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遂关军营,中军大帐之中。
细心的千长,再次找到老将王齮,将自己之前调查发现一一说出:“将军,末将刚刚去调查过那一队斥候尸体的致命伤,发现那些致命伤分别由利刃和钝器所致,然那些伤口的角度和深度大致相同,可见凶器虽有不同,但凶手只有一人。那人应该是一手执利剑,一手使大钺。”
说话时,千长看了一眼王齮腰间佩剑和立在一旁的大钺,继续说道:“其中一名斥候口中含酒,尚未入腹,伤口却在喉头。伤口在喉,酒未下咽,说明此人是在饮酒时突遭信赖之人暗算。
而我大秦军中,严令禁酒。能够获取酒水的方式也只有一种,因功受赏。”
王齮面色不变,拍了拍千长的肩膀:“很好,观察细致入微,不愧是将门之后,我恰有一人可以解释。”
此时,李斯走进大帐之中。
王齮开口道:“李大人,这位是我的左膀右臂。”
说罢,王齮看向千长:“不错,那些斥候是我杀的,你可知道我为何杀他们?”
“属下不知。”
王齮叹了口气:“他们虽然是我大秦士兵,却犯了通敌之罪。”
“通敌之罪?”
王齮随手从一旁扯出一名被绑着的士兵:“这是我的亲信士兵,即便是在我的亲信当中,也有敌人的奸细存在。整座军营,只怕已经布满了敌人的眼线。”
千长心中疑惑,不知所谓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人。
王齮拿下那清兵口中堵着的布团,问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那名亲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如实回答:“是,尚公子交给我一封密信,让属下快马奔赴咸阳通知…通知太后,请太后调遣军队接应。”
千长皱起眉头,厉声问道:“太后乃王上生母,怎会相助乱臣贼子?”
“属下只是奉命传话…”不等那名亲兵把话说完,王齮直接将其一刀砍死。
千长立刻上前一步:“左庶长大人,为何要杀死证人?”
“此人妖言惑众,已经涉及太后王上,严重性想必你也明白,所以他不是证人,只是妖言惑众之辈。作为上公子,此前巧言获得李大人信任,就连王上的首席剑术教师盖聂也为其同党。可见,这位尚公子身份不一般。”
“大人的意思,那所谓的尚公子要对王上不利?”
“如果他们获得太后的支持,的确有成功的机会。”
“但太后又怎会相助乱臣贼子?”
“你有所不知,太后与王上其实暗中有隙。听闻只言片语,本也不信,直到发现上公子用来取信太后的信物。”说着,就见王齮从那亲兵身上取出一枚碧玉扳指,与之前长安君成憍的碧玉扳指一模一样。
此时,那千长心中更加疑惑:长安君成憍一年前已经死了,为何还有同党?
说着,那王齮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数日之前,王上传来密信,令我在尚公子的接应人马抵达之前,将其诛杀。”
千长看了一眼,确实是王上的印信,连忙行了一礼:“当初属下误会左庶长大人,还请恕罪。”
“不必自责,这也是你职责所在。只是,眼下我们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若是按兵不动,又怕对方占得先机。”
此时,一旁的李斯开口道:“此事紧急,应当机立断,在军营动手,也可封锁消息。”
王齮沉吟道:“尚公子身旁有盖聂护卫。”
“盖聂剑术高超,确实不好对付。若是能将其从尚公子身旁引开,机会就不难寻觅。”
“如何引开?”
李斯献计道:“可在军中寻一冷僻之处设伏,然后请盖聂孤身前来。届时,盖聂孤立无援,生死自由将军掌握。盖聂一除,尚公子便不在话下。”
李斯的计策中,只提到了盖聂,并没有提到陈墨与惊鲵等人。
王齮并不清楚这些,闻言还以为李斯已经完全倒向这边,便点头道:“此计甚妙,明日便依计行事。”
说着,王齮看向那名千长:“你行事缜密,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千长领命而去,只是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多时,嬴政在军帐之中就收到了消息:“此时邀请盖聂一人前去,这王齮果然怀有异心。”
盖聂点头:“用兵之法,倍则分之,王齮是想分开,我们各个击破。”
秦王看向陈墨:“先生以为,当如何应对?”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分兵之计,应该是李斯所献。他只提到了盖聂,却并未提到我与惊鲵,显然是借机在向我们示警。既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明日,我与盖聂陪同尚公子,一同前去,看看那王齮究竟意欲何为。”
次日一早,朝阳初升。
陈墨与盖聂,陪同秦王一起,来到了军中点将台。
此时,那王齮见到陈墨、嬴政与盖聂一同前来,也有些惊讶:“怎么尚公子也来了?”
一旁的千长开口道:“盖聂剑术高超,若是拼死反抗,怕是…”
王齮握紧拳头:“那就将他们就地诛杀!”
此时,李斯开口道:“他们已有准备,若是仓促动手,恐对我们不利。”
王齮回头看了一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该不会是别有二心吧?”
李斯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以为,盖聂一身武艺都在剑上。若能解除其佩剑……”
王齮面色一喜:“很好,就这么办……”
等嬴政三人来到台下,千长走了过来:“按照军规,非大秦士卒,登点将台前,需解除佩剑。他们同行的李斯大人也在点将台上,大可放心,我会为你们亲自保管佩剑。”
盖聂略一犹豫,便将佩剑交给了对面的千长。
三人跟随千长踏上点将台,陈墨与盖聂都注意到,周围埋伏了不少手持利剑弓弩的伏兵。
到了点将台上,王齮热情寒暄了几句,便直接问道:“不知尚公子准备何时赶赴咸阳?”
一旁的盖聂回道:“尚公子有要事在身,自然刻不容缓。”
王齮看向嬴政:“尚公子刚送出书信,就着急赶回咸阳。我好奇的是,尚公子的亲笔书信,发往之人,可是当今太后?”
嬴政看向王齮:“王齮将军有何疑虑?”
“太后久居深宫,只怕对尚公子帮不上太多忙。早前太后入秦,诸公子之中,长安君成憍与太后更为亲近。莫非尚公子也与长安君关系密切,情同手足?”
王齮这一句话,明显是在误导他身旁那位千长。
嬴政不便暴露身份,但他和成憍,确实是手足兄弟。
此时,嬴政起身道:“若说情同手足,倒也算得上。”
王齮微微一笑:“既情同手足,那确实可托大事。尚公子既谋求大事,可有信物在身?这…可是信物?”说着,王齮便拿出了那一枚长安君成憍的碧玉扳指。
陈墨看了一眼,之前在新郑紫兰轩,张良就曾拿出长安君成憍的碧玉扳指,戳破八玲珑的身份。当时,那一枚碧玉扳指已经被陈墨的刀罡震碎,没想到这里又出现一枚。
显然是这王齮早有准备,提前伪造了一个碧玉扳指。
此时,王齮直接捏碎碧玉扳子,冷声下令:“拿下!”
下一刻,不远处的箭楼上射来数支弩箭,直奔嬴政。看台下冲出十几名甲士,执剑杀来。
更有数名士兵甩出铁链铁钩,想要困住盖聂与陈墨。
陈墨一步踏出,来到嬴政身边,瞬间撑起金黄色的罡气护罩,将嬴政护在中间,同时伸手一抓,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接住并反手抛了回去。
下一刻,那些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比来时更快的原路返回。
周围的弓弩手瞬间中箭倒地。
与此同时,那名千长也飞身来到嬴政身前,并将盖聂的佩剑重新丢回给了盖聂,转而杀向周围的士兵。
盖聂持剑在手,一剑荡出,瞬间将几名士兵击飞出去。
陈墨也随手斩出一道刀罡,将另一个方向的几名士兵当场斩杀。
王齮见状,立刻手持大钺(类似长柄战斧)朝着嬴政劈了过来。
不等陈墨出手,那名千长已经手持长枪迎了上去,挡住了王齮。
老将王齮虽然年迈,但出招只是刚猛霸道,手中长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将那名千长打得连连后退。
陈墨见状,再次挥手射出一道刀罡,直接将势不可挡的王齮砍翻在地,他手中的大钺也断成两截。
千长抓住机会,直接将长枪架在了王齮的脖子上。
老将王齮看向千长:“蒙恬,你背叛我!”
千长蒙恬看了眼王齮:“蒙家世代效忠王上,何谈背叛?”
嬴政上前一步,看向蒙恬:“蒙恬,蒙骜是你…”
“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嬴政看向蒙恬:“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蒙恬行了一礼:“回王…尚公子,此前王齮亲兵起马准备送信往咸阳,但他所牵之马却是一匹快马,适合短途奔袭,不适合长途跋涉。显然,那名士兵并非往咸阳送信。这是其一。
其二,此前王齮向我展示王上密信,上面确实有王上印信。如此密信,应该绝对保密,确认信中内容之后,应当即刻烧毁,防止泄露。当王齮不仅随身保留,还将密信向我展示,展示之后又急于焚毁,显然此信是特意保留让我看的。这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封信虽然是真的,但其中的密令却是假的。
第三,军营内所有公文都记录在案,我查过,七日之内并无来自咸阳的公文。如果这封信不是从军营外送来的,那就只可能诞生于军营之中。此信盖有王上印信,说明密信的确出自王上亲笔。王上的印章必然随身携带,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王上此刻,就在军营之中。
七日以来,一进入军营的外来者,只有李斯大人的车队。车队之中,的确有一身份不明的尚公子。尚公子身旁,偏偏还有王上的首席剑术教师。因此,结论只有一个,尚公子就是王上。”
说罢,蒙恬转而看向王齮:“王齮,你设计骗取王上密信,就是为了演一出戏,栽赃嫁祸王上,图谋不轨!”
听完蒙恬的分析,嬴政十分满意:“蒙氏一族,又出了一位少年奇才。”
嬴政转而看向王齮:“寡人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大秦功勋卓着的老将,大秦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
王齮冷笑一声:“待我不薄?大秦待武安君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