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海眼。
孔宣的五色神光消失在天际,鲲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庞大的鲲身在北冥海海底深处微微舒展,搅动起万丈暗流。
那孔宣终于走了。虽然被堵在老巢里羞辱了一番,还丢了妖师宫,但只要命还在,总有起势之机。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该躲多久,是在海眼里龟缩到大劫结束,还是趁乱再去别的地方浑水摸鱼,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是一股比北冥海眼最深处的玄冥真水还要冷冽的寒意,冷得他这具由风水大道凝聚的鲲鹏道体都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突然,鲲鹏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帝冠,腰缠一条散发着淡淡龙威的金色腰带,面容俊朗,神色淡漠。
那年轻人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北冥海眼之中,脚下是无尽的玄冥真水漩涡,周身三尺之内却滴水不沾,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凡人。
但鲲鹏知道,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的,绝不可能是一个凡人。
在这人面前,他赖以生存的道德绑架似乎有些靠不住了!
……
“你,你是何人……”鲲鹏一脸戒备的看着李明。
李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鲲鹏轻轻一斩。
这一斩没有掀起任何法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竖斩。
可鲲鹏却感觉到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头顶贯穿到脚底,从他的血肉贯穿到本源。
“咔嚓。”
一声脆响从鲲鹏体内传来。不是骨骼断裂,不是血肉崩碎,而是他的本源被硬生生斩成了两半。
就仿佛他这具由风水大道凝聚的鲲鹏道体,在对方随手一斩之下变成了两块毫不相干的积木。
鲲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嚎,穿透了十万八千丈的海水,传遍了整个北冥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风水大道被从中斩断,原本一体的鲲鹏之体变成了鲲鱼和大鹏。
他数百万年的修行感悟,原本早已融为一体的风水本源,此刻竟然分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从未共存过。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善尸和恶尸也被平均分配了——
他那用海神戟斩出来的善尸环绕着鲲身,而用风镰斩出的则恶尸跟随着鹏身。
就像两具被拆开的木偶,各自归了各自的那一半。
而鲲鹏的意识被完整地保留在了鹏身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此时的他已经脱离了北冥海海眼。
他也不再是鲲鹏了,而是一只缩小了一半的大鹏鸟——
通体漆黑,羽毛泛着金属光芒,与从前的遮天蔽日相比小了许多。
周身流转的不再是风水交融的大道之力,只剩下纯粹的风之本源。
他的修为也从准圣中期跌落到了准圣初期——甚至连着那滔天的巫妖业力也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鲲身,一半跟他来了鹏身。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海眼深处。那里,一具庞大如小型大陆的鲲鱼正安静地趴在海眼,缓缓吞吐着北冥之水。
它周身散发的气息同样是准圣初期,但那双曾经充满了狡诈与阴险的眼睛却空洞无神,就像两颗蒙了尘的琉璃珠。
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意志,只是一具空壳,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的善尸环绕在鲲身周围,同样目光呆滞,像一盏失去了灯芯的灯笼。
鲲鹏——不,现在应该叫他大鹏了。鲲已经不属于他了。
大鹏看着那具空洞的鲲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诞生于了龙汉大劫末,见证了龙凤麒麟三族的衰落;他经历过巫妖大战,亲身体验过混元圣人级的周天星斗大阵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碰撞。
他见过太多太多强者,见过鸿钧抬手镇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目睹过女娲娘娘混沌开天辟地。
但他们的表现还在理解范围内。
可眼前这个人,把他的本源斩成两半了。
不是摧毁,不是湮灭,而是精确到极致的分离。
分离了他的鲲鹏道体,分离了他的风水大道,分离了他的善恶二尸,甚至连巫妖大劫的业力都均匀分配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大鹏感到自己像个无知幼童。
圣人或许能轻易杀了他,但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斩断大道感悟?分离先天道体?这已经不只是实力上的差距了,这是层次上的差距,是维度上的差距。
就像二维的生灵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的存在为什么能同时看到它的正面和背面。
他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存在为什么能把一个完整的生灵如此精确地一分为二。
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他鲲鹏自问足够低调了,躲在北冥装死了几十万年,这次出来也只是浑水摸鱼,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会惹上这种存在?
忽然,一个冷傲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孔宣!大鹏的推演能力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
执掌着河图洛书,他的推演能力冠绝洪荒,很快他就顺着因果线追溯便锁定了因果的源头——孔宣!
再往下推算,孔宣在朝歌认了一个义父。
顺着这条线再往上推,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帝辛!
大商之主,人族之王。
所以,眼前这是帝辛??
大鹏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区区人族的王,怎么会有这种神通伟力?
这个世界疯了吗?还是他鲲鹏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他活了数百万年,第一次开始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
连带着他数百万年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罢了,就这样吧!”
他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一脸认命地等待着眼前之人的最后审判。
逃?往哪逃?面对一个能一剑斩断大道的存在,逃跑是毫无意义的。
李明看着闭目待死的鹏鸟,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他摇了摇头,随手一招。河图洛书从大鹏身上飞了出来,化作两道玄黄流光没入他袖中。
两件极品先天灵宝上的鲲鹏印记被他随手一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鹏紧闭着眼睛等了许久,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那道身穿王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走了?真的走了?
大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本源被斩了一半,虽然修为跌落到了准圣初期,虽然失去了河图洛书和妖师宫,但他活下来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他那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很快便将庆幸压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来,重新化作大鹏之身,双翅一振便朝九天之上飞去。
人界的水太深了,不能留了。
他要远遁星空,躲到远古星域与混沌交界的边缘,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