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依旧伫立在原地,眸光怔怔落向繁心方才端坐的空椅之上,眼底残留着未散的错愕、温热与缱绻。
椅上的星河纹路依旧浅浅流光,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清冷绝尘的幽香,挥之不去。
他心底暗自沉吟,往日心宝还能多陪陪我,最近为何经常不见踪迹?
方才那一句耳畔私语,温柔缱绻,暗藏期许,独独留给他的儿女情长,让他心底久久悸动不息。
“夫君?”
一道温柔轻缓的轻咳声,轻轻拉回了周离飘远的思绪。
海问香眉眼噙着浅浅温婉的笑意,眸光灵动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夫君可别发呆了,心姐姐方才可是特意叮嘱过的,让你往后多好好宠幸我们一众姐妹,莫要再敷衍。”
一语落地,殿内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冲淡大半,多了几分闺阁温存的旖旎。
周离闻言,无奈抬手挠了挠眉心,一脸哭笑不得的冤枉神色:“我还不够宠幸你们?自问日夜相守,夜夜温存,哪一晚不是陪着你们、搂着你们,疼惜备至,亲抱温存从未或缺半分?”
他自认已经雨露均沾,从未冷落任何一人。
可话音刚落,身旁的耶律瑶朵便当即扬起小脸,娇俏地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小埋怨、小委屈的娇憨:“夫君就是不认真!若是夫君真心尽心相待,我与姐妹们怎会迟迟怀不上身孕?说到底,就是夫君敷衍了事,没有上心!”
周离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哭笑不得:“这也能怪我?”
“就是就是!夫君最坏了!”
辰汐立刻连连点头附和,一双澄澈的白眸眨呀眨,气鼓鼓地盯着周离。
一副义正辞严讨伐的模样,软声嗔怪。
一旁的沈昕薇与桃梓蓁并肩而立,看着眼前三人亲昵拌嘴、鲜活热闹的模样,皆是相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无奈的浅笑。
一众姐妹朝夕相伴,早已习惯这般松弛温存的日常,心中只剩阖家安稳的暖意。
周离看着两个叽叽喳喳、娇憨可爱的小丫头,彻底没了脾气,无奈摇头妥协:“行行行,算我不对。”
他目光温柔扫过耶律瑶朵与辰汐,语气笃定宠溺,郑重许诺:“放心,趁着我们尚且滞留圣铭、尚未飞升上界之前,我定尽心相待,好好疼你们,必定让你们两个如愿怀上可爱的小宝宝,为周家再添新枝。”
闻言,辰汐与耶律瑶朵瞬间眉眼弯弯,所有小脾气尽数烟消云散。
当即开心地鼓起掌来,眉眼明媚,少女娇态尽显,殿内瞬间漾开轻快暖意。
可就在二女满心欢喜、雀跃不已的瞬间。
高座之上,久久沉默的武帝忽然微微皱眉,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出声问道:“什么生孩子?谁要怀孩子?”
轰!
一句话,瞬间让欢快的气氛骤然僵住。
耶律瑶朵和辰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唰的一下,整张脸蛋从耳尖到脖颈,尽数涨得通红滚烫。
她们这才猛然惊醒!
方才繁心时停天地,除却他们一行人,所有人尽数定格无知无觉。
可此刻时光重启,武帝与洛妃早已恢复感知,全程听得分明!
她们一时忘形,竟忘了早已脱离时停领域,当众说出这般私密娇羞的闺阁私语!
一想到自己撒娇催孕、夫君许诺生子的话,尽数被父皇母妃听了去,两个小姑娘瞬间羞得无地自容,心脏砰砰狂跳,脸颊滚烫一片。
两人再也不敢抬头直视高座帝后的目光,慌忙娇小身子一缩,齐齐躲到了周离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摆,脑袋深埋,羞赧至极,不敢露头。
看着身后两个娇羞怯怯、躲躲藏藏的小丫头,周离无奈失笑,心底温柔一片。
随即抬头望向端坐高座、满脸疑惑的武帝与神色郁郁的洛妃,从容温和地开口解围:“没什么,父皇、母妃无需多想。”
“只是汐汐和朵朵乖巧懂事,心中孝顺,想着咱们周家子嗣繁盛,想努力添丁。”
“再为父皇母妃多添几个乖巧可爱的皇孙,让二老安享天伦罢了。”
这番话说得得体周全,温柔大方,瞬间将私密闺语化作孝顺心意。
武帝闻言,顿时龙颜大悦,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满脸欣慰笑意:“好好好!若是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周家子嗣兴旺,便是江山稳固、家族昌盛之大幸!”
可一旁的洛妃,却依旧眉眼凝霜,满心郁结,闻言只是冷冷轻哼一声,满心愁绪难以消散:“好什么好。”
“如今我长孙煜儿身陷天外魔渊,生死未知、宿命缠身、前路未卜,吉凶难料。”
“我哪里还有心思顾着这些儿女情长、添丁繁盛的小事。”
一句话,瞬间将殿内旖旎轻快的氛围再次拉回沉重现实。
字字句句,皆是对周煜的牵肠挂肚,是为人祖母最深切的疼惜与忧虑。
周离闻言,心中微暖亦微酸涩,随即温和宽慰,笑着转移二老注意力,缓解压在洛妃心头的巨石:“母妃也莫要将所有心思都悬在我一人、煜儿一人身上。”
“皇室枝繁叶茂,子嗣众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丁。”
“大哥身为太子,沉稳持重,三哥英武威风,还有其余幼弟个个康健聪慧、长势喜人。”
“父皇母妃大可多费心在他们身上,不必独独困于我家此处。”
他素来闲散随性,无心皇权朝堂,从未沾染储位纷争,也不愿父皇和母妃终日为自己与孩儿忧心。
洛妃听后,轻轻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破实情:“你三哥周霆?早在你远赴妖域历练、常年不归的那段时日,你王妃便已然诞下子嗣,如今三子绕膝,阖家圆满,早已无需我们操心。”
“唯有.........”
说到此处,洛妃微微蹙眉,语气惋惜。
周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颔首:“原来三哥已经添了这么多子嗣,倒是一桩大喜事。”
可下一刻,端坐高位的武帝便重重叹息一声,龙眸深沉,带着无尽的忧虑与权衡,沉声开口:“可你皇兄.......却是至今一无所出。”
周离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眼底泛起几分疑惑:“大皇兄怎么了?”
太子周乾,沉稳仁厚、勤政爱民、品性端正,向来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合格储君。
品行、能力、气度皆是上乘,素来让武帝最为看重。
武帝望着殿外长空,目光悠远沉重,缓缓道出皇室深埋的储位隐忧:“你大哥位居太子之尊,执掌监国大权,储位稳坐数十年。”
“可皇室储君,子嗣传承乃是头等大事、重中之重。”
“身为国本储君,常年无子嗣绵延,于皇家而言,便是最大的忌讳。”
“于朝堂而言,更是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的隐患。”
“你素来闲散逍遥,志不在朝堂权柄、天下江山,无心储位纷争,朕心中向来清楚。”
“故而朕权衡良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往后朝堂储势,便让你大哥与你三哥相互制衡、并肩竞争,择优而立,承继大统。”
轰!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海问香、樊天音、一众佳人尽数心头微震,面露愕然。
谁都知晓,圣武仙朝东宫太子定位数十年,前几年赵王周坤还在,或许可以一争,但现在赵王已死,太子已再无敌手。
可今日武帝一言,竟是直接打破定局,默许秦王周霆入局储争,双子竞储,朝堂格局,自此彻底大变!
周离亦是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弊,随即沉声问道:“三哥.......知晓父皇这份心思吗?”
他太了解自己的三哥了。
秦王周霆,潇洒豁达、随性自在,与自己性子最是相似。
厌弃朝堂纷争、厌倦权位桎梏,一生只求逍遥自在,从来对九五之尊的皇位毫无半分觊觎之心。
武帝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与自责:“他知晓。”
周离听后,一阵惊愕。
沉默片刻,武帝长长一叹,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悔,低声喃喃自语:“说起来........此事,也确实是朕之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