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岩寨笼罩在永恒不变的灰蒙蒙天光下。
陆川独自站在寨子边缘那块最高的巨岩上，眺望北方。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污染区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也是归墟之门的方向。
左臂“镇律”的晶面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与他的心跳同步。
融合了“心脏”之后，他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就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它就在那里，如同第二条脉搏，如同另一个自己。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昨晚，在清除墨小刀体内那枚“种子”之后，他又一次被那些记忆淹没。百万年的孤独，百万年的守望，百万年的等待……那个守护者最后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去吧……替我们……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涌动的情绪压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清玥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同样眺望北方。她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防护服，腰间别着能量匕首，背上背着简易的背包。经过这几天的休整，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特有的那种倔强与坚韧。
两人就这样站着，沉默着，直到天光渐亮。
“想什么呢？”凌清玥终于开口。
“想接下来怎么走。”陆川没有回头，“星图上还有四个光点。第一个在北边，第二个更远，第三个……”
“第四个，第五个。”凌清玥接过话，“我知道。但你不可能一个人全拿完。”
陆川沉默。
“我们需要更多人。”凌清玥说，“灰岩寨的人愿意跟我们走。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是为了他们自己。你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会拼命。”
陆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劝我？不觉得这是送死？”
凌清玥笑了，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劝你有用吗？”
陆川也笑了，摇摇头：“没用。”
“那不就得了。”凌清玥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陆川，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你就一直在拼命。为了我，为了墨小刀，为了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你不是在送死，你是在做你必须做的事。”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他的左手——那只承载着“镇律”和“心脏”的手。
“所以，别想一个人扛。我会跟着你。墨小刀会跟着你。灰岩寨的人也会跟着你。我们一起去。”
陆川看着她，看着那双倔强而温暖的眼睛，缓缓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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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大清早的在这儿腻歪呢？”
墨小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打着哈欠走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说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这刚死里逃生的人，心灵脆弱着呢，看不得这些。”
凌清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闭嘴。”
墨小刀嘿嘿一笑，走到陆川另一边，也朝北方看去。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边……就是归墟之门的方向？”
“嗯。”陆川点头。
“我能感觉到。”墨小刀低声说，语气中没有了平时的戏谑，“不是那枚‘种子’了，是别的什么。它在叫我。不对，不是在叫我，是在叫……所有人。”
他顿了顿，看向陆川：“你知道吗，在归墟侧影那些日子，我最怕的不是那些眼睛，不是那些爪牙，而是那种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一直等着的感觉。就像你是一盘菜，人家就等你熟了再吃。”
陆川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在那个深渊底部，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他时，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墨小刀突然笑了，“现在咱们有你了。有你这越来越变态的力量，有那什么‘心脏’，还有这帮愿意拼命的疯子。它想吃咱们，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说得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寨子方向传来。
三人转头，看到老柴拄着拐杖走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男女——都是灰岩寨还能战斗的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烂防护服，拿着五花八门的简陋武器，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被压迫太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芒。
老柴走到陆川面前，停下，那只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他。
“听玥姐说，你们要去北边，干一件大事。”
“是。”陆川没有否认。
“能跟我们说说，具体干什么吗？”
陆川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北边有归墟之门。门后有一个东西，它想要降临‘常世’。我们要在它降临之前，找到足够的力量，阻止它。”
老柴眯起眼睛：“什么力量？”
陆川抬起左臂，“镇律”晶面金光一闪。
“这个。”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握紧了武器，但更多人——只是盯着那道金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老柴盯着那道金光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很多怪事。但没见过这种。”他抬起头，看着陆川，“这玩意儿，能对付‘上面’吗？”
“能。”陆川说，“但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人，需要更多这样的力量。”
老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些人。
“你们都听见了。北边有怪物，有归墟之门，有可能会死。谁要留下，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老柴又转向陆川：“他们不留下。我们跟你去。”
陆川看着那些人——那些衣衫褴褛、装备简陋、却眼神坚定的废土幸存者。他们不知道归墟之门有多恐怖，不知道那个存在有多强大，不知道此行可能有去无回。
但他们愿意去。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不用再活在“上面”的阴影下。
陆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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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正午时分出发。
十五个人，三辆破旧的、用废土零件拼凑出的运输车，有限的补给和武器。这就是对抗归墟之门的全部力量。
老柴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负责带路。他熟悉这片废土，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危险，哪里可以躲避风暴。
墨小刀和凌清玥坐在第二辆车里，紧挨着陆川。墨小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凌清玥安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川闭着眼睛，将意识沉入左臂。
“镇律”的金光缓缓扩散，与那枚融合的“心脏”共鸣。他能感觉到，北方确实有一个光点，正在等待。那光点比他之前感受到的更清晰、更强烈，仿佛在呼唤，在催促。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别的东西——那光点周围，有无数微小的、蠕动的暗影。那是归墟的爪牙，正在那光点周围徘徊、守护、等待。
那里有陷阱。
那里有埋伏。
那里有那存在为他准备的一切。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第二个“心脏”。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因为——
车子突然停下。
老柴的声音从前车传来：“前面有情况。”
陆川睁开眼，跳下车，走到队伍前方。
前方约五百米处，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平原。平原中央，有一支队伍正在朝他们方向移动——十辆装甲车，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一面黑色的旗帜。
旗帜上，有一只猩红的眼睛。
“上面”的巡查队。或者说，归墟教团的军队。
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们。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就在此时，那支队伍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队列。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她停下，抬起头，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陆川熟悉的脸。
温和，专业，永远带着精准的微笑。
艾莉娅。
她看着他，那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中，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地穿过五百米的距离，传入每个人耳中：
“陆川先生，好久不见。”
“诺亚站一别，我一直在找你。”
“现在，主人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归墟之门，已经为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