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山林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是营地已经空了大半,大部分流民都按照安排悄悄转移到了各自的新驻扎点。
陈大留在最靠近放饭点的区域,这里也多是些老弱和拖家带口的本分人,身旁大鹏二鹏也在这里等着跟其他人集合。
不多时,孙虎和其他管事们各自带着两个被选出来的人,悄然来到了陈大身边。
“陈大哥,人都挑好了,按你的吩咐,都机灵口风紧,看着也都不显眼。”孙虎低声说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汉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俨然是被委以重任而高兴的。
陈大仔细打量着这些人,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掏出那袋银钱。
这次他直接取出了一锭碎银子,约莫二两重,和一些铜钱一起递给孙虎。
“虎子,你带他们去,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
“这些银子拿着,万一需要紧急打点或者买点消息,那就别吝啬,进去以后记得分头行动,不要乱打听惹了麻烦。”
“放心吧,陈大哥,我心里有数。”孙虎郑重一抱拳,将钱接过来小心收好,回头对身后的几人一挥手,低声道:“都跟我走!脚步放轻,先离开这片林子再说。”
一行人快速朝着官道的方向而去。
望着孙虎等人消失的方向,陈大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身后这片临时营地,心里盘算起来。
他转身开始着手清理营地的痕迹,青壮们拿着简陋的工具开始挖坑填埋排泄物和废弃物,妇人们则将散落的破布烂絮收集起来,准备一会儿统一埋起来。
另一边,孙虎带着几十人一路急行,快到城门口时才叮嘱分散开进,免得引起怀疑,他们身上都穿上了众人集起来稍微好点的衣服,倒是不算太打眼。
“一会儿隔三差五的进,千万别互相交谈,就当不认识,别一窝蜂的往里走!”孙虎叮嘱了一声,派大鹏二鹏先往里走。
很快,孙虎一行人已经分散开了,三三两两的混在了进城的百姓队伍中,大鹏和二鹏在最前面,两人都低着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哥,我有点紧张……”二鹏小声的嘀咕着,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别乱说话,别让人看出来!”大鹏立刻低声呵斥弟弟,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模样,有些胆怯的站着。
城门口守卫的盘查比平日严格了些,俨然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入城者,尤其是衣衫褴褛的。
但大鹏二鹏的衣服虽然旧,却还算完整,脸上也特意用湿布擦过,看起来只是有些脏污的穷苦孩子,守卫打量了他们几眼,便挥手放行了。
一进城门,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数比以前的江南城多了很多,直接把大鹏二鹏给看愣了。
后面的孙虎和其他人也陆续混了进来,孙虎眼睛眯了眯,用眼神示意大家按照约定分散开行动。
大鹏和二鹏对视一眼,打听着朝茶楼酒肆较多的西市方向走去,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
很快,两人在一家名叫悦来茶馆的铺子外停了下来。
这茶馆门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破旧桌椅,坐着几个歇脚的脚夫和闲汉,正唾沫横飞的聊着什么。
大鹏拉着二鹏在靠边的空桌坐下,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喊了一声:“掌柜的,两碗粗茶!”
“好嘞,六文钱!”
一个围着围裙的伙计端着两碗泛黄的茶水过来了,这茶叶粗的吓人,顶多就喝点提神的味儿,半点回甘也无,可价格却比以前翻了三番,这还是在江南时不时下雨的情况下,才勉强没那么骇人。
大鹏数出六枚铜钱放在桌上,伙计收了钱,转身又去忙活了。
兄弟俩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旁边几桌的闲聊。
“你们今儿个看见没?城门外空了!那些流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是够怪的。” 一个脚夫压低了声音说道。
兄弟俩的心猛地一跳,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他们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听着旁边桌的谈话声。
“可不是嘛,昨天李头儿气势汹汹的带了一队人出去,说是要把流民里那些壮实些的都挑走,人倒是抓了,可李头儿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回来!” 另一个闲汉啐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李头儿?就是东城门那个领头的是吧,那人脾性不好,可能是惹到谁了吧?”
“是啊,昨天还有人说,看到李头儿对一个坐在轿子里的人特别谄媚,就差趴过去舔脚了,啧啧,没眼看啊。”
大鹏听着这些话,手心有些出汗,他悄悄踢了踢二鹏的脚,深吸一口气,故意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的声音对二鹏说道:“弟,你说这江南城外头……是不是真不太平啊?昨天夜里林子里那动静,怪渗人的。”
二鹏立刻会意,也配合着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语气说:“哥,可别说了,昨晚那绿幽幽的火可真吓人,我吓的一宿没敢闭眼。”
“听刚刚这些大哥说好些流民被抓了,是不是被扔去做什么祭品了啊?”
茶馆里的声音都低了一瞬,隔壁桌几个汉子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那个脚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小兄弟,你说啥绿油油的火?你们在哪儿瞧见的?”
二鹏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大鹏立刻伸手挡了挡弟弟,脸上挤出几分怯生生的表情,小声道:“我们……我们是来城里投奔亲戚的,路上盘缠用光了不够住宿,昨晚就在城外那片老林子里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想将就一晚。”
“结果半夜里,就被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给惊醒了,那声音不像是人声,倒像是……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然后就看到那绿色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