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火鬣兽的皮?你要做甲?”
兀枭咂了咂嘴,满眼艳羡地看着鞣制完美的兽皮问道。
古原火鬣兽乃是真正的龙血凶兽,是出没在茂密草丛内最顶尖的独行掠食者。
成年火鬣兽能成长至丈五的肩高,体长足有三丈还多。
它们的头颅狭长尖锐,生有鸟兽般的锋利坚喙,满口的细碎利齿也不比任何兽类的尖牙逊色,可轻易从猎物的身躯撕下一大片血肉。
一对强壮后肢支撑着修长躯体,高高翘起的镰爪堪比打磨到极致的利刃,行进落地间更是无声无息。
缩在胸侧、短小却粗壮的两根前肢,指爪粗钝,但抓握时所使出的力量,远超部落最强壮猎手的全力施为。
不仅如此,这般力量远超寻常的凶物,还极善耐力,可连续奔行数日之久。
而凶残的性情使其最喜欢的,便是看着猎物在长时间的追逐下力尽倒地,最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捏爆脖颈亦或是开膛破肚。
火鬣兽虽有着嗜血龙兽的强大和凶性,浑身却生有不同于鳞甲、角质的火红色细短裘皮,很是艳丽、华贵。
这样的毛皮不仅外观极佳、柔韧轻薄,也能抵挡猛兽爪牙,更可不惧古原的烈日和冷冽寒风,是古原部落的猎手们梦寐以求的甲衣皮料。
可惜这火鬣兽不仅凶猛强大、难以狩猎,其数量的稀少便是在这辽阔古原,也同样极为罕见。
而风语部落屹立古原无数年月,可狩猎火鬣兽的记载几不可闻。
此刻,阿秾手中的便是一张鞣制完美的完整火鬣兽裘皮,是数日前由重伤未愈的蛮王配合众人围猎才得到的,可以说是部落唯一的一件。
“啪!”
阿秾低垂的眼皮轻抬,松开正在缝制的骨针,一巴掌拍掉想要抚摸皮料的黑手,冷冷淡淡地道:
“你不能碰!”
“为什么?我可是参与了围猎。”兀枭很是不满。
“这是蛮王的功劳,没有它在,我们即便能追猎成功,也只会得到一堆破烂的血肉,还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蛮王不还是要听你的嘛?而且我也是费了大力气的。”
“肉你吃得最多,还有你的矛,也是新骨打磨的。”
“你难道就没吃吗?”兀枭嘀咕道。
“我没有!”阿秾头也不抬。
兀枭神色一滞,回想起当日的情形,那头火鬣兽除了兽皮,肉和骨都分了下去,阿秾还真的没有取走分毫。
“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
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只得丧气地盘身坐下,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死心:
“这么大的皮子,用来做上身甲和裙甲,都够两人用了,正好你和我!”
“不行!”阿秾的声音依旧带着拒绝的冷清。
“凭什么?”
兀枭腾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忿地质问道,
“今晚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阿秾这一次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过来:
“枭,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但这件甲真的不行。”
她的唇角微微勾动,带着丝笑意地打趣道:“或许,你可以去找蛮王的主人,看看他会不会送给你!”
兀枭皱了皱眉:“蛮王的主人……巨石部落,阳?”
“你的意思这是留给他的?”
“当然,蛮王是他的兽,猎物自然有他一份!否则……等他开口的时候,怕就不只是一件珍贵的皮甲这么简单了!”
“那……还是算了吧!”
兀枭悻悻地摆了摆头,心头有些发凉。
阿秾见其打消了念头,厚唇微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头继续手中的动作,手指划过柔软的毛皮,心底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阿秾,我真的要什么都行?”
兀枭沉默了片刻,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面带笑意地问道:
“要不……你做我的女人怎么样?”
“唰!”
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森黑的刀锋划过兀枭的额前,削下几缕发丝。
阿秾转动刀柄,插在身旁的地面,漆黑的星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伙伴,声音慵懒地警告道:
“别再说这样的话,若有下一次,我让你做不了男人。”
“噗~!”
兀枭白了白眼,吹了吹挂在鼻梁的发丝,根本没有被吓到,
“切!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干嘛这么认真!”
他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兀枭可不缺女人,不知多少人在馋我的身子咧!不过……话说回来,连我都不行,部落里怕是没有你能中意的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古原战虎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多诞下些虎崽子吧。”
阿秾修长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捏着尖锐的骨针将柔韧的筋线一点点穿进兽皮,继续着缝制的活儿。
“真是不懂你!”
兀枭暗自叹道,又侧身躺在地面,显然没有短时间内离开的打算。
“阿秾,蛮王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血色裂沟里也风干了许多兽肉,你真的不打算带回来?”
他没有沉默太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周围的猎物都要绝迹了,连吃饱都成问题。
这时候若是能将食物带回来,支持你成为首领的人将会更多!而且……有蛮王在,谁又敢说一个不?”
“我可从没有说过一定要成为首领!”
阿秾手指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想成为首领?那你又何必做这些?回到你的领地不是更好吗?”
“我不知道……或许以前是的,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阿秾摇头,话声很是低沉,
“曾经的我,知道饱餐肉食后的满足,体会过饥饿难耐时的痛苦,也承受过在爪牙的威胁下,随时都会丧命的绝望。
所以,我无比珍视先祖所留下的一切,不希望族人在血泊中倒下,能永远安稳地活在古原。
后来,我好像看到了野性之外的‘天’,心里又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什么?”兀枭听得有些糊涂。
“我……想要看看古原新生的太阳……那是不同于以往的太阳,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
坚毅强大的古原女猎手,此刻竟透着一股柔软的温情,那是兀枭从未见过的色彩。
“太阳……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吗?”
兀枭有些茫然,脑子也有些昏沉起来。
“枭, 你……想成为首领吗?”
“当然,不想成为首领的人,根本就称不上最勇猛的战士、最强大的猎手!”
兀枭拍着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的闷声道,
“可惜,那些老家伙们可不会答应!而且……你更加合适!哈~哈!”
他自嘲地笑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阿秾彻底停下手中的忙碌,微笑着说道,
“他说,新生的战士才是部落的未来,他们大多都会听你的。”
“谁?那个巨石部落的阳?蛮王的主人?”
兀枭眼神突地警惕了起来,也聪明了起来,
“不对,你突然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是被他骗了?”
他翻身坐起,神情有些紧张,
“你别忘了,无论谁对谁错,巨石的手里终究已经沾了我们族人的血!
不视其为敌已是极限,根本不可能成为缔结誓约的朋友。
大不了蛮王还给他们便是,顶多……我们再多付出一些猎物。”
“你想太多了!”
阿秾突然就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低下头继续在兽皮上缝制,开口间的声音变得有些干巴巴的,
“太晚了,明日还要继续狩猎,你该走了!”
兀枭显然对阿秾的态度非常熟悉,知道再不离开的话,定会受到更加冰冷的对待。
“好吧,你也早点躺着吧!谁也不清楚那些猎龙巨人躲在哪里,别到时候……”
“啰嗦!”
阿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兀枭耸了耸肩,又盯了一眼那色泽喜人的兽皮,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大不了……’
阿秾眼角的余光看着离开的背影,心头的念头闪烁个不停。
红月落下,清晨的第一抹光芒,划破迷雾倾泻而下。
空气中弥漫的是泥土的腐朽气息,随着晨风混入草木的清香。
沾着露水的血色花朵,遍布整座深入大地、长达数里的巨大沟壑。
上宽下窄的独特地势,即便是驱散黑夜的光并不耀眼,也足以点亮这处血色裂沟。
使其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无比娇艳的色泽。
地面之下的两侧崖壁高达百丈,除了最为显眼的血色花朵之外,便是葱绿的茎秆和耸立在岩缝的乔木灌丛。
裂沟中段最深处,积蓄的潭水直径不足十丈,清澈见底。
周围的草植、花朵在充足的滋润下,相比它处,要更为茂盛、丰润。
“咕噜噜!咕噜噜!”
崖壁旁杂草织就的巢穴,庞然巨物正在酣睡着打着震耳的鼾声。
在回音不断中,松脆的土块从高处滚落后,摔成粉碎,发出一声轻响。
“啪嗒!啪嗒!”
极轻的脚步声在血色裂沟中响起,巨兽眉骨下紧闭的眼睑瞬间停下梦中的颤抖,鼾声、呼吸声也归于平静。
仿佛刹那间,深邃的眼窝陡然被猩红兽目点亮。
来自最野蛮的巨兽气息轰然炸开,带着惨烈的狂暴杀意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吭~吭~!”
喉间的轻响微微滚动,好似随时便能炸响最凶厉的巨兽咆哮。
狂暴者的蛮横力量在快速复苏,高隆的肌腱每一息过去都会震颤出惊人的频率。
只是下一刻,这无法匹敌的复苏力量,在一道清丽声中,竟神奇般地瞬间消弭。
“蛮王,我回来了!”
不是来了,而是回来了,似乎声音的主人,将这处巨兽栖息的隐秘地方,当成了自己最安全的庇护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