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老子面前了!?
刘健还是有些不相信。于是,他又让保镖帮他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家是不是从尼日利亚过来的?”
扬尼斯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好奇取代。他点了点头,“我父母是从尼日利亚来。”
“你是不是喜欢足球?”
扬尼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拼命点头。
“你是不是有四个兄弟?你排行第三?”
扬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他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哥哥。
“你大哥是不是还在尼日利亚?”
这话一出口,扬尼斯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个陌生的中国男人,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刘健将这些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用不着再确认了。
眼前这个营养不良、灰扑扑的小屁孩,就是未来的“希腊怪物”。
瞬间,刘健产生一个念头:把字母哥拐到中国去咋样!?
念头诞生的刹那,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蹭蹭地往上涨。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择日不如撞日,其他都是犯忌日。既然让自己给碰上了,那说啥都得试一试。
刘健扫了一眼这个摊位,在保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保镖按照刘健的指示,用温和的语气对字母哥的哥说:“这些东西,我们全要了。”
字母哥的哥抬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东西,全要了。”保镖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身刘健,“这位先生说的。不过有个条件。他想见一见你们的父母。”
一听这话,字母哥的哥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全包圆?只为了见父母?
他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下来。下一秒,他手脚麻利得像是练过杂技,把摆摊的玩意儿一股脑全塞进随身的大兜子里,连那块破布都没落下。
还在挑东西的大巴被这一幕整得莫名其妙。
然后他就看见字母哥的哥兴高采烈地把兜子往刘健面前一递,张口就来:“一千欧元。”
大巴嘴角抽了抽。就这堆破烂,一千欧?抢劫呢?
刘健继续让保镖传话:“钱没问题,但得当面交给你们的父母。”
字母哥的哥当场就傻了。
刘健暗笑:“小样。拿钱就想跑,也太小看老子了。”
“好吧。”字母哥的哥咽了口唾沫,“我带你们去。”
大巴这时候才看明白:“刘儿,你这是要干啥?”
刘健示意保镖接过东西,完全无视那货一脸嫌弃的表情,对大巴轻描淡写道:“没干啥。发现一个打篮球的好苗子。”
“啥!?”
刘健转身,把还在举着dV拍的郭士强叫了过来。
“老郭,别拍了。”
郭士强放下dV,一脸茫然地走过来。刘健三言两语说了情况,然后道:“我要跟这两孩子去见他们的父母,你们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继续逛?”
郭士强和大巴对视一眼。
“废话,当然得跟你一起去。”郭士强把dV往脖子上一挂,“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去,我们能放心?”
刘健没推辞。他让保镖打了两辆出租车,带着郭士强和大巴,在字母哥的哥的指引下,驶离了宪法广场。
车子穿过宽阔的大道,拐进越来越窄的街道。沿途的建筑从白色大理石变成了灰扑扑的水泥墙,涂鸦越来越多,路灯越来越少。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片低矮的住宅区前。
这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栋栋外表斑驳、窗台上晾着各色衣物的公寓楼。孩子们在狭窄的巷子里踢足球,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豆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字母哥的哥跳下车,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巷子。
刘健付了车钱,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大巴边走边嘀咕:“这地方比北京的城中村还挤。”
郭士强下意识的把dV握紧了些。
他们在一栋灰黄色的公寓楼前停下。
字母哥的哥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希腊语,没几秒,三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她看上去四十来岁,皮肤是小麦色,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五官轮廓很深,年轻时应是美人。她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看见刘健一行人,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字母哥的哥又喊了一句什么,指了指身后的刘健一行人。
“上来吧。”女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了一声。
楼道很窄,杂物很多。
刘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保镖,再后面是大巴和郭士强。大巴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壁,不得不侧着身体。
三楼,门已经开了。
女人站在门口,身后是一个瘦削的男人。男人颧骨很高,眼神温和但透着疲倦。他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衬衫,指节粗大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字母哥的哥领着扬尼斯跑到父母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男人听完,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向前走了一步,主动伸出手来。
“我是查尔斯,这是我的妻子维罗妮卡。”他的英语不错,虽然口音很重,“请问你们是。。。?”
“很高兴认识你们,阿德托昆博先生,夫人。”刘健伸出手,和查尔斯握了握,“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健。是NbA篮网队的球员,也是中国cbA辽宁猎人篮球俱乐部的老板。”
查尔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NbA是什么。作为一个从尼日利亚偷渡到希腊,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的难民,“NbA”是他只能在破旧的二手电视上瞥见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NbA球员,就站在他家门口。
刘健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公寓,重新落回查尔斯脸上,笑容不变。
“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查尔斯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屋子很小,东西很多。
刘健这些大高个一进来,屋子立刻显得转不开身。大巴站在门口就没再往里走,不是他不想,是真的塞不下了。郭士强倒是挤了进来,但只能贴着墙站。
这时候两个更小的孩子从里屋的门框后面,露出两颗黑黝黝的脑袋,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那是字母哥的弟和字母哥的弟的弟。
刘健倒是不以为意,他直接掏出一千欧元递给查尔斯:“阿德托昆博先生,这是货款。”
查尔斯愣愣的接过钱,手指捏了捏,确定是真钞。随后将钱递给一旁的妻子,“刘先生,我相信你绝不会是因为这个来见我和维罗妮卡的,是吗?”查尔斯·阿德托昆博虽然是难民,但不是白痴。一个中国人花一千欧元买一堆破烂,又大费周章跟到这种地方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做慈善。
“是的,阿德托昆博先生。”刘健微笑点头,他知道绕弯子没意义,索性直截了当,“我来这里,是为了他。”
他抬起手,指向查尔斯身后的扬尼斯。
“你的儿子,扬尼斯,有着百年难遇的篮球天赋。”
查尔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这孩子确实个子比同龄人高出好大一截,但瘦弱的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篮球天赋”。
“我希望你能让我带他去中国,”刘健继续说道,“在我的俱乐部接受系统的篮球训练。等到他十六岁的时候,我会送他去美国,接受更高水平的训练和比赛。最终他会进入NbA。”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夫妻俩,大巴,郭士强,还有俩保镖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期间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每个月会给你们家五千欧元的补助。”
查尔斯和维罗妮卡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五千欧元。
要知道,在2004年的雅典,一个希腊精英阶层的白领,一个月的月薪也就这个数。而他们一家五口在雅典挣扎求生,靠查尔斯做杂工和维罗妮卡给人做保姆过活,一个月能挣到的钱最多的时候还不到一千。
维罗妮卡的嘴唇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扬尼斯。查尔斯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条件只有一个,”刘健伸出食指,“未来的某一天,扬尼斯要代表中国国家队征战世界大赛。”
“啥?”大巴忍不住惊呼,但很快就把嘴闭上了。这时候郭士强英文还不咋地,忙问大巴咋回事。大巴小声跟他嘀估了一番,郭士强顿时嘴巴能吞进一个大鸭蛋。
五千欧元。
这个数字还在查尔斯的脑子里来回跳动。不动心是假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扬尼斯。
但中国。。。
太远了。
那是一个比希腊还要陌生的国度。他在雅典待了十几年都没混出什么名堂,一个九岁的孩子独自漂洋过海去中国,会是什么结果?
查尔斯不太吃的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维罗妮卡听懂了刘健说的每一个字。五千欧元、训练、NbA、代表中国,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扬尼斯才九岁。
“不。”
她脱口而出。
查尔斯没有阻止妻子。
维罗妮卡把搭在扬尼斯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谢谢你的好意,先生。”她对着刘健说道,“但扬尼斯还太小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会在中国受委屈的。他会想家,会吃不惯那里的饭,会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他。。。他连英语都还说不好呢。”
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的身心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刘健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开口:
“如果你们担心孩子一个人去中国,也有别的办法。”
他看向查尔斯。
“你们可以一起来中国。你和太太,还有你们的四个儿子。你们可以在我的俱乐部工作。至于以后,你们是想留在中国,还是回到希腊,或者回尼日利亚,都没有问题。”
他笑了笑。
“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接下来一周都在雅典参加奥运会。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查尔斯接过名片。
“如果想好了,打给我。”刘健收回手,“对了,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来看中国队的比赛。提前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留球票。”
说完,他朝夫妻俩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懵逼的字母哥,转过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大巴的肩膀。
“走了。”
出了公寓楼,坐进出租车,大巴和郭士强还有些恍惚。
车子驶出那片灰扑扑的街区,窗外的风景渐渐恢复正常。白色的建筑、蓝色的天空、偶尔闪过的一面希腊国旗。
憋了一路的郭士强,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刘总,你真要把那一家子弄过来啊?”
刘健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雅典街景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郭士强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一个九岁的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天赋”,就把这一家六口从希腊搬到中国,每个月还要倒贴五千欧元?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刘健是辽篮的老板。他的决定,自己无权干涉。
更何况,刘健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与此同时,阿德托昆博家的公寓里。
查尔斯和维罗妮卡的脑子乱哄哄的。
孩子们已经被打发进里屋了。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桌子上摆着那张名片,还有那一千欧元。
维罗妮卡的目光在那张名片上停了很久。
“你真的想让他去?”她终于开口了。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盯着那张名片。
“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在雅典,他做过洗碗工、搬运工、建筑小工、清洁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不是没有梦想,只是梦想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被磨得越来越薄。
但现在,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五千欧元一个月。
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在挨饿,也不用光着脚到处跑。
但。。。中国。
他的妻子说得对——孩子太小了。
可是。。。
“亲爱的,我出去一下。”
查尔斯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张名片。
维罗妮卡抬头看他:“去哪儿?”
“找个能上网的地方。”查尔斯把名片揣进口袋,“我想查一查这个人。他说他是NbA的球员。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查尔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维罗妮卡还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了窄窄的楼道。
到了楼下,查尔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一家他知道的电脑专卖店走去。
他要去弄清楚。
这个叫刘健的中国人,究竟是谁。
如果是真的。。。
他捂着口袋里的名片。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个家的命运终于要迎来转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