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铭把手机往茶几上轻轻一放。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一个短视频上——标题相当扎眼:“一分钟测试,你容易被骗吗?”视频快转完了,测试结果弹出来,一个大大的、鲜艳的“小白兔”表情包蹲在那里,耳朵还挺长。
沙发一圈,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戚许盯着屏幕没动,方一鸣刚拧开的矿泉水停在半空,水滴顺着瓶口往下流也没发觉。纪予舟手里抓了半个苹果,半天没往嘴里送。陶稚元盘腿缩在单人沙发角,眼神有点放空。一向沉稳的俞硕,眉心微微拧起了一道小小的褶。只有墙角那边,隐约传来陈晃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哼着歌,大概是新曲子。
沉默。客厅的空气慢慢变得有点沉,又沉又闷。
“我说,”游思铭的声音打破了凝滞,嗓子有点紧,语速很快,像在极力压着什么,“你们看出来没?”他手指关节无意识地在玻璃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几个人没吭声,但那眼神明显都懂他的意思——看懂了。看得太懂了。就陈晃刚才答题那个劲儿,选项里写“天上有钱捡”,他八成会追问“在哪块云朵底下?要自带塑料袋吗?”的程度。
游思铭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一圈兄弟的脸,压得更低,字字清晰:“这样下去不行。在家有我罩着,没事儿。可这傻小子,要是哪天自个儿出去了……”他顿住,似乎觉得接下来的画面太过刺激,最终换了种说法,“——那不得让人连裤衩都给他骗没了?”
“噗!”纪予舟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戚许瞪了游思铭一眼,那眼神是“你收敛点”。
“思铭哥话糙理不糙。”方一鸣放下矿泉水瓶,拧紧瓶盖,动作带着点不自觉的烦躁,“小晃…是太纯粹了点。”纯粹过头就是缺心眼了。他没说后半句,但大家心知肚明。
戚许摘下耳机线,卷了两圈,长长呼出一口气。“准备特训吧。”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大哥才有的、不容置疑的果断。
几天后,“游思铭陈晃防骗中心”——纪予舟私下给取的名——正式挂牌上岗。培训计划书打印了好几份,贴在冰箱、电视屏幕边框、甚至卫生间门背后。主要内容是六个哥哥轮番出马,制造各种高仿真的社会险恶,目标:让陈晃长点心眼。
周一,主教练戚许。他特意挑了个小晃正埋头拼乐高的时机,溜进阳台拨通了小晃的电话。开了变声器,声音经过处理,透着一股阴森森的电子味:“听着,你哥戚许在我手上!一小时内打一百万到我账上,否则……”
乐高零件噼里啪啦掉在地毯上几块。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被打扰的困惑,但更多的是认真请教:“阿许哥只值一百万吗?是不是太便宜了?”他顿了顿,好像真的在慎重思考可行性,“或者……赎金能分期给吗?我刚看好一双限量的球鞋,就差一点点定金了。”
阳台门半开着,戚许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僵住了。他微微侧过脸,客厅那边拼乐高的动静很快又响了起来,稀里哗啦,欢快依旧。他慢慢闭上眼,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失败。彻底失败。
周二,训练难度升级。方一鸣顶着一张“资深导购”的面具,在陈晃哼着歌路过走廊时精准拦截。他热情洋溢,舌灿莲花,唾沫星子快喷到陈晃鼻尖上:“同学同学!独家纳米光疗透气鞋垫!一片才……才八千八百八!”
他手里挥舞着一双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样子极其普通的拖鞋,硬是被他的表情和语气加持出“此物只应天上有”的气场。
陈晃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拖鞋,又看看情绪激昂的方一鸣,没被唬住,反而像是在脑子里打开了某个记忆的搜索引擎,表情特天真地来了一句:“八千八?哦!那可比阿硕上次买那双破拖鞋便宜多了诶!”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哐当”一声被大力关上,震得门框晃了一下,明显是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的反应。
方一鸣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裂开一条缝,高举拖鞋的手僵在半空。八千八“便宜多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一声认命的气音,耷拉着肩膀,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转身走了。陈晃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加茫然。
周三,战况更加扑朔迷离。陶稚元和俞硕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似专注地刷着平板,实则竖起耳朵听着客厅另一边角落里的动静。一个假星探(临时客串的陈晃同学)正对着陈晃疯狂输出彩虹屁:“陈同学!你这颜值气质……简直就是下一代国民偶像的种子选手!你……”
陈晃脸上没有任何被大饼砸中的兴奋或羞涩,他歪着头,很仔细地听着,像是要记住什么复杂的知识点。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猛地转过身,冲着沙发那边提高嗓门喊:“小舟!纪予舟!这儿有个大叔!他说你长得贼像他二舅!真的特别像!”
“咳咳咳!”纪予舟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陶稚元一个激灵,手里捏着专门记录“弟弟成长时刻”的小笔记本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他弯下腰去捡,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死死憋着笑,脸都憋红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疯狂刷屏:我靠!咱家老幺……该不会是天然黑吧?!俞硕不动声色地把平板屏幕抬高了点,恰好挡住自己的表情。
至于那个假冒的星探同学,看着目标人物真诚发亮的眼神,又看了看沙发上咳嗽的纪予舟和肩膀直抖的陶稚元,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低头盯着自己球鞋上的泥点,挠了挠后脑勺,也尴尬地脚趾抠地。今天的演出费,挣得有点烫手。
计划执行到第三天下午,七个身影挤在两辆网约车里,晃悠着拐进了一条烟火气腾腾的小巷。目的地是巷子深处一家口碑顶好的烧烤摊——“游思铭陈晃防骗中心”团建暨实地考察点。
正是饭点刚过的黄金时段,烧烤摊人声鼎沸。烟雾混着孜然辣椒面的浓香霸道地占据每一寸空气。炭火劈啪作响,油脂滴在通红的炭上,激起一股股令人垂涎的青烟。巨大的金属烤架后面,老板赤着黝黑的膀子,手法娴熟地翻动着密密麻麻的肉串、鸡翅和玉米,铁签碰撞声、吆喝声、食客的碰杯笑骂声混杂一片,喧闹得让人有点脑仁儿发麻。
六个人麻利地点了堆成小山的肉串和烤蔬菜,选了角落里一张油腻腻的长条桌坐下。位置相对安静,视野开阔,方便观察中心重点保护对象——正对着隔壁几桌空位置,眼巴巴等着食物送上来的陈晃。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无意识地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鼓点,沉浸在烤肉即将到来的巨大幸福里。
哥哥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切按计划进行:放任陈晃一个人坐对面长条凳,像一只嫩羊羔单独暴露在人群里,正好测试他在真实环境下的“警惕性”。
食物还没上来,果然,“鱼儿”就自己游过来了。一个穿着略显廉价、领口袖口都磨得有点发亮的深色夹克衫的男人,端着满满一盘烤串,摇摇晃晃地路过他们的桌子。他皮肤偏黄,脸颊肌肉松弛,但那双不大的眼睛却像装了钩子,视线看似随意地在四周扫荡,最后粘在了陈晃身上,准确地说,粘在陈晃手腕那块表上。
男人脚步一顿,脚下一滑,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猛地一栽。盘子里油亮的烤肉串像长了腿儿一样飞出去几根,其中一截带着滚烫油脂的烤玉米,“噗”地一声,准确无误地降落在陈晃干净的白色卫衣袖口上,留下一大块亮澄澄、触目惊心的油渍。
“哎——呦!”男人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的方言味儿,“对不住对不住!真真是对不住!喝多咯兄弟!没站稳当!”
他一屁股在陈晃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脸凑得很近,喷出混杂着酒气和烤韭菜味儿的气息。陈晃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油印子,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没事儿!”陈晃下意识地摇头,表情有点懵,但声音很诚实,“就是衣服……”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男人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腿,音量放大,“你看这一大片油!多好的料子!我这……我这赔!赔你损失!这样,加个微信!我马上转!多少你说个数!”他从后兜掏出一部外壳漆都掉了几块的旧手机,动作麻利地点开二维码界面就往陈晃面前怼。另一只手,则又像是不经意地再次滑落,眼看就要搭到陈晃搁在腿上的包上。
来了!哥哥们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又是弄脏衣服博取愧疚,又是急吼吼赔偿套近乎,加上这可疑的肢体接触……经典的连环套!
六双眼睛死死锁定那边。游思铭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捏住了桌沿。纪予舟在桌子底下猛地踩了陶稚元一脚——疼得陶稚元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出声。戚许紧紧抿着唇,身体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弹射救人。
只见陈晃没立刻看那手机二维码,也没理会对方几乎要碰到自己包的手。他歪着头,目光像两颗纯净的玻璃珠,异常专注地落在男人的额头上——也许是那片在热气和酒精作用下显得格外油亮的皮肤,也许是那里一道模糊陈旧的疤痕。他看了好几秒,看得那男人举着二维码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陈晃眨了眨眼,用他那种一贯带着点少年气的、清脆又没心没肺的调子开口了:“大叔,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在懊恼赔罪的脸,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所有血色,黄皮肤下透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接近发灰的惨白。那是一种被戳穿了什么秘密的极度惊吓。他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嘴巴猛地刹住车,眼睛惊恐地瞪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当啷!”他手里端着的那个满是油渍的盘子直接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烤了一半的鱿鱼串、鸡心撒了一地,滚烫的油和调料溅在周围的桌子腿上。男人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无形的高压电狠狠抽打了一下,整个人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他甚至看都没敢再看陈晃一眼,更别说去捡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烤串,而是像身后有无数恶鬼在索命,掉头就朝巷口没命地狂奔。那跌跌撞撞的背影,连滚带爬,好几次几乎要撞到别的食客,消失在浓密的烟雾深处,只留下被撞得歪斜的桌椅。
空气凝固了。烧烤摊其他客人的喧哗似乎也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角落长桌旁,六个哥哥保持着刚才身体前倾、高度戒备的姿势,彻底石化。刚才准备好冲出去抓人的肌肉还记忆着紧绷的瞬间,可目标……没了?跑了?自己跑了?
游思铭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几乎忘了眨眼,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脑子里一片混乱。跑了?为什么?刚才小晃说了什么?不就三个字开头吗?
“他……”旁边的戚许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从空荡荡的巷口移回桌上。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他看了一眼游思铭,又望向还处于状况外的陈晃,最后再次看向巷口,喃喃地、充满了巨大迷惑地补充完一句,“……那个骗子跑掉的时候,脸白的……好像比当初思铭哥骂你乱花钱那天还白?”
思铭哥的脸?纪予舟、方一鸣他们几个也缓缓看向游思铭。
游思铭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耳朵根子瞬间烧了起来。“戚许!”他低吼一声,窘迫地瞪回去。那天他确实气急,血压飙升脸色发白,但这能拿出来类比吗?!但此时此刻,除了这句带着恼羞成怒的斥责,他也想不出别的词来表达此刻内心那片荒芜的震惊草地。
陈晃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袖子,小眉毛困惑地拧成一团:“跑那么快干嘛?我只是想问问他额头上那个……嗯,那个形状有点像爱心的小疤,是在哪儿贴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扯着纸巾试图擦袖子上的油渍,努力无果,很快又看向桌上刚端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脸上立刻云开雾散,烦恼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神重新亮得像点了星。
桌子对面,六个脑袋依旧保持着微妙的空白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香、糊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无法解读的魔幻气息。那个男人惊恐苍白的脸、连滚带爬的背影,还有自家弟弟那句戛然而止、天真无邪的“爱心小疤”……碎片一样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游思铭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没退。戚许那句该死的类比像根针戳在神经上。他端起手边的冰镇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和尴尬。另一边,陶稚元终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把空白页的边缘捏得起了毛。方一鸣盯着撒了一地的、已经凉透的鸡心和鱿鱼须,心想那人连晚饭都跑了,得多亏。
纪予舟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回点声音:“那什么……小晃……你这……” 他话没说完,卡住了。他想夸弟弟几句,可夸什么呢?反杀?好像没有。天然呆震慑全场?听着更像个奇迹。
俞硕默默地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盘刚上桌、烤得焦香油亮的牛板筋推到了桌子正中央。他觉得这会儿需要补充点热量缓冲一下大脑的冲击。他目光最后落在陈晃身上。那小子已经抓起了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美滋滋地啃了起来,衣袖上的油渍暂时被美味打败,脸颊塞得鼓鼓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几分钟前毫无二致。
俞硕心里那点仅存的紧张彻底泄了气。他身体往后一靠,靠住了油腻的塑料椅背,拿起一串牛板筋咬了一口,浓郁的香料味在舌尖炸开。他慢慢地嚼着,目光扫过身边几张表情各异、但都写着大问号的脸。
弟弟真傻吗?俞硕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对面吃得很香的陈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笃定,穿透了烟雾和油脂香:“我觉得,”他咬重了字,“以后谁要是担心这小子被骗,我们得……反着想想。”
长条桌旁安静了一瞬。桌上,堆成小山的烤串滋滋冒着油泡,孜然的香气霸道地升腾。陈晃浑然不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正捏着一串牛板筋,油润的嘴唇亮闪闪的,眼睛里倒映着烧烤炉明灭的火光,纯净得像从来没被污染的溪水。
六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失传已久的国宝,带着惊奇,更多是解不开的巨大困惑。游思铭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微微发烫的脸颊——刚才被戚许精准打击的那个部位,感觉热度似乎还在。他长长地、无声地、极其复杂地吐出了一口裹着羊肉串烟味的闷气。
训练计划书?特训方案?俞硕那句“反着想想”在脑壳里嗡嗡地回响。
计划书?冰箱门后面那张印着密密麻麻“防骗预案”的A4纸,在游思铭脑子里缓慢碎裂、腾空,最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纸屑,消失在烧烤油烟浓重的空气中。
几天后的深夜,训练计划书还顽固的贴在冰箱门上,只是边角有些卷了,右下角不知被谁用黑笔潦草的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陈晃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游戏屏幕按得手柄噼啪响。纪予舟蹭过去,挨着他坐下,拆了包薯片,咔嚓咔嚓嚼的挺响。
“哎,小晃,”他撞了一下陈晃的肩膀,装作随口一问,“就前几天烧烤摊那事儿,你怎么就光盯着那大叔的额头看?发现什么了?”
陈晃眼睛没离开屏幕,一个猛冲过关,才“啊?”了一声,有点茫然的转过头:“哪个大叔?”
“啧,就那个!手滑泼你一身油,然后自己吓得屁滚尿流跑掉的那个!”纪予舟提醒他,薯片渣子差点喷出来。
“哦——他啊!”陈晃拉长声音,像是才从记忆角落里把这事儿扒拉出来。他放下手柄,挠了挠头,表情特认真:“他额头那个疤,粉粉的,形状特别标准,边边还挺圆润,像我姐以前买的那种亮闪闪的爱心贴纸!我就想问他在哪儿弄得,看着挺好玩,想给阿许哥也贴一个。阿许哥不是说最近眉心总皱的发酸嘛...”
刚洗完澡的戚许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从旁边走过,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纪予舟嚼着薯片的动作停了,半片薯片还露在嘴唇外边:“....就为这?”
“啊,”陈晃点头,眼神干净的能照出人影,“不然呢?”他像是突然想到关键,有点惋惜的撇撇嘴,“不过他跑得太快了,没问着。可惜了,那爱心形状还挺不错的。”
纪予舟默默把剩下的半包薯片整个塞进陈晃怀里,起身走了。他得去接杯水,顺顺气。
阳台那边,游思铭刚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的在手机壳上敲着。电话那头说,附近片区根本没找到符合那特征、还惊慌失措跑掉的人,就跟凭空冒出来又蒸发了一样。
他回头看了眼客厅。陈晃又埋头进了游戏世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趾还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那个吓到眼白如纸、跑的跟撞鬼似的男人,和他额头上那个被陈晃认证“形状挺不错”的爱心小疤,就这么成了“防骗中心”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没头没尾的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