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沉即将跑出小巷,看到主路光亮时,前方街口,数辆治安局的悬浮车闪烁着刺眼的蓝红警灯,正好拦在了去路上。
几个年轻治安官迅速持枪下车,警惕地对准了浑身是血、踉跄奔出的顾沉。
“别动!”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枪口丝毫未移。
顾沉立刻停下脚步,靠着湿冷的墙,慢慢举起双手,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地上。
“我是顾沉,世袭公爵。证件在……内侧口袋。”他声音因剧痛和急切而嘶哑不堪,但语速飞快,“我的雌君临产,府邸遇袭。立刻送我回去!快!”
闻言,队长示意一名队员上前。队员警惕地靠近,从顾沉染血的外套内袋摸出身份铭牌和公爵纹章。看清的瞬间,队员脸色变了,回头朝队长用力点头。
“核实身份!医疗兵!”队长立刻收枪上前,看清顾沉的伤势后倒抽一口冷气。侧腹的刀伤深可见骨,左肩焦黑一片,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和急迫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么强悍,这还是个雄虫吗?
“公爵阁下,您需要立刻救治……”
“先回公爵府。”顾沉打断他,抓住队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虫,“路上处理。调用你们的最高权限频道,联系第四军团驻帝都应急指挥部,代码‘归巢’。立刻!”
队长被那眼神慑住,不敢再多言,迅速扶顾沉上车。“按公爵说的做!联系指挥部。开道,去西城区公爵府,最快速度!”
悬浮车拉起刺耳的警笛,冲入主路。
车内,医疗兵快速剪开顾沉的衣服,清理伤口。消毒剂淋上去的瞬间,顾沉肌肉绷紧,牙关紧咬,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右手紧握着恢复了一点信号的私虫通讯器。
云翊的通讯请求几乎在同一时间挤了进来。
“顾沉!”云翊的声音十分急促,“你的生命体征刚才剧烈波动,坐标在旧街区。怎么回事?”
“遇袭。九名专业单位,装备针对性强,目标是活捉或采集数据。”顾沉语速很快,每个字都伴着喘息,“带头的是博士的虫。米迦那边如何?”
“公爵府对外通讯失联,十五分钟。‘深瞳-7’的能量读数在你遇袭前后达到峰值,并且部分能量流向与公爵府方向存在暂态链接。”
云翊停顿了一瞬,“他们可能建立了某种能量虹吸通道的雏形,目标很可能是虫蛋降生时的生命能量爆发。”
顾沉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那只冰凉的手攥紧。他早该想到!博士要的根本不只是他的数据!
“能不能切断链接?或者干扰?”
“我正在尝试逆向解析频率,需要时间,而且缺乏近场设备。”云翊语速加快,“你到哪儿了?”
“治安局的车,正在赶回去。已经让他们联系第四军团应急部队。”
“不够。”云翊冷静地分析,“对方敢在帝都动用这种规模的武装,一定准备了应对常规治安和军团应急的力量。你需要更直接,更不受规则限制的支援。”
顾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决然。“我明白了。云翊,继续尝试切断能量链接,必要时……启用那处的预备协议。”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你确定?那会暴露……”
“顾不了那么多。”顾沉切断通讯,立刻又接入另一个频道。
几秒后,一个沉稳干练的雌虫声音响起:“应急指挥部,请讲。”
“我是顾沉。”顾沉报出一长串动态验证码,“命令:驻帝都‘铁砧’快速反应营,立刻全装出动,目标西城区公爵府。授权使用非致命至致命武力,清除一切敌对目标,确保府邸安全,最高优先级。重复命令。”
“命令确认,公爵阁下。‘铁砧’营已在三十秒前收到治安局协同请求,现已出动,预计七分钟后抵达您府邸空域。”
“再快。”顾沉声音低沉,“告诉他们,我的雌君和未出生的虫崽在里面。”
“……明白。‘铁砧’将不惜一切代价。”
结束通讯,顾沉才稍微靠向椅背,额头上全是冷汗。医疗兵正在给他的腹部伤口做紧急缝合,针线穿透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被干扰屏蔽的府邸。
车子高速掠过街区。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就在拐入通往公爵府主道的最后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只见两辆大型货运悬浮板车不知何故失控,狠狠撞在了一起,将整条六车道的路面完全堵死!碎片和货物散落一地,后面的车流瞬间瘫痪。
“绕路!走b线!”治安官队长急道。
司机猛打方向,车子拐进旁边较窄的支路。但没开出两百米,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全部疯狂乱闪起来,然后同时熄灭。几辆私家车因为躲避突然变灯或熄火,发生了轻微碰撞,又将这条支路堵了大半。
“不对劲……”队长脸色难看,“像是刻意制造交通瘫痪,拖延我们。”
顾沉看着窗外混乱的景象和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卡在关键位置的车祸点,眼神冰冷。果然还有后手。
“我下车。”他突然说。
“什么?公爵,您的伤??”
“步行穿过去。这里离府邸只有一公里了。”顾沉已经推开了车门,医疗兵阻拦的手被他轻轻却坚定地格开。腹部的伤口因动作再次渗血,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派两个虫跟我。其余虫,尽力疏通道路,接应后续部队。”他看向队长,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队长看着眼前这位重伤却气势惊虫的雄虫公爵,一咬牙:“阿列,乔尔,你们跟公爵阁下!务必保护公爵安全抵达!其他虫,跟我清理路障!”
顾沉不再多言,辨明方向,朝着公爵府那熟悉的高耸尖顶,迈开了脚步。每一步,腹部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内视那片混乱的精神海。
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依然存在,其中流淌出的冰冷银色能量与他自己原本的精神力激烈地冲突、缠绕,带来源自灵魂深处的持续剧痛。但此刻,这剧痛反而成了让他保持清醒的良药。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导出一丝那冰冷的银色能量,流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奇异地减轻了些许,伤口处的流血似乎也缓慢了一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仿佛要被冻僵灵魂的寒意,以及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力量感。
他不敢多用,立刻收回。这力量太危险,像一柄双刃剑。
“公爵,小心!”身旁名叫阿列的年轻治安官突然低呼,一把将他拉向旁边建筑的阴影。
只见前方巷口,晃过两道黑影,动作迅捷,正朝公爵府方向快速移动,看装束,与之前袭击他的灰甲作战服有几分相似,但更轻便,像是侦察或渗透单位。
他们也朝着公爵府去了。
顾沉的心狠狠揪紧。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伤口被撕裂得更开,但他浑然不顾。
快点,再快点!米迦,等我。
几乎在顾沉遇袭的同时,公爵府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敌袭!东南、正北、西南三个方向,热源快速接近。数量……超过四十!”监控室传来嘶哑的汇报。
修斯苍老但稳健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遍所有护卫:“启动‘铁壁’协议。外院防线收缩至二道墙。所有自动防御武器解锁,自由开火。顾一,带你的虫去堵东南缺口,那里压力最大!”
“明白!”顾一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公爵府外,原本宁静的街区此刻已被枪声,爆炸声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嗡鸣撕裂。穿着各异但行动统一的袭击者从阴影中涌出,凭借重火力压制和特殊的穿透弹,快速清除着府邸外围的自动炮台和感应雷区。
他们显然对公爵府的防御布置有过深入研究,进攻路线刁钻,配合娴熟。
第一道外墙很快被突破。护卫队依托第二道内墙和建筑工事进行顽强抵抗,能量盾的光芒在攻击下明灭不定。
主楼三层的“星星居”,厚重的特种合金门紧闭,内部自成一套生命维持和防御系统。
米迦躺在调整好的医疗床上,一阵阵疼痛袭来。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苍白,但他眼眸依旧清醒,甚至比平时更锐利。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床沿,另一只手无意识护在腹部。
陈医生和两名医疗助理紧张地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和虫蛋的状态。
梅里全副武装,持枪守在门内,耳朵上的通讯器不断传来外面各条防线的战报,每一声爆炸都让他肌肉绷紧。他时不时担忧地看向米迦。
“将军……”梅里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米迦打断他,声音因疼痛而微颤,却异常坚定,“修斯和顾一能守住。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梅里艰难道,“对方火力很猛,而且用了精神干扰弹和次声波,我们的兄弟倒下了好几个。顾一队长那边压力很大,夜鸮小队在机动支援,但……敌虫好像越来越多。”
米迦闭了闭眼,深呼吸压下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联系上顾沉了吗?”
“没有。府邸对外通讯被完全屏蔽了。将军,要不要启动紧急预案,向军团……”
“不用。”米迦摇头,“府里的准备足够应对任何常规袭击。现在启动外部预案,也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他……他应该快回来了。别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免得他……分心。”
梅里看着米迦明明痛苦担忧却强作镇定的侧脸,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是!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守住!”
突然,整个房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紧接着,内部频道传来修斯急促的声音:“注意!有敌虫通过地下管网潜入了内院。数量不明,正在向主楼渗透!内卫队拦截!”
主楼内的枪声和搏斗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梅里脸色骤变,猛地举枪对准门口。
米迦也睁开了眼睛,看向那扇厚重的门,眼神沉静如冰。他的手,轻轻按在了顾沉留给他的那个守护手镯上。手镯微微发烫,不断传递着令虫安心的暖意。
顾一,修斯……你们一定要顶住。
顾沉……雄主……快回来。
通往公爵府的街道上,顾沉忍着剧痛,几乎是蹒跚着奔跑。身后两名治安官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公爵府方向腾起的黑烟,听到那里传过来,连这里都能隐约听闻的爆炸声。
战斗比他想象的更激烈。
他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一个陌生的军用频道强行切入。
“公爵阁下!‘铁砧’营先导小队已抵达公爵府外围空域,遭遇敌方防空火力及小型无虫机群拦截。正在交战,无法立即降落支援地面。敌方地面力量中有重型武装,府邸防御压力极大!”
顾沉的心直往下沉。连“铁砧”营都被拖住了?
就在这时,云翊的通讯再次插入,背景音是高速运算的轻微嗡鸣:“顾沉,能量链接强度在持续攀升,虹吸通道即将稳定。必须在虫蛋降生前打断它,否则能量一旦开始被抽取,可能会对虫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分析了屏蔽模式,发现一个薄弱节点,在府邸西北角老供暖枢纽附近,但需要实体破坏或高强度能量冲击。”
“知道了。”顾沉切断通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爵府。火光和硝烟中,那座他视为家的建筑正在浴血奋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伤痛和疲惫,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他看向身旁两名气喘吁吁的治安官,“去通知‘铁砧’营,集中火力,轰击公爵府西北角老供暖枢纽外围区域,那里是敌方干扰节点。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直接命令,后果我承担。”
“那您呢,公爵?”
顾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街区,锁定了公爵府侧后方一条因为战斗而无虫注意,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
那里,有一处只有他和修斯知道,通往府内地下酒窖的废弃通风管道入口。
他要去那里。
从内部,杀进去。
(第1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