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赵喜山家时,夕阳已沉至西山。
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的余晖。
如同凝固的血迹,将郊外的天空染得格外诡异。
梁红没有直接返回医馆,而是顺着村外的小路,朝着赵喜山栽葱的那片坟地方向走去。
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那邪祟的手段虽被破解,但行事逻辑太过刻意。
坟地栽葱、冥币聚阴,更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而非单纯的作恶。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晚风中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随着逐渐靠近坟地,空气中的阴气愈发浓重,原本微弱的晚风也变得刺骨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梁红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七星法剑,背上的银魂伞仿佛感受到了周遭的阴邪之气,伞骨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远远望去,那片坟地坐落在一处低洼的山坳里,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柏树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可怖,此刻在黄昏的阴影笼罩下,更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坟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中。
有的墓碑完好,刻着模糊的字迹,有的则早已坍塌,露出下面的黄土。
还有些新坟上覆盖着未褪尽的纸钱,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只只黄色的蝴蝶。
梁红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坟地范围。
刚一落脚,下面的泥土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踩在寒冰上。
他凝神戒备,目光扫过四周。
只见那些坟头之上,果然如赵喜山媳妇所说,栽着一丛丛的葱,葱叶挺拔,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油亮,与周围的荒芜景象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每丛葱的根部,都压着一张泛黄的冥币,冥币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果然有问题。”
梁红心中暗道。
走到一座坟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丛葱。
葱的根部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正是邪祟残留的阴气。
梁红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法力,轻轻触碰那黑色雾气,雾气瞬间如同受惊的蛇般缩了回去,钻入泥土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柏树林中刮来,卷起地上的冥币,在空中打着旋儿。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
周围的温度骤降,原本暗红的天色瞬间黑了下来,仿佛提前入夜。
梁红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手持七星法剑,环顾四周。
他已感知到,一股强大的阴煞之气,正在坟地深处涌动而来,比之前附在赵喜山身上的邪祟气息,要强盛数倍。
“既然藏不住,就出来吧。”
梁红冷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坟地中回荡,带着法力的加持,驱散了部分阴气。
呼…
周围的坟冢剧烈地晃动起来,泥土纷纷滑落。
从坟包中爬出一只只浑身漆黑的虫子。
这些虫子约莫拇指大小,外壳坚硬,长着密密麻麻的脚,爬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梁红围拢过来。
与此同时,那些坟头的葱也开始疯狂生长,葱叶变得如同钢针般坚硬,尖端闪烁着寒光,朝着梁红刺来。
“哦!”
“这就动手了。”
梁红耸耸肩,嘿嘿一笑。
手中的七星法剑挽起一道剑花,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将袭来的葱叶斩断,同时脚尖点地,身形跃起,避开了地上虫子的围堵。
“阴煞毒虫,腐木生魂,看来这坟地底下藏着不小的东西。”
这些虫子和变异的葱,都是由坟地中积累的阴煞之气孕育而成。
背后必然有一个强大的邪祟在操控。
他落在一座坟冢上,七星法剑插入坟土之中,剑身星纹亮起,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靠近的毒虫逼退。
但毒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坟地各处爬出。
如同黑色的潮水。
而那些变异的葱也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刺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梁红挥舞着七星法剑,剑光闪烁,不断斩断葱叶,斩杀毒虫,但毒虫和葱仿佛无穷无尽,让他渐渐感到吃力。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侵入体内,让他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 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源头。”
目光扫过坟地深处,只见那里的阴煞之气最为浓郁,隐约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墓碑,墓碑上爬满了藤蔓,看不清字迹。
想必那就是操控这一切的邪祟所在之处。
梁红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取出几张火灵符,捏在手中,法力运转。
朝着坟地深处冲去。
火灵符掷出,一道道火焰腾起,落在毒虫群中,毒虫被阳火燃烧,化为灰烬。
但就在他 ,即将靠近那座破败墓碑时,地面又震动起来。
下一刻。
从地下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臂,朝着梁红抓来。
“ 奶奶的!还有这一手。”
梁红连忙侧身跳开,手中的七星法剑顺势劈下,将一只手臂斩断。
但更多的手臂从地下伸出,如同密密麻麻的树根,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手臂力量极大,每一次抓来都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
更可怕的是,被斩断的手臂竟然会重新长出,根本杀不尽。
“该死!”
梁红暗骂一声,被一只手臂抓住了脚踝,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想要将他拖入地下。
“邪祟!”
“哼!”
“以为怕你不成。哈哈哈!”
梁红一阵大笑。
手中得七星法剑朝着抓住脚踝的手臂猛砍,剑光闪过,手臂断裂。
可脚踝处,已经被抓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阴煞之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梁红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些手臂拖入地下,成为阴煞之气的养料。
梁红强忍疼痛,腾出一只手,抓住银魂伞的伞柄,催动体内仅存的法力,念动咒语。
“银魂噬血,利刃破煞!”
随着咒语念动,银魂伞爆发出耀眼的银光,伞面张开,符文亮起,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紧接着,伞沿的银芒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银刃,如同花瓣般展开,围绕着伞面旋转。
“噬血!”
梁红手一扬,抛起银魂伞。
银魂伞在空中盘旋飞舞,那些旋转的银刃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周围的漆黑手臂斩去。
随着“噗嗤噗嗤”的声响不断传来,无数只手臂被银刃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而那些被斩断的手臂,再也没有重新长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被银魂伞吸噬殆尽。
随着不断吸噬黑色雾气,银魂伞的银光愈发耀眼,银刃也变得更加锋利,周围的阴煞之气被迅速驱散。
梁红趁机摆脱了剩余手臂的纠缠,站稳身形,运转法力疗伤。
片刻后,周围的漆黑手臂和毒虫、变异的葱都被银魂伞斩杀。
坟地中 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剩下浓郁的腥臭气息和淡淡的阴气。
梁红看了看,打个响指。
银魂伞缓缓飞回手中,伞面的银光渐渐收敛,恢复了原状。
收起银魂伞,走到那座破败的墓碑前。
只见墓碑已经倾斜,上面的字迹被藤蔓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李氏”二字。
墓碑前的泥土明显被翻动过,不像是自然形成。
梁红蹲下身子,用七星法剑拨开泥土。
发现泥土中埋着一块残破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条相互缠绕的蛇,符号周围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
“ 哦?”
“这是什么符号?”
看到此,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符号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不像是寻常的道家符咒,也不是民间的祭祀符号。
他将木牌收好,打算回去后查阅相关的古籍,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墓碑后面的泥土有些松动,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梁红心中一动,用七星法剑再次挖开泥土,里面是一个腐朽的木盒。
木盒已经严重腐烂,一碰就碎,里面装着一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缕黑色的发丝。
梁红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张,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够辨认。
这是一封遗书,落款人是“李氏”,日期是二十年前。
遗书中写道,她本是邻村的女子,嫁给了村里的张木匠,婚后不久,张木匠便暴病身亡。
村里人都说她克夫,对她百般排挤。
后来,村里发生了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村里人又说她是灾星,将她绑到这片坟地,活埋在了这里。
遗书中还提到,她临死前,看到村里的族长和几个村民在她的坟前立下了一个诅咒,用她的鲜血和发丝,施展了某种邪术。
想要将她的怨气困在这片坟地,让她成为守护村子的“阴神”。
但实际上,却是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承受无尽的痛苦。
而那个奇怪的蛇形符号,正是当年诅咒的印记。
梁红看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这片坟地的邪祟,正是二十年前被活埋的李氏。
她的怨气积累了二十年,化作强大的阴煞之气,操控着坟地中的一切。
赵喜山无意中路过坟地,被她的怨气影响,才会做出栽葱、收冥币的诡异行为。
也或许是赵喜山被鬼气迷惑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是时间久了,这里聚集的鬼物多了,形成了鬼集,赵喜山路过,把葱卖给了鬼。
而之前,附在赵喜山身上的邪祟,只是李氏怨气所化的一缕分身。
“好狠毒的手段。”
梁红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为了所谓的“守护村子”,竟然活埋无辜女子,还用邪术困住她的魂魄,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氏的遭遇固然可怜,但她积累的怨气已经化作邪祟,残害无辜,梁红也不能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坟地再次抖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阴煞之气,从墓碑下翻涌而出,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穿着二十年前的粗布衣裳,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漆黑一片,正是李氏的魂魄。
“是谁,打扰我的沉睡?”
“是谁挖出了我的遗书?”
“嘎嘎嘎!”
李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愤怒。
周围的阴煞之气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柏树林的枝叶疯狂晃动,发出阵阵呜咽。
梁红握紧手中的七星法剑,背上的银魂伞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微微颤动。
他知道,李氏的怨气积累了二十年,实力远非之前的分身可比,想要彻底铲除她,绝非易事。
“李氏,你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
“但你怨气化煞,残害无辜,已经堕入邪道。”
梁红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
“我今日前来,并非要取你性命。”
“而是想帮你化解怨气,让你早日投胎转世,免受无尽痛苦。”
“化解怨气?”
“投胎转世?”
李氏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绝望。
“当年他们活埋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我一条生路?”
“当年他们用邪术困我魂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让我投胎转世?”
“我受尽了二十年的痛苦,如今好不容易凝聚成形,我要报仇!”
“我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为我陪葬!”
“ 我要他们都去死!去死!”
说话间,李氏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梁红扑来,双手成爪,带着浓烈的阴煞之气,抓向梁红的面门。
“哦!”
“看来,气性不小!”
梁红双眼眯起,手中的七星法剑亮起银光,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