谈和相处,有礼有度,亲近又不失分寸,很舒服,也很享受。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今天属实给了我太多「惊喜」,实在是把我惊扰了,弄得我都有点累了,得去休息一会儿,就先挂了。”
宋怀瓷明白舒沐语确实是在李明郝的眼线监视下抽出时间来配合自己,没有多留,只道:“辛苦舒兄了。”
短短一句便让舒沐语觉得心中熨暖,临了简单交代了几句:“贾浩南已经顺着你所设想的样子跟我们签上了合同,我们也直接许了他六十万,他果然被贪婪带着走。
合同我套用了蓝秘书给的模板,稍微修改了里头的保密条件,之后我会把合同发给你,你可以看看计划需不需要跟着调整一下。”
宋怀瓷了解情况,说道:“好,多谢舒兄。”
电话刚挂断,办公室门便被人敲响。
宋怀瓷朗声道:“进来吧。”
宋怀瓷看见陈若茗推开门进来,双手还神秘兮兮地背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掺着扭捏和羞涩。
宋怀瓷好笑道:“若茗,怎么了吗?”
陈若茗走近办公桌,把一个淡黄色的便当盒放在桌子上,说道:“宋总,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蛋挞,很好吃的,攸文带了一些分给市场部的同事,我也想…给您带一份尝尝,您不要嫌弃。”
毕竟听攸文说宋总好像很喜欢甜品,那这种小东西宋总应该也喜欢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万一宋总不喜欢怎么办?!万一宋总觉得太唐突了怎么办?!
他记得宋总是有健身来着吧,万一健身不能摄入太多高热量高糖类的东西呢!
不行!我这个决定还是太草率了!!要是宋总不好意思拒绝怎么办?!
但是妈做的这些蛋挞真的很好吃,是专门去学过的,因为太好吃了,自己早上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八个!
就比攸文少吃了一个。
我也想让宋总尝尝……
蛋拓?
这是宋怀瓷没听过的新鲜词汇。
宋怀瓷伸手打开面前的便当盒,看着里面模样新奇的小东西,甜甜的奶香味混着蛋香飘进鼻间。
应该是某种甜食?闻起来味道不错。
宋怀瓷看向陈若茗,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跟月牙似的稍稍遮住那双澄亮茶眸,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多谢你若茗,我很喜欢,多谢你特意为我带来,让你费心了。”
陈若茗惊喜地睁圆了眼睛,像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犬类,身后那条看不见的的尾巴似乎迅速摇摆着,肌肉绷紧的双腿是克制的雀跃。
好开心!!!
宋总说喜欢哎!!好开心!!
太好了,没有送错礼物!
宋总笑起来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有亲和力!宋总这么温柔有亲和力的人,肯定很讨小动物的喜欢吧!
他连连摇着头,说道:“不会费心,宋总喜欢就好了,我妈她很擅长做这种小甜品,这次去专门学过之后,味道比之前更好了。”
宋怀瓷拿起一块蛋挞送到唇边咬了一口,外面的酥皮和内里的蛋芯是截然不同的口感,带来的味道也很惊艳。
宋怀瓷眼前一亮,出声夸赞道:“味道真好啊,令堂竟然有这般手艺,真是可赞可叹,我真的很喜欢,望替我多谢令堂,让我尝到了这般可口美肴。”
陈若茗很为自己母亲骄傲,说道:“我会的!”
宋总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啊!自己果然没送错!下次可以再问问攸文,宋总还喜欢什么!
陈若茗说道:“那我先下去工作了,宋总吃完的话可以先放着,下班我再上来拿走盒子。”
宋怀瓷点点头,和颜道:“麻烦你了。”
正面遭受了美颜暴击的陈若茗幸福指数直线飙升。
这份刺激让陈若茗不禁生出几分飘飘然,手脚都有些僵硬了,连声应了几句不麻烦才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妈妈,有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