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铁血汉子，私下里竟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没再威胁他，反而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刺短的头发，又顺着他紧绷的脊背缓缓安抚，像给躁动的大型动物顺毛。
“好了，乖，睡觉。”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等你伤好了……再说。”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但霍景行显然听到了。
他身体微微一动，鼻息又重了一瞬，但终究没再闹腾，只是将她搂得更贴合了些，仿佛要将她嵌进怀里，闷声闷气地应道：“……嗯。”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
沈慕颜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直到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相拥而眠，虽有小插曲，却更显亲密无间。这份带着克制与疼惜的相守，在粗粝的岁月里，比什么都暖。
刘院长说的，那位特殊病人并没有让沈慕颜等太久。
这天上午，沈慕颜刚查完房回到诊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王主任就脚步匆匆地找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主任，”王主任压低了声音，掩上门：“刘院长让我赶紧来叫你。京市来了一位领导，直接进了高干病房，刘院长和几位院领导都在那边候着了。院长专门交代，让你立刻过去。”
沈慕颜心头一凛，立刻想到了刘院长之前的谈话。
她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快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一边问：“王主任，您见到病人了吗？大致是什么情况？”
王主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病房门口守着人，除了刘院长和院办李主任，连我都没让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跟着来的还有两位从京市协和医院请来的专家，阵仗不小。小沈啊，这位……身份恐怕不一般，你要有心理准备。”
连王主任这样的老资历都被拦在门外，还惊动了京市的专家……沈慕颜心下沉了沉，这特殊二字的份量，果然不轻。
但她并未显露慌乱，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主任提醒。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嗯，跟我来。”王主任也不多话，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忙碌的病房区和门诊走廊，朝着位于医院后院相对僻静的那栋小二层楼，高干病房区走去。
越靠近那里，周遭似乎就越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普通病区的肃穆感。
来到二层最里面的一个套间病房外，沈慕颜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两位身着便装、身姿笔挺的年轻人，目光警惕而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刘院长和院办的李主任正低声与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交谈着，旁边还站着两位同样穿着白大褂、但气质明显不同的医生，应该就是京市来的专家。
看到沈慕颜和王主任过来，刘院长立刻停止了交谈，朝她招了招手：“小沈，过来。”
沈慕颜稳步走上前，先对刘院长和李主任点了点头：“院长，李主任。”
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位中山装男子和两位京市专家，微微颔首致意。
刘院长介绍道：“沈慕颜同志，我们医院外科的副主任，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业务骨干。”
他又转向沈慕颜：“小沈，这位是京市来的陈同志。这两位是京市军区医院的专家，孙教授和李教授。”
“陈同志，孙教授，李教授，你们好。”沈慕颜不卑不亢地问好，目光清正。
那位陈同志打量了沈慕颜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但还算客气地点了点头：“沈主任，麻烦你了。首长的情况有些复杂，刘院长推荐了你，希望你能配合好孙教授和李教授的工作。”
“我一定尽力配合。”沈慕颜回答得简洁有力。
这时，那位年轻一些的孙教授开口了，语气带着专家特有的严谨和些许居高临下：“沈主任，病人的情况确实比较棘手，涉及多处陈旧性战伤的后遗问题，以及一些罕见的并发症。我们需要组建一个临时的医疗小组，由我们主导，沈主任你负责具体的执行和协调本院资源，同时要密切观察记录病人所有细微的反应变化。有问题吗？”
话语间，分工和主次已经分明。
沈慕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多处陈旧性战伤后遗”和“罕见并发症”所吸引。
这果然不是普通病症。
不过专门从京市转到大西北，就是为了让我执行和协调医疗资源？
怎么？偌大的京市，就没有个能执行医嘱的人了吗？
“我一定尽力配合。”沈慕颜回答得简洁有力，面上是一派虚心受教的平和，甚至微微垂了下眼睫，显得格外恭谨。
孙教授见状，眼中那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淡了些，大概觉得这位西北军区医院的年轻副主任还算识趣，懂得分寸。
刘院长和李主任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沈慕颜此刻的低调，他们可是知道这小沈平时在专业上多有主见，技术更是扎实过硬。
不过两人都老于世故，此刻乐得配合，脸上也挂着客气而略带恭维的笑容，仿佛全然认同京市专家的安排。
唯有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年岁稍长的李教授，目光在沈慕颜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她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袖口和那双稳定交握在身前、指甲修剪整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病人的最新资料在这里，”李教授将手里的一个薄文件夹递过来，语气比孙教授和缓些，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沈主任可以先熟悉一下。首长需要安静，我们稍后进去。”
“谢谢李教授。”沈慕颜双手接过文件夹，走到一旁靠窗的位置，迅速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