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听得差点没崩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白长老，您拿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安危跑出去做这杀头的买卖，合着连最后要收的价码都没想明白呢？您这一出手，我们青丘也就整个完犊子了，我没有雨师妾师妹在焚天面前面子大，她那个混沌国还能混几日，您一出手，估计咱们这边就是和焚天的正面战场了。”
“急什么？”白如梦理直气壮得让人没脾气，“人反正是捞回来了，腿都断成这样了，养伤要紧，我总不能把你们都撵出去？而且玲子身上是生门，那就有生机。”
他说得随意。
但玲子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笑。
她死死盯着白如梦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你确实得快点想清楚你的价码。我先养伤，随后我要想如何救整个人界，我还要找焚天报仇。”
青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就知道，这臭丫头那根倔筋又搭错了！
“玲子，你特么疯了是吧？你现在回去报仇干什么？赶着去送外卖吗？焚天和你本就灵力悬殊很大，那把斩神剑又在他手里。”
“我要回去杀焚天，找到救人界的办法，还有……把雨师妾和沈昱君的残魂救出来！”
“顺便再自己送上去结结实实地挨一剑，凑个圆满的双数是不是？”青冥气得破口大骂，“斩神剑现在在那魔头手里！五行俱全！沈昱君被关在火神珠里生死未卜！你拿什么去跟他拼？拿你那条用木板夹着的废腿去踹他吗？”
白如梦没有像青冥那么激动，他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你现在，靠自己能走得出这间屋子吗？”
玲子咬着牙，没有回答。
“如果迎面碰上一个最低级的影煞死士，你能保证一刀杀了他吗？”
“……不能。”
“如果焚天就站在这儿，不出剑，只用最普通的一拳。你能接得住吗？”
“不能。”
“那你现在口口声声喊着要杀回去。这不是去救人，你这只是觉得别人死得太孤单，想去帝宫给他们多添一具尸体作伴罢了。”
玲子扶着榻边，梗着脖子，试图用单脚站直。
“我父亲死了。”她的声音里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所有的伙伴和队友……他们大都死了，现在人接也没了。既然生门在我身上，我能干什么？躲起来苟延残喘，我做不到！”
“人界刚才被那个疯子用斩神剑硬生生砍了三剑，死伤无数。雨师妾那个傻子替我挡了穿胸一剑，现在还被困在帝宫等死。沈昱君……他现在活不活还不知道。”
“如果我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在你们这与世隔绝的灵山里养伤喝药……他们怎么办？”
白如梦静静地看了她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如果你现在冲出去送死，他们，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但至少……我没当逃兵，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毫无意义的去死，那叫愚蠢，不叫‘做事’。”白如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玲子，你父亲教你本事，不是让你学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去送命的。”
玲子死死攥紧拳头，手指停在任雪的被角上，微微发抖。
白如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用重话去压她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
“你现在首要的目标，不是什么狗屁报仇。而是先把你这条断腿给保住！你右腿的骨头碎成了七截，主灵脉也彻底断裂了。要是再由着你自己的性子乱跑乱蹦，我保证，你以后这辈子，就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让青冥天天背着你招摇过市。”
青冥闻言，赶紧摆手撇清关系。
“丑话说在前头啊！要是谈这个交易，老娘坚决不接！她看着瘦，死沉死沉的，背一天我腰就得断！”
玲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要你背！？”
“你活蹦乱跳的时候确实不重。”青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你刚才脑子里犯浑想去送死的时候……简直沉得像头倔驴！”
屋子里压抑的气氛，终于被这几句没营养的拌嘴给稍微冲散了一些。
一直默默站在床边的白迟，低头替任雪仔细地更换着药布，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劝句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玲子深吸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在任雪的床边坐了下来。
“好。”她直视着白如梦，“我听你的。我先留在这儿养伤。”
青冥闻言，狐疑地多看了她两眼。
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可不是轩辕玲子的作风。
这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八成表面上服软，等能跑能走了又在脑子里疯狂算计着哪条捷径能跑路。
白如梦这种人精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但他却懒得当场拆穿。
对于这种轴人，眼下只要她肯老老实实留下保命，这就足够了。至于等她身体真能下地走动了，以后怎么发疯，那是以后再谈的事。
就在白如梦转身，准备推门离开交代族人去熬药的时候。
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制的药瓶被生生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紧跟着，是一声极其沉闷、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喉咙般压抑不住的低吼。
那声音，透着濒死的绝望。
玲子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推开椅子，单腿猛地发力站了起来。
在隔壁房间里，原本还奄奄一息躺在垫子上的小黑龙螭霄，出事了。
玲子像疯了一样，单脚发力，不顾一切地朝着隔壁房间冲了过去。
她这一下冲得实在太急太猛，控制不住重心的平衡。进门的时候，左侧的肩膀狠狠撞在坚硬的红木门框上，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着旁边倒去。
跟在后面的青冥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完好的右手一把从后面死死托住她的后腰，硬生生把她给拽了回来。
“你特么要是再这么冒失，信不信老娘先把你那条好腿也一块给打断了！”青冥气得破口大骂。
玲子根本没空理会她的威胁，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软垫。
螭霄原本已经够小的身躯，此刻像是因为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蜷缩得更小了。
它的四只小爪子痉挛般地死死扣进天鹅绒的垫面里，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断了两根。
原本包扎在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上的药布，此刻已经彻底崩裂。暗红泛着黑气的龙血，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样从伤口里往外狂涌，很快就浸透了药布，“吧嗒吧嗒”地一滴接一滴砸在木桌上。
它的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的低吼声，那双紧闭的金瞳周围，有一缕缕极其暴虐、带着魔性的暗红色灵力，正沿着它的经络四处乱窜，仿佛要将它从内部直接撑爆。
白如梦几步走到桌边，面沉如水。
“都给我退开！”他头也不回地低喝了一声。
玲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仅没退，反而挣扎着想上前。
“我跟它有过共生契约！也许我能通过轩辕家的灵力感知来帮忙的！”
“我说，退开！你们的契约在唤醒之地已经解开了，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白如梦的声音猛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