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20日,清晨七点二十分。
星语产品团队的主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上摆着八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着,显示着不同版本的星语测试界面。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公式、流程图和用户行为模型。
凌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笔尖悬在“等级系统”四个字上方,墨迹已经干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星语cEo卡莉、产品总监戴维、技术负责人艾瑞克、运营主管凯瑟琳、市场部新来的数据分析师李明、还有两个核心的产品经理,所有人都盯着他。
“今天上线。”凌云放下马克笔,声音平稳。
戴维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一个文件。“最后一次数据校验完成。等级系统的经验值算法、权限解锁逻辑、付费道具的定价模型,全部通过模拟测试。服务器压力测试也过了,预计最高并发量可以达到五十万用户同时在线升级。”
“用户引导流程呢?”凌云问。
凯瑟琳打开另一份文档。“新用户注册后,会看到三页简短教程:第一页解释等级系统的基本概念——通过聊天、登录、完成特定任务获得经验值;第二页展示不同等级解锁的权限,比如等级5开放个人空间,等级10可以建群;第三页提示付费加速卡和钻石会员的存在,但不会强制推荐。”
“付费转化率预估?”
“保守估计,首月付费用户比例在3%到5%之间。”李明调出一张图表,“基于内测三千名用户的样本数据。年轻用户(18-25岁)对虚拟装扮和等级标识的付费意愿最高,单用户月均消费预估在五到八美元。”
凌云走到窗边,“媒体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戴维点头,“上午十点,产品发布会。四十二家媒体确认出席,包括上次起诉的那几家。他们肯定会问尖锐问题。”
“让他们问。”凌云说,“数据会说话。”
上午九点四十分,新闻发布厅已经坐满了人。记者们低声交谈,相机架在后方。今天的气氛和上次不同——少了几分对抗,多了几分好奇和怀疑。
《华尔街日报》的迈克尔·罗斯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快速敲击。《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在和他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到“华而不实”“虚拟噱头”几个词。
前排预留的位置上,坐着几家投资方的代表:高盛的陈文浩、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阿布扎比投资局的莱拉博士。他们表情严肃,翻看着手里的产品简报。
十点整,侧门打开。凌云走上讲台,身后跟着卡莉、戴维和凯瑟琳。今天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没有西装,没有讲台,只有一支无线麦克风。
“各位早上好。”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身上,“今天我们只谈产品。”
大屏幕亮起,是星语的LoGo。
“星语从上线到现在,十个月时间,用户数突破六百万。”凌云说,“我们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除了聊天,即时通讯软件还能给用户什么?”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屏幕切换,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左侧是聊天列表,右侧是一个卡通化的个人形象,头顶有“等级3”的字样,旁边有个经验条,显示“120/200”。
“这是星语的新版本,今天上线。”凌云说,“我们引入了等级系统。用户通过聊天、每日登录、完成小任务获得经验值。每升一级,解锁新的权限。”
他继续演示:等级5,个人空间解锁,可以上传照片、写日志、装饰空间;等级8,可以创建最多50人的群组;等级12,可以设置群管理员、使用群机器人功能;等级15,开放高级皮肤和特效。
“同时,”他切换下一张幻灯片,“我们引入了‘钻石’体系。红钻:每月4.99美元,解锁所有个人空间装饰道具,专属标识。黄钻:每月9.99美元,允许用户提前解锁建群权限,并且可以创建最多200人的大群。蓝钻:每月14.99美元,包含前两者所有权益,外加专属客服、每月免费加速卡。”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记者们低头记录,有些人摇头。
“加速卡是什么?”《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大声问。
“加速卡是付费道具。”凌云回答,“一张加速卡可以让用户一天获得的经验值翻倍、三倍或七倍,取决于卡的类型。价格从0.99美元到4.99美元不等。”
“所以,”迈克尔·罗斯站起来,“你们把一个免费的聊天软件,变成了一个……游戏?让用户花钱买虚拟等级和皮肤?”
“不是游戏。”戴维接过话头,“是社区激励体系。等级和权限,给用户提供了成长目标和社交资本,虚拟装扮,让用户能表达个性。”
“但这些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另一个记者说,“用户为什么要在聊天软件上花钱买这些?尤其是年轻人,他们本来就没多少钱。”
凯瑟琳走到台前。“根据我们的调研,年轻用户——特别是高中生和大学生——有强烈的自我表达需求和社交认同需求。他们愿意为能在朋友面前展示的东西花钱。一个独特的个人空间,一个高级别的等级标识,一个酷炫的聊天皮肤,这些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很难获得,但在虚拟世界里,几美元就能做到。”
“所以你们在利用年轻人的虚荣心?”提问很尖锐。
“我们在提供价值。”凌云说,“如果用户觉得不值,他们不会付费,一切自愿。”
台下又响起议论声。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还有其他问题吗?”凌云问。
“有。”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我是《连线》杂志的。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种付费模式可能会疏远那些不想花钱的用户?造成‘付费玩家’和‘免费玩家’的阶层分化?”
“考虑过。”凌云点头,“所以我们确保所有核心功能——一对一聊天、基本的群组功能、文件传输——对所有用户免费。付费项目都是增值服务,不影响基本使用,而且,免费用户通过活跃度也能获得大部分权限,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但付费用户可以更快获得。”
“是的。”凌云说,“时间就是金钱,这是个简单的交换。”
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质疑声越来越大。记者们显然不看好这个模式,认为它“幼稚”“短视”“背离了通讯软件的初衷”。
前排的投资方代表们表情越来越凝重。陈文浩低声和旁边的高盛同事说话,莱拉博士皱眉看着手里的简报。
十一点,发布会结束。记者们匆匆离场,赶着回去写稿。能听到他们走出大厅时的议论:
“花里胡哨……”
“硅谷的泡沫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
“等着看数据吧,我打赌没人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