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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 第351章 二十四门炮齐吼!小池口血战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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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二十四门炮齐吼!小池口血战打响!

天际线上那一丝灰白,一寸一寸地往上蔓延。

刘睿站起来。

裤腿上沾满了露水。

他没有拍。

转身走下土坡,大步走向炮阵地方向。

张猛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

靠着炮轮坐了一夜,眼睛闭着,耳朵竖着。

远处每一声冷枪,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到刘睿的身影从晨雾里走出来。

张猛一骨碌爬起来。

“军座。”

刘睿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

“诸元标定好了?”

“昨晚标了三遍。”

张猛拍了拍身旁那门105的炮盾。

“二十四门炮,方位角二一八,表尺八七。”

“闭着眼都能打。”

刘睿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边的灰白正在变成鱼肚白。

丘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棱线上那十四辆坦克的炮塔,在晨光中露出了黑色的剪影。

“再等五分钟。”

刘睿的声音很低。

“等天再亮一点。观测手要看得清弹着点。”

张猛转身冲炮阵地吼了一嗓子。

“全体就位!”

二十四门105榴弹炮旁边,炮手们从地上爬起来。

揉眼睛的、灌凉水的、往手心吐唾沫搓手的——三秒钟之内全部到位。

装填手蹲在炮尾。

瞄准手趴在瞄准具后面。

弹药手抱着十四公斤八的高爆弹,双臂青筋暴起。

张猛走到第一门炮旁边。

右手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只手。

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浅橙色。

太阳的边缘从地平线下探出了一个弧。

刘睿开口了。

“开炮。”

两个字。

很轻。

但张猛听到了。

他的右手猛地劈下。

“放!”

轰——

第一门炮怒吼。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夹着灰白色的硝烟。

十四公斤八的高爆弹带着尖啸声划过清晨的空气。

紧接着。

第二门。

第三门。

第四门。

轰轰轰轰——

二十四门105榴弹炮在三秒之内全部开火。

大地在颤抖。

脚下的泥土在跳。

炮阵地周围的积水被震出了涟漪。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四千二百米外。

丘陵正面棱线上,二十四发高爆弹几乎同时落地。

火光。

浓烟。

泥土冲天而起。

爆炸声从远处传回来,闷沉沉的,像有人在地底下敲鼓。

观测手趴在前方二百米的观测壕里,举着炮队镜。

“弹着点偏右一格!修正!”

张猛扯着嗓子吼。

“方位角左修半格!表尺不变!第二轮——放!”

轰轰轰轰——

又是二十四发。

这一次更准。

炮弹直接落在丘陵棱线上。

棱线上最左边那辆坦克周围炸开了一片火海。

泥土、碎石、沙袋碎片被气浪掀到了半空中。

坦克的车体剧烈一震,左侧履带被弹片击中,几块履带板崩飞出去。

但装甲没有穿。

105榴弹炮的高爆弹不是穿甲弹。

打不穿坦克正面的钢板。

但能把坦克周围的步兵炸成筛子。

能把坦克旁边的沙袋工事掀翻。

能让坦克里面的日军炮手被震得流鼻血。

张猛不在乎穿不穿得了装甲。

“第三轮!全部覆盖棱线!”

轰轰轰轰——

丘陵正面被炮火笼罩。

火光和浓烟连成一片,把整条棱线吞没了。

爆炸声连绵不断,像一场暴风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丘陵上的日军工事在炮击中被翻了个底朝天。

战壕的胸墙垮塌了大段。

沙袋被炸散,沙子漫天飞舞。

好几个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埋进了泥土里。

但日军的反击也来了。

——

丘陵反斜面。

稻叶四郎的十门105榴弹炮和山炮在第一轮炮击落地后的四十秒内完成了还击。

日军的炮手虽然疲惫,但动作没有乱。

十门炮,集中向中国军队的进攻集结地域开火。

炮弹呼啸着越过丘陵棱线,落在后方的公路和稻田里。

轰。

轰轰。

148师跟进部队的纵队里,一发炮弹落在公路边缘。

弹片横飞。

三个士兵当场倒地。

又一发落在稻田里,炸起的泥浆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卧倒!”

军官们扯着嗓子喊。

士兵们趴在地上,手抱着头。

炮弹继续落。

一分钟之内,日军打了两轮齐射。

二十发炮弹落在中国军队的后方区域。

造成了六十多人的伤亡。

张猛的脸黑了。

“狗日的还有炮?!”

他跳上观测车,抢过炮队镜。

日军炮兵阵地在反斜面。

他看不到。

但他能根据炮弹的弹道逆推射击阵地。

“观测手!算出来了没有?”

“算出来了!方位角一九五,距离四千八!反斜面,约在棱线后方三百米!”

张猛一拍车顶。

“第一营、第二营继续覆盖正面棱线!”

“第三营、第四营转移火力,方位角一九五,表尺九二!”

“压他的炮!”

十二门105转了方向。

炮口抬高了两度。

“放!”

轰轰轰轰——

十二发高爆弹越过棱线,砸向反斜面。

爆炸声从丘陵后面传来。

隔了十几秒,又一轮。

再十几秒,第三轮。

反斜面上烟尘滚滚。

日军的炮击频率开始下降。

从一分钟两轮,变成两分钟一轮。

再变成三分钟一轮。

不是被炸哑了。

是炮弹快打完了。

稻叶四郎逃出严恭山的时候,榴弹炮带走了,但弹药没带多少。

每门炮不到三十发存量。

对轰不到十分钟,弹药告急。

参谋长跑过来报告。

“师团长阁下!炮弹只剩不到一个基数了!再打下去——”

稻叶四郎咬了咬牙。

“停火。”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剩下的炮弹留着。等中国步兵冲上来的时候再打。”

日军炮兵阵地沉默了。

张猛趴在炮队镜后面,盯着反斜面方向。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炮弹飞过来了。

他咧嘴笑了。

“打完了吧。”

他跳下观测车,冲炮手们吼。

“全部转回正面!继续轰棱线!”

“把那些坦克周围的工事全给老子炸平!”

二十四门炮重新调整方向。

齐射。

再齐射。

丘陵正面被炸得寸草不生。

——

但坦克还在。

十四辆坦克蹲在棱线上,像十四只铁乌龟。

炮弹在它们周围炸,弹片打在装甲上叮当响。

但它们没有被摧毁。

它们的炮管还在转。

炮击间隙,坦克开火了。

57毫米和47毫米炮弹从棱线上飞出来,落在进攻出发阵地。

坦克并列机枪开始扫射。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山坡下方。

秦风的一团在第一波步兵冲锋中就撞上了这堵铁墙。

三个连从正面展开冲击。

刚冲出一百米。

坦克的炮弹落在队列中间。

一发57毫米高爆弹在一个班的正前方炸开。

弹片把三个人掀翻在地。

紧接着机枪扫过来。

嗒嗒嗒嗒嗒——

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串串土柱。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长胸口中弹,仰面栽倒。

后面的士兵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撤回来!都撤回来!”

排长一死,副排长嘶吼着把人往回拽。

秦风趴在前沿的一个弹坑里,身边是步话机。

他抓起话筒,冲里面吼。

“军座!鬼子的坦克太猛了!”

“十四辆坦克架在棱线上,炮管对着下面!”

“步兵冲不上去!一冲就被压回来!”

话筒里沙沙的电流声响了两秒。

刘睿的声音传过来。

很稳。

“秦风,听令。”

“步兵停止正面冲锋。就地构筑掩体。”

“我调75炮上来。”

秦风愣了一下。

“75炮?抵近打坦克?”

“抵近直瞄。”

刘睿的声音没有犹豫。

“le.IG18的穿甲弹在五百米内可以击穿日军中型坦克的侧面装甲。”

“正面不行,打侧面。打履带。打观察窗。”

“我再调Flak30上来,平射压制坦克观察窗。20毫米穿甲弹三百米内打得穿。”

秦风的眼睛亮了。

“明白!”

“你的人掩护炮组前推。”

刘睿的声音硬了一度。

“掩护好了。死一门炮,我找你算账。”

秦风把话筒往地上一拍。

“弟兄们!不冲了!”

他从弹坑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后面喊。

“掩护75炮上来!”

——

新一师炮兵团的步兵炮营接到了命令。

十二门le.IG18从后方阵地被推了上来。

每门炮四百公斤。

六个人推,两个人拉。

炮轮碾过泥地,陷了好几次。

炮手们咬着牙,把炮从泥里拽出来,继续往前推。

子弹从头顶飞过。

弹片从两侧掠过。

一个弹药手被流弹击中小腿,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把炮弹递给旁边的人,自己爬到一边用绑腿布扎住伤口。

秦风的步兵在两翼展开,用Zb-26和mG-34朝棱线上猛扫。

压制火力不需要精确射击。

只需要让坦克里的日军不敢打开观察窗。

弹雨泼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打不穿。

但打得坦克里的日军心烦意乱。

趁着这个间隙,第一门75炮被推到了距离棱线四百米的一个浅洼地里。

炮手们把驻锄砸进泥里。

瞄准手趴在瞄准具后面。

前方四百米,棱线上最右边的那辆坦克正在转炮塔。

它的侧面露了出来。

“装穿甲弹!”

炮手塞弹。

关闭炮闩。

“放!”

砰——

75毫米穿甲弹飞了出去。

四百米的距离,弹丸飞行不到一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炮弹正中坦克的侧面装甲。

火花飞溅。

坦克猛地一颤。

侧面装甲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坦克里传出惨叫声。

炮塔的转动停了。

炮管耷拉下来。

不动了。

“打中了!”

炮手们嘶吼着。

秦风趴在弹坑里,看到那辆坦克冒出了黑烟。

他一拳砸在泥地上。

“好!再来!下一辆!”

第二门75炮被推到了左侧三百米的位置。

瞄准。

装弹。

放。

砰——

第二辆坦克的履带被打断。

坦克原地打转了半圈,歪在了战壕边上。

车体底部暴露出来。

第三发炮弹直接钻进了底部装甲。

轰——

坦克内部殉爆。

炮塔被掀开了一条缝,火焰从缝隙里喷出来。

与此同时,六门Flak30防空炮被推到了前沿。

炮管放平。

瞄准棱线上的坦克。

20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一百二十发的速度泼了出去。

嗒嗒嗒嗒嗒嗒——

弹雨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穿不了正面。

但有几发钻进了观察窗的缝隙。

一辆坦克的观察窗被击碎。

弹片和碎玻璃飞进车内。

驾驶员的脸被撕开了半边。

坦克失控,向右歪了过去,栽进了战壕。

十四辆坦克。

二十分钟之内,被击毁四辆,击伤三辆。

剩下的七辆开始后退。

它们从棱线上缩了回去。

炮管还对着前方,但不敢再露出侧面。

棱线上的铁墙裂开了口子。

秦风从弹坑里一跃而起。

“冲!”

——

刘睿在后方观察哨看到了坦克后撤。

“传令。”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炮火延伸,覆盖棱线后方两百米纵深。”

“新一师从正面突击。”

“148师从左翼迂回。”

“桂军从右翼包抄。”

“三面合围。同时压上去。”

传令兵飞奔。

三分钟后。

张猛的二十四门105榴弹炮停止了对棱线的轰击。

炮口抬高了一度。

弹幕向后延伸。

落在棱线后方的日军预备队集结区域。

火光冲天。

爆炸声连成一片。

日军的掷弹筒阵地被压制。

机枪阵地被炸哑了大半。

棱线上的火力骤然减弱。

秦风的一团从正面冲了上去。

一千多人的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98k,嚎叫着往丘陵上冲。

右翼,苏祖馨的桂军残部三千五百人同时发起冲击。

他们手里拿的是几个小时前刚发下来的三八式步枪。

日本人的枪,打日本人。

左翼,148师的两个团从丘陵西侧的缓坡攻了上去。

三面。

三万多人。

朝着一座三十米高的丘陵涌去。

日军的防线开始崩裂。

棱线上的战壕里,日军士兵端着枪拼命射击。

但正面、左翼、右翼全是人。

打不完。

掷弹筒拼命往外扔弹。

轰轰轰——

弹片在冲锋队列中飞舞。

有人倒下。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捂着耳朵继续跑。

有人踩到了同伴的身体,没有停脚。

秦风冲在最前面。

驳壳枪打空了一个弹匣。

换弹。

继续打。

二十步。

十步。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沙袋,跳进了日军战壕。

战壕里迎面扑来一个日军,刺刀捅过来。

秦风侧身一让,驳壳枪顶在那人胸口。

啪。

日军仰面倒下。

后面的一团士兵潮水一样涌进战壕。

刺刀。枪托。手榴弹。

白刃战在棱线上的战壕里爆发。

——

就在这个时候。

长江江面上传来了汽笛声。

低沉的、浑厚的汽笛声。

不是一艘船。

是一群。

刘睿猛地转头看向南方。

江面上。

两艘灰色的驱逐舰正从下游方向驶来。

舰艏的菊花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驱逐舰后面,跟着四艘炮艇。

编队呈一字纵队。

速度不快,但稳稳地朝小池口靠过来。

刘睿的右手猛地攥紧了缰绳。日本海军!他的心陡然一沉,时间对不上了。

比电报里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钟头!雷动和刘汝明部的沿江炮火显然没能奏效,或许是日军舰艇凭借精准的舰炮火力和更厚的装甲,强行摧毁了部分岸防阵地;又或者,他们冒着炮火全速突围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变数已经降临。

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

轰——

127毫米舰炮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岸上。

落在中国军队左翼148师的阵地后方。

爆炸掀起的泥土高达十几米。

127毫米。

比105榴弹炮的口径还大。

威力更猛。

一发炮弹炸出来的弹坑能塞进一辆卡车。

148师左翼的一个连刚从缓坡上冲到半腰,舰炮的弹幕就盖了过来。

连长被气浪掀飞出去五六米,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冲锋队列被打断了。

士兵们趴在坡上,不敢动弹。

丘陵上的日军听到了舰炮声。

看到了江面上的军舰。

欢呼声从战壕里爆发出来。

“海军来了!海军来了!”

日军的抵抗陡然加剧。

刚才已经开始后退的日军士兵,重新端起了枪。

掷弹筒的射击频率翻了一倍。

一个日军军曹站在战壕里,挥着军刀嘶吼。

“天皇陛下万岁!”

身后的日军士兵跟着嚎叫起来。

刘睿暗骂了一声。

他迅速做出判断。

“传令——Flak30抽出九门,转向江面!”

“打舰艇!瞄水线以上!打观察窗、打甲板、打炮位上的人!”

“不需要击沉,把他们逼远!不让舰炮瞄准我们的人!”

命令传下去。

九门Flak30防空炮从前沿阵地撤回来,炮口转向南方的江面。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方位角。

三十秒后。

九门20毫米高炮同时开火。

嗒嗒嗒嗒嗒嗒——

20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一百五十发的速度泼向江面。

弹道低平。

弹丸掠过水面,打在最近的那艘炮艇侧舷上。

叮叮当当。

炮艇的侧舷装甲不厚。

几发穿甲弹钻了进去。

甲板上一个日军水兵被击中,惨叫着栽进了江里。

炮艇的舵手本能地打了满舵。

船身一歪,偏离了航线。

后面的炮艇也开始规避。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了。

二十毫米穿甲弹打不穿驱逐舰的主装甲带。

但打得穿炮艇的侧舷。

而且那密集的弹雨打在钢板上的声音,足以让任何水兵心惊胆战。

日军舰艇编队的阵型散了。

炮艇往外撤了五百米。

驱逐舰也把距离拉远了一些。

舰炮继续开火,但精度下降了。

炮弹落点偏差越来越大。

有几发直接落进了江里。

刘睿盯着江面看了五秒。

逼退了。

暂时的。

但日军舰艇不会走。

它们会在射程外游弋,等待时机。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

——

“军座!东面!”

陈守义从后方策马冲过来,脸上全是汗。

“148师来电!小池口东岸发现大股日军!正在渡江登陆!”

刘睿接过电报。

扫了一眼。

波田支队第四联队。

从九江方向渡江过来的。

在日军舰艇的掩护下,从小池口东岸的浅滩登陆。

兵力约三千人。

正在向刘睿的右侧翼展开攻击队形。

刘睿将电报纸在掌心攥成一团。

他猛地闭上眼,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脑海中飞速推演的沙盘。愤怒吗?不,是更深沉的冰冷。

波田支队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正恶狠狠地扎向他最柔软的侧翼。

继续围死稻叶,自己的主力就有被反包围、拖入泥潭的风险。

一个师团长的项上人头固然荣耀,但数万弟兄的性命,整个鄂东防线的安危,孰轻孰重?答案只有一个。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最后一丝不甘已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然取代。想全歼第六师团……已经不可能了。

他必须做取舍。

“传令148师。”

刘睿的声音冷得像铁。

“全师转向东侧。阻击波田支队。不惜代价。挡住他们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就够了。”

陈守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

转身去发电。

刘睿拨转马头,面朝丘陵方向。

他举起望远镜。

丘陵正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秦风的一团已经攻上了棱线。

桂军从右翼也咬上去了。

日军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但日军在拼命。

背水一战的日军。

等到了援军的日军。

他们知道只要再撑一会儿,船就能靠岸。

“不能给他时间了。”

刘睿放下望远镜。

——

丘陵后方。

稻叶四郎站在反斜面的指挥所里。

炮弹在头顶炸。

泥土从头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不躲。

他在等。

参谋长从前面跑回来。

“师团长阁下!波田支队第四联队已在东岸登陆!正在向中国军队侧翼进攻!”

稻叶四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他转向参谋长。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放弃一切车辆。放弃一切重武器。”

“能销毁的就地销毁。来不及销毁的——”

他顿了一秒。

“不管了。人先走。”

“所有能动的人,全部撤向渡口。上船。”

参谋长愣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重武器——”

“没有时间了。”

稻叶四郎打断了他。

“中国人已经攻上了棱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丘陵正面。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子。

喊杀声从棱线上传下来。

中国军队的军号在吹。

嘹亮的、尖利的冲锋号。

“走。”

稻叶四郎转身朝江边走去。

——

但他的命令还没传达完。

刘睿的命令先到了。

“全军冲锋。”

四个字通过步话机、传令兵、军号,在整个战场上扩散开来。

秦风在棱线上的战壕里听到了军号。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日军的。

驳壳枪的弹匣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毛瑟98k,拉了一下枪栓。

“弟兄们!军座下令了!”

“冲!往江边冲!”

一团的士兵从战壕里涌出来。

右翼的桂军也在冲。

苏祖馨挂着绷带的左臂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用右手攥着一把驳壳枪,跟在自己的士兵后面跑。

“广西的弟兄们!”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报仇!”

三千五百名桂军士兵从丘陵右翼如洪水般涌下去。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严恭山上两千多弟兄的血还没干。

今天,在这里讨回来。

日军的防线崩溃了。

不是缓慢的崩裂。

是雪崩式的。

棱线上的日军开始后退。

一开始是有序的交替掩护后撤。

退了不到两百米,建制就散了。

军曹们在吼。

军官们在骂。

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往江边跑。

稻叶四郎的销毁命令还没传达到各中队,中国军队就冲下了丘陵。

日军来不及炸毁重武器。

几辆坦克的驾驶员直接弃车跑了。

引擎还在空转。

炮管还对着前方。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三门105榴弹炮被日军炮手拆下了炮闩。

但其余七门连炮闩都没来得及拆。

完整地留在了反斜面的炮位上。

山炮、迫击炮、弹药箱、通信器材——

丢了一地。

滩头。

日军向江边疯狂涌去。

小池口渡口的石砌码头上,几艘从上游漂下来的木船和两艘日军的铁壳驳船正在靠岸。

日军士兵争先恐后地往船上爬。

有人被挤下了码头,掉进江里。

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

军官用刺刀背拍打着拥挤的人群,嘶吼着维持秩序。

没有用。

身后就是中国军队的刺刀。

谁还管秩序。

滩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绞杀在一起。一个桂军老兵被刺刀贯穿了小腹,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日军的腿,用牙齿咬住了对方企图扣动扳机的手腕,嘶吼声含糊不清。

新一师的一团冲到了码头边上。

秦风的98k在三十米距离上连开五枪。

五个正在爬船的日军从船舷上栽了下去。

桂军从右侧杀进滩头。

刺刀捅进日军的身体。

枪声、惨叫声、江水的拍打声混成一片。

日军的驱逐舰在江面上开炮了。

127毫米舰炮不敢打滩头——怕误伤自己人。

炮弹落在滩头后方一百米的位置。

炸出一排巨大的弹坑。

把后续冲上来的中国军队压在了弹坑后面。

趁这个间隙。

稻叶四郎带着身边的参谋部人员和一个大队的残兵,从码头西侧一个隐蔽的泊位登上了一艘铁壳驳船。

驳船的引擎轰鸣着启动。

螺旋桨搅起浑黄的江水。

船身缓缓离岸。

稻叶四郎站在驳船的甲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池口的滩头上,火光冲天。

他的士兵还在和中国军队厮杀。

还有几千人没有上船。

他没有等他们。

驳船加速。

向江心驶去。

驱逐舰在远处鸣笛,朝驳船的方向靠拢,提供掩护。

刘睿站在丘陵顶部。

他看到了那艘驳船。

看到了驳船甲板上那个穿着将官服的身影。

距离太远。

炮够不着。

枪也够不着。

他盯着那艘驳船看了三秒。

没有说话。

驳船越来越远。

变成了江面上一个灰色的小点。

然后消失在上游的江雾里。

刘睿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浊气,那股气息仿佛带走了胸中最后一点遗憾和紧绷。“传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停止追击。”

“清点战场,收拢部队,优先救治伤员。”

“所有缴获的日军重武器、车辆、弹药,派专人看管,造册登记。”

他从丘陵上走了下来。

脚步很稳。

陈守义跟在后面。

“军座……稻叶跑了。”

刘睿没有回头。

“跑了三四千人。”

他的声音很淡。

“但也留下了三四千。”

他走到丘陵脚下的公路上,停住脚。

回头望了一眼小池口的滩头。

日军的尸体铺满了码头和江滩。

还有几百个日军士兵跪在滩头上,双手举过头顶。

他们已经放弃了抵抗。

新一师的士兵端着枪围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秦风站在那群俘虏前面。

浑身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硬壳。

他回头看向刘睿的方向。

等命令。

刘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俘虏全部收押。一个不许杀。”

传令兵跑过去传令。

秦风听到命令,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开了。

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码头的石阶上。

腿软了。

不是怕。

是四天的仗打下来,撑到现在的那口气——泄了。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

小池口的枪声彻底停了。

江面上,日军的舰艇编队正在远去。

烟囱冒着黑烟。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秦风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自己的,日军的,分不清了。

他咧了一下嘴。

裂口又渗出了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