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大厅。
“阳，地底真的会烧起来？”
石骨大首领听完杨阳的描述，唏嘘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石头也能像木料一样燃烧。
“世间难以置信的事情有很多，就像我们从未想象过兽躯可比山岳。”
苍狼首领还没从巨龙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却解答了石骨的疑惑。
“是啊，我们这些氏族的记载里，可找不到这般神迹！”
石骨点头赞同，说完还一脸得色的笑出声来：
“哈哈，连先祖们都无缘得见！”
“山他们还没回来？”
“没有，不过山让人传信回来。”
石骨回想了一瞬后说道：
“从沙海跑出来的人不少，那些让人厌恶的家伙们，不知从哪里知晓了吸引沙兽的法子，又分散在各处，追踪起来很是麻烦。”
说完，他看到杨阳紧皱的眉头，又安抚了一句：
“放心吧！他们有獠牙骑兽，无需担心会遇到危险。”
“可一直这般纠缠下去，也不是法子，明日我去一趟，红月将要圆满，巨石的族人也理应如此。”
杨阳心中有了打算，便定下了行程。
“不等岚她们回来？”
石骨脸色一动，打趣地问道：
“她带着小白等人运送些兽皮食物去了怒江码头，这两日应该就能回返。”
怒江码头，便是在码头营地定下的名字，并由大蛇部落的黎与黑蟒部落的首领——莽手共同见证。
而那条无法探知源头，却直入沧海的大江，也被命名为‘怒江’！
“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石骨见杨阳如此说道，便也不再做声。
接下来一群人，又开始谈论起铁矿开采的事情。
现今的高地，铁矿石的开采以俘虏劳力为主，加上獠承包的那片矿场产出，每日能运回十多木轮板车的数量，粗略估计有数千斤，与一头蓬蓬的重量相近。
累积下来的数量虽然不少，可熔炼后的铁料大多也只有四成左右，偶尔一些精铁矿石能达到六成，但那并非常态。
经由高炉提炼的生铁，再经由锻打铸造，还会再次缩水，实际产量并不算太过丰润。
这些铁料进了熔炼大厅，出来的便是铸铁的矛头、箭尖，还有便于开采的铁凿工具，可这番一进一出就已所剩无几了。
想要将铁器应用到高地居民的日常生活，去替代那些并不耐用的木石器具，还远得很呐。
“铁料虽然少了些，用来打造长矛和铁刀却也足够了，只是箭矢的损耗较大。”
石骨低眉默数着石堡库房内的库存，皱了皱眉。
毕竟他们的狩猎，还是以箭矢为主，这样才更具效率。
可巨石的弓现今全是紫木长弓，射程极远、力道充沛，一经射出还要在潮湿阴暗的茂密丛林里寻回可不容易，还极为耽误狩猎。
“无妨，这些东西打造出来便是用的，若是因为舍不得那点损耗而紧紧捂着，那可就失去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杨阳对此倒是没有半点不舍，手指轻敲石台，满脸的不在意。
虽没有节省的心思，可他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嫌少，最好能让大家放开手脚。”
“哼，我这就去督促那些劳力，每天多加两车的数量。”
苍狼一副狠厉的表情，假臂的铁钩搭在石面，磨得嘎嘎作响。
“不用如此，透支他们的力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阳摇头否决。
先不说那些人是否能承受那般的强度，若是当真这般做法，那好不容易在他们心中留下的种子，也将荡然无存。
他们的手虽然满是血腥，可后代却将是巨石的基石。
一直以来，巨石可从未压制他们人类繁衍的天性，互相之间的结合也并非全无，那族群之中，也早已传出婴孩的啼哭声。
待那十多个婴儿无需母乳后，便会带走为巨石增加人丁，这是早已决定好的事情。
而且，这么久下来，虽然这些人会不时显得有些惫赖，可也算为高地贡献着力量。
哪怕依旧无法在巨石高地得到赦免，可也不应像牲畜一般对待。
“那怎么办？我们的人手也就这些了。”
“那就想办法提高产量，但不是用荆棘去压迫他们。”
“呃……那要怎么做？”
“修路……改善运输！”
“修路？”石骨好奇问道，“就像巨木森林里修的巨石道路。”
“差不多，只是这次我们面对的是那些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
杨阳点头，语气满是坚定，
“将地面铲平，移除那些碍事的岩石，开拓一条平整开阔的道路，直通我们的矿场。”
“不仅如此，路面修整之后，我们还要改造这些木车，让它们转起来更快、更轻松，能承载的东西也必须要更多。”
巨石的木车其实很是简陋，巨树树干通体打磨而成的木轮，由硬木生生固定后抹些野兽油脂，再架上几块拼接的木料便已成型。
颠簸、费力是最直观的缺点，坚固耐用程度和载货量更是让人恼火。
如今白牙铸造的技艺越发纯熟，打造的铁器也更加坚固，用来作为轴承应该足够了，定会比那承载有限的木料强上数倍。
“嘿，这事儿还得让古力虎来干比较合适，正好他也安逸许久了。”
石骨一顿，除了对杨阳口中的‘修路’较为感兴趣外，那些精巧的木工活儿可是一点都不想碰。
“嗯，那就等古力虎来了我再与他细说。”
杨阳无奈，说起制造器具，能真正与他交谈甚欢的，还真就属古力虎不可。
便是白牙与他交流锻造技艺的时候，也总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要许久才能彻底想得明白。
“不过，修缮通路的事情倒是可以先干着。
这活儿除了要动用一些壮实的劳力，那些还能动弹的老弱也能帮着干些零碎。”
石骨显然已经在心中开始了计划，连高地居民中的老弱都算计进去了。
再加上巨石的兽，如此想来看似硕大的工程，也显得没那么艰难了。
“那就这样定了。”
最终杨阳手掌一拍，将这事彻底定下。
“对了……”
石骨念头转动间，一拍大腿好似想到了什么，
“你离开前准备的谷子已经冒绿了，我不敢动它们，就等你回来了。”
杨阳一阵头疼，刚刚将高地的劳力们全都分派出去，却忘了那些谷苗的数量同样不少，想要开垦种植，同样也需要不少人手和时间。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看看！”
不过想来也还没到耕种的程度，还有时间准备。
之后众人的谈论持续到了深夜，大多还是高地的一些零碎事物和杨阳旅途中的见闻。
至于红月后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提起，似乎并不想打破此时的宁静祥和。
一盏虫灯，在深夜点亮了杨阳身前的地方。
随着他的每一次迈步，虫灯便如灯笼般缓缓移动。
“阳，你忙完了？”
山脉巨龙的身躯横陈在高地中间的开阔处，如山脊般将湖泊与北面的聚居地彻底分割成两处世界。
“饿了吗？”杨阳温和的问道。
“一点都不饿！”
夕摇着头，带起阵阵狂风呼啸。
“怎么没看到大熊？”她继续问道。
“他们在远处战斗，明天我会过去看看。”
杨阳知道她这是想念自己的族人。
只是他也不知现在的夕，要怎样才能与其相识。
难道他要直接出言挑明：‘大熊，这是夕！’？
这也太难让人信服了，而夕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算了，顺其自然吧！”
杨阳不打算触碰她的心，一切自然而然就是最好的办法。
“哼~哼！”
湖畔，蓬蓬和甲龙坦克居然这么晚还没回到巢穴，反而在湖水中欢快地玩耍。
这两个曾同居岩山一室的好朋友，拥有着相差甚远的种族形态，竟也能相处得如此融洽。
风神和它的伴侣，肩并肩地矗立在岸边垂着巨喙望向水中的红月，好似一双比翼的古老守望者。
龙兽翼龙则没那副闲情逸致，除了沉睡便是舔舐着自己的兽爪和鳞皮，当然，它最喜好的还是战斗，若是能与杨阳一道，那它会变得更加兴奋。
逐日不知去了哪里，湖畔的巨石之上没有它的身影。
杨阳不知它是因为被打扰了宁静，还是有着别的念头。
东面的高地山岭，隐隐传来麒麟的呜鸣声，还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声。
“逐日这家伙，怎么跑去了那里？”
杨阳自身清楚那声音的来源，可天色已晚，他便懒得费力前去。
“呼呼~咕噜！”
不觉间，巨龙的鼾声传出，已经很久没有安心沉睡的夕，竟在不觉间睡熟了过去。
杨阳没有在打扰湖泊周围的祥和，回到了骨巢后便抱着大斧和二斧暖呼呼的身子安心睡去。
这一夜，风老头等人难以睡着。
他们连大人带小孩，一共四十六人，全都没有住在杨阳指定给他们的砖石屋内。
不是不好，相反无比方正宽阔的住屋比起山中的溶洞要舒服无数倍，不冷不热，无风无尘。
还有那干净的兽皮被褥、一件件打磨精细的器具，还有那如同星火般的油灯，简直让人舍不得碰触。
风老头第一个摸着在饱腹后鼓胀的肚皮，走出屋舍，靠着墙壁盘坐在地，愣神地望向纯净天幕上红月和璀璨星辰，目光闪烁。
然后是那个叫小虫的女孩，以及那些族人陆续走了出来。
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就这么在宁静中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无眠。
“啾~啾！沙~沙！咔咔咔！”
晨间的高地森林里，都是迅猛龙幼崽们玩耍刨动的吵闹声。
它们又孵化出了十数头，爪牙还很稚嫩，可胆子确实很大。
即便是杨阳和两头巨牙虎所在的骨巢，也没能幸免。
大斧和二斧身上的伤早已痊愈，只是原本油亮光滑的美丽毛皮多了些疤痕，可那也是征战后的荣耀。
两个个头不小的家伙，甚至每次睡醒都会去舔舐那疤痕一会儿。
杨阳自是能感觉出它们对那疤痕，很是满意。
骨巢之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横陈的山体，让他再也看不到高地北部的轮廓，连耸立的石堡也被遮挡了影迹。
巨龙还在沉睡，哪怕四头风神幼崽的打闹声，以及两头大腕龙的迈步，都无法让其醒转。
“夕说过，她一次沉睡能持续很久，什么时候醒来连她自己都说不好，除非……”
杨阳想到了夔牛大鼓正静静地躺在腕龙之屋，绝对能将其唤醒。
当然他也没有理由这般做便是了。
“风神，让你的伴侣安静。”
杨阳的火种肆意逸散而出，没入那头雄性的体内，让它颇为不适应地展翼欲要啸鸣。
“嘎！”
风神轻声回应，转动脖颈以长喙朝着自己的伴侣狠啄了一下。
它矗立在地的身高已经远远超出初时，比起那雄性伴侣还要高大两成，翼展更是超出三成左右，那可是高大五丈、翼展十余丈的空中巨物。
而体型的变化，同样也伴随着地位的变迁。
原本更加壮硕的雄性，在这样的威胁下，只能委屈地低呼一声，不再动弹。
“从今天起，你就叫……风……”
声音停止了半晌，杨阳实在想不到什么应景的名字。
便脑筋一转随便取了个粗俗的名：“风神的汉子……风老汉，以后你就叫风老汉了！”
他反复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直到确认其完全认可，这才停了下来。
火种点燃了风老汉金色的魂火，也让杨阳与其建立起最紧密的精神联系。
“风神，好好教教它，这堂课就交给你了。”
杨阳随意指使着风神，顺手为十多日来早已熟稔无比的四头幼崽也建立了精神连接，只是那魂火将将绿色。
旭日东升，驱散了潮湿的薄雾。
高地的风也随之开始变得清爽起来。
他没有停下，走到在杨阳刚刚出现时便已清醒的龙兽巨龙身旁。
这家伙已经看了许久，也一直未发出半点吼叫和动作。
它的一双巨大腿爪和粗壮龙尾支撑着雄壮的身体，满是碎鳞的龙翼在身侧微微耷拉着，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坚硬疤痕。
那双翼不像风神翼龙那般生长着翼爪，早已在无数岁月的演化下变成了最为粗壮的肉翼骨架和尖锐的骨刺。
那双巨翼比起任何飞兽都要更具力量，也更加适合肉搏战斗。
再加上它那强横坚韧的肉体和狰狞头颅带来的强大咬力，当真好似一头会飞的远古暴龙。
唯一的缺点就是速度，不仅逊色于风神许多，更是无法与逐日相提并论。
但世间哪有完美的生物，无间的配合才是战胜一切阻碍的底气。
“叫你‘蠢货’有些不合适了……”
杨阳感念于它一直任劳任怨的勤恳，像一只忠实的战犬。
当然，这是褒义，他打心底地希望这头龙首翼龙能守护巨石的一切。
“你的咆哮声虽然不如锤王，可也如钟声一般响亮。”
“从现在起，你便叫‘洪钟’吧！希望你能带着巨石的声音，在这片天空敲响坚韧的钟声。”
龙兽翼龙‘洪钟’，鼻息间不住喷出炙热的洪流，它接受了这个名字。
它没有咆哮，而是低伏下那满是骨刺的头颅，凑到杨阳身前以示亲昵。
惨烈的滚滚气息、显露在外的森然巨齿无法让杨阳惧怕，那残暴的双目在他看来也只是信任和亲近。
杨阳伸手握住洪钟右侧额骨上的那根利角，纵身而上。
“吼~！”
天空的暴龙猛地低吼，身体陡然耸立而起。
它的头颅甩动间令杨阳翻身而上，跨骑在了它那粗粝中泛着黑亮色泽的后颈。
“洪钟……我们走！”
“呼！噗噗！”
沉重的喘息，有力的双翼，交响出最强大的力量，带着杨阳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拦的气势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