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把手机递还给男人，摇头。
“就凭一段掐头去尾的监控，定不了案。”
他掸走制服上的灰尘，语气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
“办案讲究证据链。这视频里的人既没拿凶器，也没动手砸东西，连句狠话都没放。你们说他砸了公司，证据呢？”
警官看表，显然不想在这耗下去。
深城每天那么多烂摊子，他可不想卷进周家和别人的私仇里。走个过场，把案子压一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行了，这案子我们立了。后续有线索再通知你们，最快也得半个月出调查结果。”
这就想走？
周延跨前一步，挡在警官面前。
楚飞把周氏集团的产业砸了个稀巴烂，大摇大摆走人，现在连警察都拿他没办法？
这要是传出去，周家的脸往哪搁？周正飞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今天带人过来，就是要找回场子。结果连人都抓不到？
“警察同志，这还不够清楚吗？”周延指着男人的鼻子，“当事人都指认了，楚飞的人干的！你们不去抓人，在这跟我打官腔？”
警官脸色沉了下来。
“周少，我再说一遍，抓人需要确凿证据。你空口白牙一句话，不符合法律规定。”
警官绕开周延，往门外走去。
“拿不出证据，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凭你们的猜测就去随便抓人。我们回去还要写报告，没功夫在这陪你们耗。”
周延咬着牙，盯着警官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毫无凭证。
这四个字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楚飞这王八蛋做事滴水不漏，连监控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摆明来恶心周家的。
周延转过头，盯着缩在墙角的传媒公司负责人。
这废物连个监控都保不住，留着有什么用？
这一秒，周延的目光停住了。
男人的额头侧面，有一块干涸的血迹，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半边衬衫领子全染红了。
刚才在气头上，他满脑子全是公司被砸的事，完全忽略了这个细节。
这伤是怎么来的？
“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周延走过去，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
男人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谁打的？”周延压紧嗓音，眼神狠厉。
男人咽下唾沫，指向手机屏幕。
刚才他根本不敢提自己被打的事。徐明临走前那个眼神，刀子一般刮在他脖子上。
可是现在，周延要吃人的样子更可怕。
两尊煞神，他一个都惹不起。
“视频里那个男的。”男人哆嗦着开口。
周延的手松开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随后涌起狂喜。
砸公司没证据，打人总跑不掉了吧？
“你再说一遍，他怎么打的你？”周延盯着男人的眼睛，生怕漏掉半个字。
男人摸向额头上的血痂，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进办公室，二话不说拿烟灰缸砸我脑袋，还逼我把云端监控的密码交出来，把后面的视频全删了。”
男人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还威胁我，敢报警就弄死我全家！”
周延笑了。
笑得无比猖狂。
楚飞啊楚飞，你百密一疏。
“警官！”周延扯着嗓子大喊，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住正准备下楼的警察。
“现在有证据了！”
警官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
周延把男人拽到跟前，指着他头上的血迹。
“看清楚了！楚飞的人打的！”
“他不仅打人，还暴力胁迫销毁证据！”
周延盯着警官，咬着后槽牙开口。
“视频里那个人叫徐明，楚飞的头号打手。这帮人涉黑！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能不管？”
警官看向男人头上的伤，又看向周延。
这事推不掉了。
周家的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当事人的伤也是实打实的。这事哪怕他在偏护楚飞也没有办法。
他们过来本来只想敷衍了事，谁知道这苦主头上还顶着这么大个窟窿。
警官叹气。
“既然有明确的打人事实，当事人也指认了。”警官掏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开关。
“你能联系到他们吗？叫他们过来处理一下。”
周延冷哼一声。
“让我叫？行。”
他掏出手机，翻出楚飞的号码。
没徐明的电话无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楚飞，限你半小时内，带着徐明滚过来。”
周延语气森冷，透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很安静。
“你们打了人，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周延看向旁边的警察，底气更足了。
“现在警察就在这，叫你们过来处理。你要是敢不来，不好意思，我只能带警察上门去抓人了。”
他不信楚飞敢跟警察硬碰硬。
在深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得罪了周家，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
另一边。
楚飞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
声音很耳熟。
周延。
这两天刚打过交道，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化成灰他都认得。
徐明刚从外面回来，正端着杯水猛灌。
楚飞抬起眼皮，扫向徐明。
“你打人了？”
徐明放下水杯，抹过嘴巴。
“打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那个传媒公司的老板嘴硬，我拿烟灰缸给他开了个瓢。”
徐明拉过椅子坐下，活动手腕。
“飞哥，要不我自己去扛？大不了进去蹲几天，绝不连累你。”
楚飞靠向沙发背，手指敲击扶手。
“闭嘴。我的兄弟，轮不到周家来动。”
麻烦？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
对他来说，这叫效率。
对付林志雄那种老狐狸，或者周延这种二世祖，按部就班讲规矩，只会被他们玩死。
暴力，永远是打破规则最快的捷径。
他们本来就非善男信女，从底层爬上来，靠的就是比别人更狠。
打个人而已。
多大点事。
大不了赔点医药费，走个民事调解，还能真把徐明关进去判几年？
“没惹麻烦。”楚飞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开口。
“你们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周延肆无忌惮的笑声。
“在星火传媒公司。”
周延的声音透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想你应该明白在哪里的。别让我等太久。”
嘟。
电话挂断。
楚飞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扯起弧度。
周延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想借警察的手来压他。
太天真了。
“走吧。”楚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哪？”徐明问。
“星火传媒。”楚飞把钥匙扔给徐明，“周延叫我们过去处理点纠纷。”
徐明接住钥匙，咧开嘴笑了。
“行，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人走出大门。
……
半小时后。
星火传媒办公室。
周延把手机扔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看向站在一旁的警官。
“警察同志，人马上就到。等会儿可别手软，该怎么抓就怎么抓。”
警官没搭腔，只是默默做笔录。
传媒公司负责人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全青了。
早知道就不乱说话了，现在夹在周家和楚飞中间，两头受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极具分量。
周延豁然抬头，盯着办公室的大门。
来了。
门被推开。
徐明的身躯率先走进来，挡住外面的光线。
他身后，楚飞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跨进门槛。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警官停下笔，抬头打量进来的两人。
周延站起身，指着徐明。
“警察同志，他干的！”
徐明根本没看周延，径直走到传媒公司负责人面前。
负责人吓得往后直缩，后背紧紧贴住墙壁。
徐明弯下腰，盯住他头上的血迹。
“伤得不轻啊。”徐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要我再给你补一下，凑个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