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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七弦会成员调查档案【六】

代号: 百灵鸟

本名: 罗斯·杜兰德 (Rose durand)

登记日期: 189x年,具体日期已按本人要求模糊处理。

引荐人: 丹尼尔·霍夫曼(幻影,已故)

当前状态: 活跃,伦敦歌剧院首席女高音(公开身份),七弦会核心成员。

特殊备注: 档案部分内容基于其本人陈述、弗洛伦斯情报网交叉验证,及有限推理。关键动机存疑,但忠诚度与能力经多次任务验证可靠。

——————

(以下为会长奥尔菲斯【渡鸦】的补充手记,记录于一次深夜整理档案后,笔迹略显随性)

好了,接下来这位,是我们的“百灵鸟”,罗斯小姐。

写她的时候,我书房的留声机里正放着某位意大利作曲家的歌剧选段,倒也应景。

说起罗斯,总让我觉得七弦会的成员名录像一本装帧精美却内容骇人的哥特小说,而她是扉页上那枚带着裂痕的、依旧闪耀的琉璃玫瑰书签。

第一次听说她想加入,是通过霍夫曼——噢,老天,愿他安息。

那时霍夫曼还没接替“幻影”的代号,主要负责一些外围联络和身份伪装的中介工作。

他送来消息,说有一位“极其特别”的女士想见见“能解决真正麻烦的人”。

特别之处在于,这位女士是伦敦社交界正当红的歌剧新星,罗斯·杜兰德,刚在科文特花园的歌剧院以一出《茶花女》的薇奥列塔轰动全城,报纸上满是她的剧照和赞誉,被誉为“来自巴黎的夜莺”。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艺术家,要找杀手组织?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要么是无聊贵族的危险游戏,要么是背后藏着更棘手的麻烦。

鉴于霍夫曼很少用“极其特别”这种词,我选择了见面——

在一个她演出结束后的深夜,地点是她指定的,歌剧院顶层一间堆放旧道具的、布满灰尘的休息室。

她比海报上看起来更……有存在感。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带着舞台光环褪去后余温的优雅。

金棕色的长发盘成演出时的经典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白皙的颈侧,演出服外随意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披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种接近碧绿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里面没有新星应有的亢奋或虚荣,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和一丝掩藏得很好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

冷硬。

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直呼我当时对外的化名:“罗伊先生,我听说你们能处理一些……常规渠道无法解决,且需要绝对保密的问题。”

“那取决于问题的性质和代价,杜兰德小姐。”

我坐在一张蒙尘的天鹅绒椅子上,示意她也坐下。

她没有坐,只是踱到积满灰尘的窗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伦敦沉睡的屋顶和零星的煤气灯光。

“我的父亲,两个月前去世了。官方结论是饮酒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

“官方结论,未必是事实。”

她转过身,碧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某种宝石般的光泽。

“是的。事实是,我在他睡前常喝的那瓶波特酒里,加入了足够让一头公牛安静睡去的药剂剂量。”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晚的演出曲目,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刻意强调的仇恨。

我挑了挑眉。

弑父,无论缘由,在那个年代都是惊世骇俗的重罪。

而她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承认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问,“你不怕我转身就去苏格兰场?”

“霍夫曼先生说你这里‘只看结果,不问缘由,只要价值对等’。”

她微微歪头,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有种不属于她年龄的天真感,但眼神依旧冰冷。

“我需要确保这件事永远不会再被翻出来。任何可能的证据,调查记录,甚至……某些人模糊的记忆。你能做到,对吧?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的身份,我的声音,我的……‘演技’。”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任何事”的范围很广,尤其是在我们这种行当里。

而一位歌剧首席女高音的社会地位、出入场合、以及她所说的“演技”,确实有难以替代的价值。

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她的动机。

仅仅是为了掩盖弑父的罪行?

以她的才智和当时已稳固的社会地位,未必需要走投无路到寻求我们这样的组织。

而且,她提到父亲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鄙夷,不像是一时冲动的仇恨。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我换了个问题。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一个完美的演员,罗伊先生。至少在需要的时候是。外表英俊,谈吐风趣,能模仿最深情的眼神,背诵最动人的诗句——在我母亲面前。在我母亲去世后,在我面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又贪婪的寄生虫,靠着挥霍我母亲留下的遗产和我后来挣的钱,维持他那可悲的、所谓‘落魄贵族’的体面。”

她走到房间中央唯一干净点的小圆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我母亲,伊莎贝尔·杜兰德,你应该听说过。至少在欧洲音乐圈,她的名字曾经很响亮。”

我点头。

那位特立独行的法国女音乐家,才华横溢,却在巅峰时期英年早逝,留下不少谜团。

弗洛伦斯后来给我的资料显示,罗斯的父亲,埃德蒙·杜兰德,确实出身一个没落但架子不小的法国小贵族家庭,因为挥霍无度和一些不名誉的债务被家族变相放逐。

他能吸引伊莎贝尔那样的女性,本身就堪称奇迹。

“我四岁那年,母亲去世。死因……不明。”

罗斯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裂缝,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压抑的、冰冷的愤怒。

“医生说是突发性疾病。但我不信。那一年,母亲带着我几乎走遍了法国,像在完成什么清单,又像在……告别。她很快乐,但眼神里总有种我看不懂的忧郁。而父亲……那段时间格外‘忙碌’,也格外‘体贴’。母亲葬礼后不到两个月,他就急匆匆变卖了在法国的所有产业,带着我和几乎不与我们同住的祖父母,搬来了伦敦。为什么?法国待不下去了吗?还是……想逃离什么?”

她没有给出答案,也不需要我给。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年复一年的观察和父亲日益暴露的本性浇灌下,只会长成参天大树。

她讲述这些时,逻辑清晰,细节克制,但那种冰冷的恨意,像地窖里储存的寒冰,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寒意。

“所以,你怀疑你母亲的死与你父亲有关,甚至可能是他造成的?”

我问。

“不,我目前没有证据。”

她坦然承认,碧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但有些事,不需要法庭承认的证据。母亲的才华、声誉、遗产……对他而言,是攀附的阶梯,也是碍眼的绊脚石?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消失’,让他松了一口气,也给了他‘重新开始’(虽然是以一种更堕落的方式)的机会。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这就是你杀他的原因?为母复仇?”

她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旧钟摆迟钝的嘀嗒声。

“一部分是。”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另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我十五岁了,开始登台,开始赚钱。他看我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女儿,或者一个未来的摇钱树……那里面多了些让我恶心的东西。他夸我长得越来越像母亲,语气却令人毛骨悚然。他试图插手我的事业,用他那套虚伪的社交辞令和漏洞百出的‘建议’。他甚至开始暗示,我应该为了‘家族’(噢!老天!多么可笑!)考虑某些‘合适’的婚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再忍受了。每多看他一眼,听到他提一次母亲的名字,都像在腐蚀我的记忆,玷污我对母亲所剩无几的、纯粹的爱。他活着,就是对母亲的背叛,也是对我未来的威胁。所以,我让他‘安静’地睡了。用他最爱的酒。”

理由足够充分,手段干净利落(至少从结果看),心理素质过硬。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处境和目标有着清醒到冷酷的认识。

这是一个天生的“演员”,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执行者”。她的软肋(对母亲的眷恋和可能的弑父证据)清晰,而她的价值(身份、能力、心智)明确。

那次会面后,我让弗洛伦斯深入调查了埃德蒙·杜兰德的死,以及罗斯的背景。

确实有一些疑点,但罗斯处理得很干净,苏格兰场草草结案。

为了彻底保险,我还是让雅各布和塞巴斯蒂安利用他们的“专业特长”,去相关机构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确保任何纸面或记忆的角落,都不会再留下对罗斯不利的痕迹。

当她得知一切处理完毕时,再次约见我。

这次是在德罗斯公寓里,我的书房。

“现在,我是你的会员了,会长。”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漂亮而冷冽的碧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深处的冷静未变。

“我的代号……就叫‘百灵鸟’吧。我喜欢这种小鸟,声音好听,能飞到很高,但必要的时候……”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却毫无温度,“也能用喙和爪子保护自己。”

自那以后,“百灵鸟”罗斯便成了七弦会嵌入上流社会的一枚优雅而致命的棋子。

她的歌剧明星身份是完美的掩护,能接触到许多我们无法直接触及的人物和场合。

她的“演技”不仅在舞台上,更在每一次任务中——无论是套取情报,制造混乱,还是近距离完成某些“意外”,她都表现得无懈可击。

她热爱那种在盛大歌剧与血腥任务间切换的戏剧性,享受用歌声迷惑众生,再用冰冷手段达成目的的反差。

她曾对我说: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盛大的歌剧,会长。大多数人沉溺在演员的咏叹调里,而我,喜欢站在帷幕后面,看看剧本到底是谁写的,又该怎么修改。”

她很少提及过去,也从未详细说过父亲具体如何“虚伪”到让她起杀心,或者母亲去世的真相她是否还有更深的猜测。

这些是她守着的、最后的私人领地。

我尊重这份沉默。

每个人加入七弦会,都带着自己的伤痕和秘密,有些伤口,不必强行揭开。

如今的罗斯,依然是伦敦社交界的宠儿,歌剧院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但我知道,当夜幕降临,华服褪去,那只“百灵鸟”可能会飞向最黑暗的角落,执行最冷酷的指令。

她把对母亲的思念化作舞台上的璀璨星光,把对父亲的憎恶与对命运的反抗,融入了七弦会暗影中的每一次振翅。

她就像她代号的那种鸟儿,歌声可以无比悦耳动人,但永远别忘了,它也是一只掠食者,拥有锋利的喙和爪,以及,一颗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惜代价去获取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心。

(手记末尾添了几行小字)

附: 近期伦敦混乱,罗斯利用社交网络提供了不少上流社会的动向和内幕消息,价值显着。

她似乎对某些古老家族关于“防护”和“撤离”的私下举动格外关注,已指示弗洛伦斯与她保持更紧密的线索对接另外,她上次任务后带回一瓶据说有安神效果的昂贵香水送给弗雷德里克,理由是“作曲家先生看起来需要好睡眠”。

嗯……这位“百灵鸟”小姐,在某些方面,倒是意外地细心。

——奥尔菲斯·德罗斯 记于欧利蒂斯庄园书房,一个需要点轻松话题的夜晚。

窗外的伦敦,依旧在不安中沉睡。

留声机的歌剧,正好播到一段凄美的咏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