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
高地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与磨砺的气息。
战士们不知疲倦地打磨着手中的长矛与箭尖。
原本暗沉的金属逐渐显露出霜雪般的亮白,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芒。
而在骨巢深处,白牙带领的匠人们日夜无休,炉火未熄。
十面厚重的铸铁大盾已然成型,静静散发着铁与血的冷硬气息。
石山身上的狰狞伤口已然痊愈,虽还无法进行最激烈的肉搏,却已无碍他驾驭獠牙巨猪发起冲锋。
石头、石大等八名战士伤势本就轻微,此刻更是战意沸腾,绝不愿留守高地空耗时光。
在杨阳的亲身示范之下,九人早在昨日就已掌握了大盾的用法。
巨盾如墙,长矛如獠,攻守之间进退有度。
当他们列阵而立,手中长矛自盾后毒蛇般探出,那便是无坚不摧的利刃。
配合着坐下的骑兽,真正的“獠牙骑士”由此诞生。
“轰隆~嘎吱~!”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静置许久的两座巨型塔楼,在大熊等人的号子声中被重新加固于大腕龙的背脊之上。
随着巨兽缓缓起身,这座移动的战争堡垒在一阵阵轰鸣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令列阵待发的战士们神色激动,热血沸腾。
“咚~咚~咚!”
战鼓擂动,缓慢而深沉,每一击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重锤。
杨阳双臂挥动,数十名战士紧随鼓点,爆发出撕裂空气的战吼。
巨兽咆哮,狂风嘶鸣,连头顶的苍穹似乎都在这样的震动下战栗。
“砰!砰……”
大地的震颤由远及近,雷王那庞大的身躯率先撞破了晨曦,踏出了高地的叹息之墙。
翼龙族群肉翅相连,遮蔽了天空。
迅猛龙兽群如潮水般涌出,呼啸着紧随前方雷王身后。
队伍中央。
两头身如山峦的大腕龙背负着塔楼,迈着沉重而不可阻挡的步伐,在微微摇晃中缓缓推进。
赤烈率领着二十五名猎骑,如游鱼般穿梭护卫在侧翼。
后方,则是石山率领的獠牙兽骑,以及那头背负着‘山崩’、随鼓点发出苍茫嘶吼的猛犸之王——萌王。
十名伤愈的战士屹立于萌王背脊,作为‘山崩’的操纵手,严阵以待。
战歌与鼓声混响,那是战斗的号角,也是复仇的誓言。
那声嘶力竭的吼声中,不仅燃烧着心中的怒火,似乎更在向这片蛮荒大地,宣告着一个强大族群的降临。
角力、裂岩以及潮带领的战士们,有些渴望的望着强大到让人战栗的队伍一点点消失。
无论他们心中燃起多强烈的战意,高地的守卫重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数百人的俘虏营,虽然此时正瞠目结舌地望着那渐渐远去、远超自身认知的恐怖队伍,似乎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看守,这些人迟早会化身为那些虫豸口中的毒牙。
杨阳只留下了麒麟在高地看守。
并不是他对古木产生了忌惮,而是那头诡异又强大的巨兽给他带来了压力。
还有那未知的敌人,谁也说不清,那神秘巨狼的背后,是否还存在着更为强大的敌人。
这些都让他无比的小心起来,以万全的准备应对那未知的变故。
自信是强者的铠甲,但迷雾中的盲目,不过是愚蠢的狂妄。
不仅如此,身后塔楼上呆滞观望的‘影子’们。
更是应杨阳邀请,作为战斗的最后一股力量。
哪怕他们在巨兽的力量下,还算不得强者。
但他们最擅长的是‘猎人’的角色。
杨阳回首时的目光,扫过正贴身靠在塔楼木墙之上,随着腕龙走动微微摇晃的嵎父等人。
红毛骨盔下的双目已经呆滞了很久了,连双手抓在木栏上的动作,都没有变换过。
那些神色相近的‘影子’们,眼中的迷茫与震撼并非伪装。
巨石部落的底蕴,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些听命于杨阳的驯兽,往日里远远观望只觉新奇。
而今真正面对它们临战前的狂暴姿态,心中剩下的唯有无声的叹服。
‘难道……他真的是神灵?’
嵎父在心头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凝视着那个正在击鼓的身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东部裂隙那一幕的画面历历在目。
自己被一掌拍飞数丈、险些晕厥时的那种无力感,至今仍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不仅击碎了他的复仇欲望,也彻底碾碎了心头的傲气。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有未来……’
喃声说着旁人不可闻的话,嵎父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思索的神色。
随着鼓声渐熄,
队伍的速度也陡然攀升起来。
连两头大腕龙也随着奔跑起来。
高低起伏之中,木质塔楼晃动的更加剧烈。
好在基座的稳固,以及大熊等人的照应,并没有让其歪斜或者损伤。
只是里面的乘客却被颠得头晕目眩,不过想起几日来吃下的珍贵兽肉,他们还是强忍住了呕吐。
行进的途中,
雷王依然是一副暴躁的姿态。
但凡出现在它眼前的生物,都少不了被其吼声惊吓。
甚至,还会引起它的追逐、践踏。
根本不会有兽类敢于靠近,更别说袭击。
杨阳也没有阻止,只是保持着高度警惕,在精神连接之中,不断沟通着卡塔们,提防那头陷入疯狂的巨兽出现。
一连两日过去,
期间也只是休息了半日。
在第三日的正午时分,队伍跨过了寂静荒野,深入北面丘陵地域。
在一处丛林荒岩交汇地带,众人正做着短暂的休息。
“阳,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个部落的营地,族人数量也不少,到现在连痕迹都快消失了!”
赤烈伸手抚摸着岩石表面的刻痕,那笔画虽然抽象,但确实是人类留下的。
“可能去了古木那边吧。”
杨阳听出他有些缅怀的声音,轻声回道。
双眼出神地看向地面那块明显有着打磨痕迹的破碎石头。
“也可能……被劫掠者袭击了!”
赤烈的神情一滞,对杨阳所说的可能性他并没有反驳。
要知道那些肆虐在这片地域的劫掠者们,还没有真正被解决掉。
不远处,嵎父正锤着有些发昏的脑袋,蹲在地面干呕。
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这才猛地抬头。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心里唯一的执念,就是那个罪恶的称谓。
时间在急行中缓缓而过。
荒野的风夹杂着干燥的尘土,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山谷。
这一路上,人类群落遗留的痕迹并不少见:倒塌的简易棚屋、被遗弃的石制工具、以及岩石上那些风化严重的模糊刻画。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生机。
然而,令杨阳感到压抑的是,哪怕经过那些水源充足、地势平缓、看似并无猛兽威胁的宜居之地,也不见半个人影。
整片大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清扫过一般,寂静得让人心慌。
这片地域实在太过辽阔,而人烟又太过稀薄。
古木部落的召集令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零散的幸存者吸附而去;
而劫掠者们无休止的肆虐,则像另一张死亡的网,收割了无数生命。
剩下的人,早已学会了像老鼠一样躲进最深、最隐蔽的洞穴,轻易不会暴露行迹。
杨阳心中原本盘算着能在这片区域搜罗一些人口、补充劳动力的愿望,终究是落了空。
那股难以言说的失望情绪,在看到一个个空荡荡的废弃营地时,逐渐沉淀为一种冷硬的现实。
在这个处处危险的世界,人丁兴旺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实力。
队伍并未因这失望而减缓速度,依旧保持着令大地震颤的节奏。
直至踏入丘陵地域的第二日,残阳如血,将连绵起伏的山丘染上一层暗红。
这景象似乎在揭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色黄昏。
在赤烈的引路和卡塔们空中细致的搜寻下,众人终于在一处并不高大的山岭背风面停下了脚步。
杨阳翻身站到雷王的头顶,举起手中的骨筒望镜,向着远处眺望。
镜头中,一片参天古树撞入眼帘。
那景象与巨木森林截然不同。
这些树木的冠叶茂密宽大,遮天蔽日,但树干却并非笔直高耸,而是各自扭曲盘旋,摆出了奇特的形状。
有的如苍龙盘卧,有的似巨蟒翻身,透着一股诡异的张力。
更奇特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的间隙很大,宽得像是一条条林间大道。
每一棵树都像是一头独立的凶兽,恪守着由自己树冠阴影所划下的领地,互不侵犯,却又彼此警惕地对峙着。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隔着遥远的距离便扑面而来。
“古木的营地,就在那片树林的中心位置!”
赤烈站在杨阳身侧,手指直指那片幽暗深邃的树海,语气笃定。
杨阳在确定位置之后,面色开始变得肃穆。
身后的战士们,也均露出了嗜血的神色。
他们身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这种凝重气氛,焦躁地踢踏着地面的石块,发出‘呼呼’的鼻音。
“准备战斗……”
冰冷的声音传出,打破了这股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砰~砰!”
这是一声声长矛触地的声音,代表着战士们早已就绪的战意。
杀意开始弥漫,连大腕龙都停下了口中的咀嚼。
“那……那些普通族人怎么办?”
赤烈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道。
杨阳沉默了良久,身后的战士们也等待了良久。
(良久是多久?我也不晓得!)
杨阳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如血般残阳映照下的古树林海,随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后的每一个战士。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即将燃起的战火。
“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生命只会让巨石的勇猛蒙尘。”
杨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山岭间回荡。
“凡是降者,不许滥杀!”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着手中的刀,直指前方那片幽暗的树海,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震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但若是有人敢握着长矛挡在面前!”
“那就告诉他们,巨石的复仇会是怎样的残忍!”
“这片地域以后只会存在一个声音……那就是巨石!”
杨阳的束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宛如一尊原始的战神,发出了令人热血沸腾的咆哮:
“强者制定生存的规则!巨石书写传承的史诗!”
“用你们的长矛,敲碎他们的膝盖!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们巨石的战魂!”
“推倒他们的古木,碾碎那些满是臭味的巢穴!”
“巨石的战士们,告诉这片森林!”
“谁才是真正的王!!”
“为巨石而战!!”
“吼——!!!”
回应他的,是震彻天地的怒吼。
战鼓声在这一刻如暴雨般骤然炸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踩在心脏上的重踏。
雷王和大腕龙们,率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动起来。
沉重的身体造成了大地的震动,像真正的天灾。
在杨阳的命令下,它们只需要踏入那片地域,碾碎一切阻挡在前的部落建筑。
“杀!!”
石山怒目圆睁,率先驾驭着獠牙猪冲了出去。
身后的獠牙骑士们紧随其后,跟随着那如山峦般推进的巨兽。
带着冲杀一切的气势,向着那片幽暗的古木林地发起了的冲锋。
残阳如血,映照着那一面面崭新的铸铁大盾,反射出令人胆寒的猩红光芒。
这一刻,这片古老的丘陵大地,在巨石部落的铁蹄下战栗不休!
轰隆隆的震动先于咆哮声抵达了古木部落的营地之中。
那些悬于树上的兽皮和兽骨,此刻正如暴风雨中的枯叶般剧烈摇晃。
巢与丸带着几名首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树屋,神情茫然中带着不安。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远方那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黑影时,几人瞬间僵立当场,眼中的惊恐逐渐凝固成了深深的绝望。
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抗衡的力量!
直到营地中近两百名族人撕心裂肺的恐惧呐喊声刺破了僵硬的空气,巢才猛然惊醒。
“防御!快组织防御!”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在攻击到来之前,组织力量对抗。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丸,此刻那张极度恐惧扭曲的脸上,却只写满了畏怯与溃败。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骑在巨兽背上的身影,那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是巨石的阳……他带着那些兽来了……我们完了!完了!”
丸凄厉的惨叫声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意,随即这股绝望瞬间转化为了对他人的怨恨。
他猛地转头冲着巢咆哮道:
“都是你!都是你非要去招惹他们!你的盟友呢?你承诺的盟友在哪里?!”
他在推卸责任,似乎只要把罪责丢给巢,就能洗清自己当初被贪婪欲望支配时的愚蠢。
巢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担当、只会怨天尤人,也让他极度厌恶的人,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就在这时,轰然巨响传来,古木部落辛苦修筑的木石围墙在三头巨兽的蛮横冲撞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瞬间粉碎,木屑与石块漫天飞溅。
巢再也没有理会那唠叨的抱怨,猛然转身,一记重拳带着满腔的怒火狠狠砸在了丸的面门之上。
“砰!”
巨大的力量让丸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昏死了过去。
“神灵之种的战士们!给我拦住他们!!”
解决掉噪音的巢,目眦欲裂地转向那群正处于呆滞中的战士,发出绝望的怒吼。
“吼~!!”
近五十位身材高大、浑身长满古怪皮层与增生组织的战士,在首领的咆哮声中仿佛清醒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在巨大的刺激下,他们脑中那根名为恐惧的神经似乎瞬间被切断了,神情变得极度狂热。
仿佛只要怒吼就能让他们拥有神一般的力量。
他们发起了无畏的冲锋,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去阻挡巨兽的力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雷王那庞大而暴躁的身躯并没有减速,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从围墙的豁口挤了进来。
它猛地甩头,用鼻梁上粗壮到恐怖的独角撞倒了一棵古木,枝桠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
“啪!啪!啪!”
十数位狂热的寄生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动手中的武器,就被粗大的树干枝丫如扫落苍蝇般扫得七零八落,身体在空中扭曲、抛飞,暗沉的血液四溅。
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不远处,那些形如常人的普通部落战士,在巢的逼迫下神情绝望地投掷出手中的长矛。
那些枯骨打磨的矛尖,软绵绵地落在雷王厚重的皮毛上,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反倒是那些狂热的寄生战士,凭借着疯狂增长的力量,投掷出的黑石长矛与骨刺,在雷王的腿侧划出几道血痕,刺入皮肉几分。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害,对于庞大的雷王而言,甚至与远古蚊虫的叮咬没有多大差别。
相反,这刺痛彻底点燃了它心底的暴躁。
“吼~!!”
雷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脚掌猛然踏下,将一名试图靠近的狂热战士连同地面一同踩入了泥泞之中。
于此同时,两头背负着塔楼的大腕龙,也进入了营地之中,开始了破坏。
它们遵循杨阳的指令,没有攻击那些缩在角落的人群。
那些人从不同的部落而来,还没享受过多少好日子的他们,形态并不壮硕。
大多是些老人,以及在惊恐中不住哭嚎的孩童。
腕龙似乎在游戏一般,用兽脚踏平了那些帐篷,连带这里面的器物都碎成粉末。
简陋的棚屋也在巨大的兽尾抽动下,被从地面上抹去。
其破坏力和影响范围比起雷王还要大上很多。
等到周围已经没有可以攻击的建筑后,两头大家伙又开始翻身攻击围栏。
几个呼吸,整个南面的木石墙体全部倒塌下来。
石山骑着獠牙猪,从巨大的缺口出现。
与身后的战士们一起,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些寄生战士。
他们没有任何停留地冲向营地的中心。
那些阵型散乱的寄生战士,不停地快速躲避着巨兽的踩踏。
雷王对于这种蚂蚁般的小东西,极为恼怒。
却又没办法像腕龙一般扫尾清场。
急得它的巨角开始亮起了电弧的光芒。
稳稳蹲身在雷王头顶的杨阳,挥刀砍飞了抛射过来的长矛。
看到石山和巨石战士们已经冲了进来。
便阻止了雷王的暴怒,朝着营地中央,那颗最显眼的粗大古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