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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染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田埂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沾湿了裤脚。
梁红背着包,手里攥着用红布包裹的玉坠子,指尖能隐约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寒意。
老鲁跟在他身侧,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迟疑,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村子的方向,脸上满是忐忑。
赵天福原本也想跟着来,却被梁红劝住了,让他留在家里照看孩子,顺便打听一下村里关于老坟地的旧事。
“梁医生,前面再过一道沟,就到老坟地的地界了。”
老鲁指着前方一道浅浅的土沟,声音有些发颤。
那道沟像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沟这边的庄稼长得还算茂盛,沟那边的土地却显得格外贫瘠,野草稀疏,颜色也带着几分枯黄,远远望去,一片萧瑟。
梁红点点头,目光落在沟那边的老坟地,眉头微蹙。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那片区域。
尤其是手中的玉坠子,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红布包裹下的寒意愈发明显,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黑气在轻微躁动。
两人刚走到沟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是李老爷子。”
老鲁认出了老人,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李老爷子,您怎么在这儿?”
李老爷子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据说从小就在村里长大,知道很多村里的古老传说。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梁红和老鲁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老鲁。
“是小鲁啊。”
“这么早,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梁医生,城里来的行家。”
老鲁连忙介绍,又指了指老坟地方向。
“我们去那边有点事。”
李老爷子的目光在梁红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老坟地,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带着几分畏惧,几分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去那儿干啥?”
“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好去处啊。”
梁红心中一动,知道李老爷子或许知道些什么,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
“老爷子,我们是想去那边看看。”
“听说您知道很多村里的旧事,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老坟地的来历?”
李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远方的老坟地,像是陷入了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
“这老坟地啊,可有年头了。”
“打我记事起,那儿就有坟了,村里的老人说,那地方早在几百年前。”
“就是一片坟茔,只是后来年代久了,很多坟都平了,只剩下些土堆,没人知道埋的是谁。”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又继续说道:“不过,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那片坟地底下,埋着一位大人物。”
“不是咱们村里的人,是古时候的一位官夫人。”
“官夫人?”
老鲁忍不住插话。
“老爷子,您知道她是哪个朝代的吗?为啥会埋在咱们这儿?”
李老爷子摇了摇头:“具体是哪个朝代,没人说得清了,都是一辈辈传下来的。”
“只听说,那位官夫人长得貌若天仙,知书达理,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可后来她丈夫遭人陷害,被满门抄斩,她也被牵连,一路逃难到这儿,最后病死在了村里。”
梁红握着玉坠子的手紧了紧,追问道:“那她是怎么被埋在老坟地的?”
“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记得她?”
“因为她太惨了啊。”
李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据说她逃难到村里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身上没带一分钱,也没个人照顾。”
“村里的好心人看她可怜,就把她收留了下来,给她找了间破屋子住,还送了些吃的。”
“可她的病越来越重,没几天就不行了。”
“她临死前,把身上唯一的一件值钱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枚碧绿的玉坠子,说那是她娘家给她的陪嫁,让村里的人把她好好埋葬,剩下的钱就分给收留她的好心人。”
李老爷子缓缓说道:“村里的人念她可怜,就按照她的嘱咐,把她埋在了老坟地,还为她立了个简单的墓碑。”
“可没过多久,那墓碑就不知道被谁推倒了,慢慢也就没人记得她埋在哪个位置了。”
老鲁听到“碧绿的玉坠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梁红手里的红布包,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老爷子,您说的那枚玉坠子,是不是和我捡到的这个一样?”
李老爷子看了一眼红布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同一个。”
“只是那玉坠子跟着官夫人一起埋在了地下,怎么会被你捡到?”
“我、我前段时间在老坟地那边修水渠,在一个土堆旁边捡到的。”
老鲁声音发颤:“梁医生说,这玉坠子是陪葬品,沾了阴气,我掉头发、我孙子夜惊,都是因为它。”
李老爷子闻言,脸色一下子变了,连连摆手。
“造孽啊造孽!那官夫人死得冤,怨气重得很,她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捡呢?”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村里的老人还说,那位官夫人死后,怨气一直没散,经常有人在老坟地附近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远远地站在坟堆旁哭,声音凄凄惨惨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还有人说,晚上路过老坟地,会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问‘我的玉坠子呢’,吓得很多人都不敢晚上往那边去。”
李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阴森。
“后来,村里就有规矩,不让年轻人去老坟地那边,说是怕冲撞了那位官夫人的冤魂。”
梁红心中已然明了,这玉坠子的主人,就是那位含冤而死的官夫人。
她的丈夫被满门抄斩,自己颠沛流离,客死他乡,心中的怨气自然深重。
这枚玉坠子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怨气的寄托,所以才会在地下埋藏了数百年,依然能凝聚如此浓重的阴气。
“老爷子,那您知道这位官夫人叫什么名字吗?她丈夫是被谁陷害的?”
梁红继续追问道,他知道,要化解官夫人的怨气,不仅要找到她的墓葬,还得了解她的过往,找到怨气的根源。
李老爷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这些就没人知道了。”
“年代太久远了,很多事情都失传了。”
“只知道她姓苏,大家都叫她苏夫人。”
“嗯!”
“至于她丈夫被谁陷害,为什么被抄家,就没人说得清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村里还有个传说,说苏夫人的丈夫是个清官,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诬陷谋反。”
“苏夫人逃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份能证明她丈夫清白的证据,只是她到死都没说那证据在哪里。”
“哦?还有这事儿?”
“有人说,那证据可能和她一起埋在了地下,也有人说,她把证据交给了别人,只是后来不了了之。”
梁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苏夫人的怨气是因为丈夫含冤而死,那么要化解她的怨气,或许不仅仅是归还玉坠子那么简单,还得想办法为她丈夫洗刷冤屈。
可时隔数百年,当年的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想要洗刷冤屈,谈何容易?
“梁医生,现在该怎么办啊?”
老鲁看着梁红,脸上满是焦急。
“这苏夫人的怨气这么重,我们还能化解吗?”
梁红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得试试。”
“苏夫人死得冤,怨气重也情有可原。我们先找到她的墓葬,把玉坠子还回去,再想办法安抚她的冤魂。”
“至于洗刷冤屈,虽然很难,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李老爷子看着梁红,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你是个好心人,也是个有胆量的人。”
“只是那老坟地底下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回来,别硬闯。”
“谢谢您,老爷子,我们会小心的。”
梁红对着李老爷子微微躬身,又看了一眼老鲁。
“我们走吧。”
两人辞别了李老爷子,继续朝着老坟地方向走去。
李老爷子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喃喃自语。
“苏夫人啊苏夫人,这么多年了,你的怨气也该散了……”
老坟地越来越近,那股阴森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
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贫瘠,野草枯黄,偶尔能看到几个残缺不全的土堆,像是一个个沉默的鬼魂,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苏夫人的冤魂,在诉说着数百年前的悲惨往事。
老鲁紧紧跟在梁红身后,心里既害怕又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李老爷子还坐在老槐树下,远远望去,像是一尊雕像。
梁红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符,递给老鲁:“把这个拿在手里,能起到一定的辟邪作用。”
“一会儿到了老坟地,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走。”
老鲁连忙接过黄符,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了,梁医生。”
梁红深吸一口气,握着红布包裹的玉坠子,率先朝着老坟地深处走去。
阳光渐渐升高,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老坟地的阴冷,那些土堆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数百年前的冤魂,是未知的古墓,还有那难以化解的怨气。
但他没有退缩,一步步朝着真相走去,也朝着化解这场危机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