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咆哮,声浪将周围山石震成齑粉!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五行山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山峰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巨大的岩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末日降临!镇压了五百年的浩瀚佛力失去了核心,开始疯狂宣泄、消散!
“哈哈哈哈哈!!!!!!”
一声充满了无尽狂喜、暴戾、解脱、与冰冷杀意的长笑,如同九霄龙吟,又似万魔咆哮,自那崩塌的山体中心轰然爆发,直冲斗牛,震散漫天云霭!
烟尘之中,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金色光柱,悍然冲破一切阻碍,直上九天!
光柱之中,一道挺拔桀骜的身影,缓缓舒展着被禁锢了五百年的筋骨,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发出噼啪爆响,暗金色的毛发在狂乱的气流中如火焰般舞动,那双熔金眸子,此刻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烈的光芒,横扫四方,最后,定格在了山顶那因脱力而摇摇欲坠、灰头土脸的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出世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崩碎的山石自动让开道路,身形已出现在摇摇欲坠的玄奘面前,居高临下,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眼眸,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师父。
玄奘勉强站稳,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没有感恩,没有恭敬,只有冰冷的审视与一种强者对弱者的评估?
以及,那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狂傲。
狂风呼啸,卷动僧衣与猴毛。
寂静,只有山石滚落的轰鸣与风声呜咽。
良久,孙悟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入玄奘耳中,也仿佛在向这天地宣告:
“师父?嘿嘿……俺老孙,出来了。”
“师父?”孙悟空又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狰狞的笑意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后的沙哑与玩味,
“让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风吹日晒,铜汁铁丸,就为了等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和尚来揭张帖子?
嘿嘿,弥勒秃驴,还有那浑身冒光的药师佛,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迈开一步,逼近玄奘。
明明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神通,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属于绝世妖王的凶威的磅礴气血,便让玄奘呼吸困难,连连后退,背脊撞上了一块尚未滚落的巨石,退无可退。
“猴王。”玄奘竭力稳住心神,声音因脱力和威压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保持清晰,
“贫僧奉旨西行,求取真经,以解众生苦厄。猴王蒙佛祖点化,戴罪立功,保我西行,乃是……乃是大功德,日后自有正果……”
“功德?正果?”孙悟空嗤笑一声,打断了玄奘的话,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隐有暗金光芒流转,轻轻点在玄奘胸口。
孙悟空眼中金芒一闪,收回手指,若有所思地看着玄奘眉心的琉璃光,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九环锡杖。
“药师佛的琉璃光?还有点意思。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冰冷,“不过俺告诉你,俺的师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玄奘心中骇然。
这妖猴果然神通广大,心思诡谲!
他强忍不适,喘息道:“然则,猴王既已脱困,前诺……”
“前诺?俺老孙说话自然算数!”孙悟空不耐烦地摆手,转身,俯瞰着下方崩碎的山河,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与更深的冰冷,“保你去西天是吧?行!不过,和尚,你给俺听好了!”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电,锁定玄奘:“这一路,你是师父,俺是徒弟。明面上,俺听你的。但遇上妖魔拦路,生死搏杀,如何应对,得听俺的!
那些神神叨叨的经文道理,没事少在俺耳边聒噪!俺老孙只认拳头,不认佛祖!”
“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妖魔无数,劫难重重。俺可以保你不死,但苦头少不了你的!
若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自个儿回你的长安念经去!”
“最后,”孙悟空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周身那股压抑了五百年、此刻稍稍泄露一丝的暴戾杀意,让方圆数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若是让俺知道,你跟那些秃驴一样,肚子里藏着别的算计,想把俺老孙当枪使,当猴耍……嘿嘿,就算你有药师佛的破光护着,俺也一样能把你拆碎了,扔进这山沟里喂狼!”
玄奘听得心惊肉跳,但奇异的是,内心那最初的恐惧反而因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而消退了些许——至少,这妖猴把话摆在了明处。
比起笑里藏刀的伪善,这种毫不掩饰的凶悍与条件,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他想起药师佛点化时的慈悲,想起刘伯钦的告诫,想起自己发下的宏愿,缓缓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直视孙悟空那双凶睛,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贫僧……既已发愿西行,便无退缩之理。妖魔拦路,自有大圣降伏;经文道理,乃渡世舟筏,不可或废。大圣保我西行,我自当以师礼相待,绝无欺瞒算计之心。然则,若猴王行事有违天和,滥杀无辜,贫僧……亦当劝阻。”
“劝阻?”孙悟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声震山林,惊起远处无数飞鸟,
“哈哈哈!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僧?也配劝阻俺老孙?好好好!有志气!那俺倒要看看,你怎么个劝阻法!”
他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凑近玄奘,几乎鼻尖相触,那熔金般的瞳孔中倒映出玄奘苍白的脸:“不过,在你能劝阻俺之前,先想想怎么活着走到下一处歇脚的地方吧!
这五行山的动静,怕是已经惊动了方圆千里的妖魔鬼怪,还有那些……关心咱们的仙佛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