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万兽谷的晨光透过高塔的金色光芒，洒落在白玉砌成的宫殿上，为整座悬空之城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那是山巅特有的凛冽，混合着草木的芬芳。
季雨竹早早便被敲门声唤醒。
用过早餐后，一行人跟随着一名妖族向导，穿过万兽谷的重重宫殿，向着远方行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无数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妖族战士严密把守。那些战士看到沐灵瑶的令牌后，纷纷恭敬行礼，迅速放行。
越往前走，空气越是凝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看不见的远方，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季雨竹能感觉到，体内的九涅寒气正在自发地运转，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叶琉璃同样察觉到了异常。她周身的温度微微升高，流火霓裳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火神躯对危险的预警。
忆颜欢倒是没什么感觉，依旧蹦蹦跳跳地走着，偶尔还好奇地四处张望。但她的龙族血脉同样在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鳞片纹路在她皮肤下若隐若现。
南宫宇沉默地跟在最后。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虽然休息了一夜，但之前与王玄羽一战消耗太大，又经历了被白傀控制的折磨，精神上的疲惫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跟着。
终于，前方出现了沐灵瑶和古云的身影。
两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沐灵瑶依旧是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古云站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同一尊雕塑。
而他们的前方——
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如墨，深邃如渊，与身后的光明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它就那样横亘在那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着巨大的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魔域。
西域战场的尽头，魔族的领地。
季雨竹看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那短暂的接触，至今记忆犹新——那种被魔气侵蚀的痛苦，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沐灵瑶看到他们到来，微微一笑，抬手一挥。
四道光芒从她袖中飞出，准确地落在季雨竹、叶琉璃、忆颜欢和南宫宇手中。
那是四本功法。
每一本都很薄，只有寥寥数页，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败魔纹。
“这是败魔纹。”沐灵瑶开口道，声音平静而清晰，“魔域之中，魔气无处不在。若无防护，普通人进去，不出三息就会被侵蚀。你们先把这个修炼会了，再进去。”
季雨竹翻开功法，快速浏览起来。
果然是他前世创造的那种纹路。
但与前世相比，这本功法中的败魔纹更加完善，更加精妙。那些纹路的走向、运转的路线、凝聚的方式，都经过无数次的优化和改进。显然，这数万年来，前线的战士们一直在不断完善这门功法。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有前世的底子在，他理解起来极快。那些纹路的原理、运转的规律，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不过片刻，他便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门功法。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看着，一边看一边尝试运转。
体内的灵力按照功法所述，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蔓延，逐渐覆盖全身。
他能感觉到，这些纹路形成后，体内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屏障仿佛能隔绝一切外来的侵蚀，将他的身体保护得严严实实。
很好。
他合上功法，抬起头。
就在这时——
“大姐，这个功法我学过。”
叶琉璃的声音响起。
季雨竹转头看去，只见叶琉璃已经将功法递还给了沐灵瑶。
沐灵瑶接过功法，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哦？之前倒是没见你用过。”
叶琉璃的脸微微一红。
她低下头，小声道:
“这黑色纹落……铺满全身后……不好看。”
那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季雨竹愣住了。
不好看？
就因为……不好看？
他看向叶琉璃，只见她低着头，脸颊微红，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姑娘。
沐灵瑶也愣住了。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而悦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你啊你……”她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为了好看，连命都不要了？”
叶琉璃的脸更红了。
但她还是小声嘟囔道:
“我……我有火神躯，一般魔气伤不到我……”
沐灵瑶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会记得用，别逞强。”
叶琉璃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季雨竹，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叶琉璃的脸又红了一分。
季雨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功法递还给沐灵瑶。
“大姐，我也学会了。”
沐灵瑶接过功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点了点头:
“不错。有底子就是不一样。”
季雨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我也好了我也好了！”
忆颜欢兴奋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忆颜欢正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而她身上——
那黑色的败魔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
起初，那些纹路只是简单地附着在她的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但很快，那些纹路开始蔓延、交织、重叠，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层如同铠甲般的存在！
那铠甲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将她的身体完全覆盖。从远处看去，她就像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战士，威风凛凛！
但这还没完。
忆颜欢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身上的黑色铠甲，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纹路从铠甲表面剥离，悬浮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竟然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黑色领域！
领域之中，那些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沐灵瑶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败魔纹还能这样用。
这门功法，她见过无数次，也用过无数次。但在她手中，败魔纹只是简单的防护手段，用来抵御魔气的侵蚀。
可忆颜欢这一番操作，竟然将败魔纹从“防护”变成了“攻击”！
那些外放的纹路，那个形成的领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败魔纹了，而是一种全新的、攻击性的术法！
沐灵瑶看着忆颜欢，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小丫头，天赋也太恐怖了。
“颜欢，”她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忆颜欢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觉得只用来防护太浪费了。这些纹路本身也是能量啊，为什么不能放出去呢？然后我就试着往外推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她说着，又试了试。
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她手中凝聚、变形，最后竟然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剑！长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忆颜欢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挺好用的。”
沐灵瑶沉默了。
她看了看忆颜欢，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本功法，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白活了。
她和古云是古神族，天生就对魔气有很强的抵抗力。败魔纹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手段，从来没有人去深入研究过。
但现在，忆颜欢用事实告诉她——这门功法，远比她想象的更有潜力。
“有意思。”她喃喃道，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回去后，得让谷里的人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
“噗！”
一声闷响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南宫宇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小宇！”
季雨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南宫宇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叶琉璃和忆颜欢也急忙围了上来。
沐灵瑶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南宫宇面前。她抬手一挥，一道翠绿色的生命之力瞬间涌入南宫宇体内。
那力量在他体内快速流转，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经脉，平息着那些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南宫宇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沐灵瑶，眼中满是愧疚。
“大姐，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修炼不了这术法。”
沐灵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仔细探查着南宫宇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可能是你修炼的功法问题。”她缓缓道，“你修炼的主要是魔气为主的力量，体内经脉和灵力都带有浓烈的魔气属性。修炼这种专门抵抗魔气的功法，会和你自身的力量产生冲突。”
南宫宇沉默了。
他知道沐灵瑶说的有道理。
他的力量，源于那些亡魂。那些力量，本质上与魔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修炼抵抗魔气的功法，就如同让水去抵抗水，让火去抵抗火，根本不可能。
沐灵瑶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忆颜欢:
“颜欢，一会儿我们进入魔域，小宇若是有什么不适，你便用你的领域将他笼罩进去。”
忆颜欢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大姐，到时候我罩着他！”
她说着，还冲南宫宇挤了挤眼睛，那模样活像一个仗义的“大姐大”。
南宫宇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
沐灵瑶收回目光，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好了，准备一下。”她开口道，“我先和夫君进去。小宇，你试试能不能承受。剩下你们，进来的时候开启败魔纹，感受一下身体状态。若是不适，立刻退出，不要逞强。”
众人点头。
沐灵瑶和古云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们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南宫宇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丝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的体质能否承受魔气的侵蚀。他也不知道，如果承受不住，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迈步向前。
一步踏入黑暗——
瞬间，他愣住了。
想象中的不适没有出现。
没有刺痛，没有腐蚀，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相反——
他感到无比的舒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游子回到了故乡，一个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家。周围的黑暗不但没有伤害他，反而如同母亲般拥抱着他，温暖着他。
他体内的无数亡灵，在这一刻同时躁动起来！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冲撞，而是兴奋、激动、欢喜！它们在他体内翻涌、跳跃、盘旋，仿佛在欢呼，在庆祝！
南宫宇怔怔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那些亡魂对这片黑暗的渴望。它们想要冲出去，想要融入这片黑暗，想要在这里得到某种解脱。
但同时，它们又在保护着他。那些亡魂自发地涌出，在他体外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
他不需要败魔纹。
他体内的亡魂，就是最好的防护。
沐灵瑶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思索。
这个南宫宇……体内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些亡魂，那些力量，那种对魔气的亲和——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黑暗之外，季雨竹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叶琉璃，轻声道:
“准备好了吗？”
叶琉璃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运转败魔纹。
黑色的纹路在他们身上浮现，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些纹路交织、重叠，形成一层坚固的防护。
然后，他们同时迈步，踏入黑暗。
踏入的瞬间——
世界变了。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如墨，深邃如渊，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季雨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身后——
一片漆黑。
明明只是刚刚踏进一步，明明只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但他却看不到丝毫光芒。那光暗的分界，如同两个世界，截然分开。
他伸出手，向前探了探。
什么也摸不到。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着他，挤压着他，侵蚀着他。
但败魔纹在运转。
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身上流转，将那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他能感觉到，那些魔气在不断地冲击着败魔纹，试图找到突破口。但败魔纹坚不可摧，将它们死死挡住。
季雨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向前看去。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模糊，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如同一盏小小的明灯，指引着方向。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明。
他收回目光，看向四周。
大地荒芜，寸草不生。
脚下的土地干裂成无数块，裂缝中隐约可见黑色的液体在流淌。那些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魔气，仿佛是大地的鲜血，又仿佛是黑暗的乳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无数生命陨落后留下的味道，是死亡和毁灭的象征。
季雨竹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沉重。
这就是魔域。
魔族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看向那遥远的光芒，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那光芒，是希望吗？
叶琉璃站在他身旁，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的身上，流火霓裳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在这黑暗中如同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而明亮。
她看向季雨竹，轻声道:
“没事吧？”
季雨竹摇了摇头:
“没事。败魔纹能挡住。”
叶琉璃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看向前方。
那里，沐灵瑶和古云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更远处，忆颜欢已经张开她的领域，将南宫宇笼罩其中。那黑色的纹路在她身周旋转，形成一个安全的区域，让南宫宇能够不受魔气侵蚀。
忆颜欢站在领域中，得意洋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模样，仿佛这不是危机四伏的魔域，而是她家的后花园。
季雨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丫头，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沐灵瑶。
沐灵瑶也看着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