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指挥官？”
耳边的呼唤伴随着肩上的轻拍，让白狐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谢尔盖，带着职业化的关切。
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约是经停加油之后？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飞机在叶卡捷琳堡加油时，窗外的灯光在夜色中缓缓......
谢尔盖已经转身叫醒了同样沉睡着的狸猫和露塔。
“三位，我们即将降落科利佐沃机场，请做好准备。”
狸猫打着哈欠缓缓爬起身，整个人在座位上伸了一下，关节咔咔作响。
她迷迷糊糊地摸着放在枕下的手机，摸索了好几下才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
“我来叫西多罗夫.......”
声音还带着睡眠的沙哑，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的光照亮了半张脸。
露塔迷迷糊糊的跟着白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脸。
“总算到了...看你们都睡着了给我也整困了......”
“你们睡了多久？我感觉我睡了又没睡，像被人打了一顿......”
谢尔盖端来了三杯水，“我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就要降落，总统先生在会客间等着。”
凉水从喉间滑下，把人从里到外激醒了几分。
简单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努力把最后一点睡意从脸上抹掉。
会客室。总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旁边的茶杯已经半空了，显然坐了有一会了，见三人进来他抬了抬手。
“休息好了？坐，看看这些。”
他将文件推到三人面前。
最上面的一份是总统令，纸张是正式的国徽抬头，下面印着几行字。
【关于d7设施指挥官任命及权限授予的决定】
白狐拿起文件仔细看着，露塔也凑了过来，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移动。
总统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喝着，“这是你的任命书，露塔指挥官。”
“从你签署确认的那一刻起，d7就正式交给你了，剩下只是程序。”
“与d6同级的独立地位、独立研究权、人员编制权、以及同等的跨部门协调权限。”
“d7需要快速进入状态，所以给了你最大的自主权。”
“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你的设施，你要对它负责。”
白狐接过文件逐页翻看，目光在权限条款和责任范围上停留了很久。
“独立研究权在第五页。”狸猫凑了过来，在【独立研究权限】那一栏点了点。
“这个范围需要明确，d7的研究方向不能和d6重叠太多，否则资源浪费。”
“我们在做的d7就不应该再立项。但d7可以在其它方向多做一些，和d6互补。”
总统点头，递过一支笔，“具体分工由你们内部协调，我只给出框架。”
“看完就签字吧，剩下的交给我，基本都是程序问题。”
白狐将文件递给露塔，“你看看，还需要添加什么？”
露塔接过文件粗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权限上快速扫过。
她在【指挥官权限】那栏停了一下，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了字。
“没有...没有其它问题。就这样吧，挺好的。”
总统看了她一眼，在最后一页的日期栏里填上了今天的日期。签了字，盖了章。
“好了。回去之后白狐指挥官会帮你完成内部流程。你的权限明天生效。”
露塔嘴角动了动，却没能像平时那样笑出来。
谢尔盖走到舷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跑道灯已经在靠近了。
“请系好安全带，降落时可能会有一些颠簸。”
伊尔-96-300pU在轻微的震动中落地，接触跑道的一瞬发出沉闷的声响，减速。
引擎慢车时机舱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的余音和远处地勤人员的呼喊声。
总统在舱门口与三人握了握手，“d7就交给你了，露塔指挥官。”
“有事找我，找白狐，找狸猫，都一样。”
他的目光在露塔脸上停了一下，越过肩膀投向了夜色中的机场，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该走了，莫斯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等了。”
三人站在直升机停机坪旁，看着伊尔-96重新启动引擎，滑行，加速，融入夜色。
多罗夫还没到，停机坪上只有几盏导航灯亮着，照出浅浅的光圈。
夜晚的风从跑道上吹过来，带着橡胶和航空燃料气息，凉飕飕的。
露塔靠在旁边的设备箱上，望向高高的天空，有些怅然若失。
“这就完了？我以为会更正式一些...授勋、握手、拍照什么的。”
“结果就是在飞机上签几张纸。连个仪式都没有，连杯茶都没喝。”
狸猫摇了摇头，“你想要什么？阅兵？仪仗队？”
“d7指挥官任命不是国家元首交接，不用搞那些。总统亲自签字，盖章，够正式了。”
“你要的‘仪式感’，等你到了d7，库涅兹佐夫会给你安排的。”
露塔没理她，声音拖得长长的，“至少.....给个印章吧？什么都没有，就几张纸。”
“主控室钥匙都没给，我去了d7连门都进不去。万一把我关在外面怎么办？”
狸猫拍了拍她的肩，“库涅兹佐夫会给你钥匙，他要是敢不给，让你的狐狸收拾他。”
“他还欠白狐好几个人情还没还呢，她开口肯定没问题。”
露塔终于收回目光看了狸猫一眼，“你哄小孩呢。”
狸猫耸了耸肩，把手插回口袋里，“被你发现了，而且你不就是小孩么？”
“走吧，西多罗夫来了，回到d6还有不少事情。”
直升机的旋翼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夜色中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靠近。
西多罗夫的mi-8mtV姗姗来迟，旋翼卷起的风吹得地上的碎石向四周飞散。
舱门打开，西多罗夫从驾驶舱探出头来，用手势示意三人登机。
直升机落地不过几秒再次升空，旋翼的转速还没降下来就又提了上去。
西多罗夫在驾驶舱里回过头，“抱歉，指挥官，加油缓慢耽误了时间，应该早点的。”
“d6的加油油泵出了点问题，好在后勤够快。”
白狐摇了摇头，“没事，刚落地。d6情况如何？”
西多罗夫打开了自动驾驶，把操纵杆松了些，“一切正常。”
“但奥列格主管已经在等了，看样子应该是有事要汇报。”
直升机降落在d6的L0层，闸门在他们接近时就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大厅。
奥列格顶着旋翼带起的风走了上来，站在不远处等待着。
白狐刚拉开舱门就走向了他，“情况怎么样？”
“指挥官。欢迎回来。”奥列格把平板递过来，是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摘要。
“托马斯的审讯完成了。他交代了蜂巢的大致方位，具体坐标他并不知情。”
“只说在拉多加湖以北，接近俄芬边境。在此之外，他还有所保留。”
“索罗金认为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不愿意说。”
白狐点了点头，把平板还给了他，往闸门内走去，“d6当前状态？”
“一切正常。设施运行平稳，各部门按计划推进。”他过翻了一页。
“L3层核电堆维护后运行数据良好，L5层服务器集群的负载在安全范围内。”
“哈珀的书面报告已经收到，写得很详细，和监控记录完全对得上。”
“索罗金完成了对他的精神状态评估，结论是‘适合继续观察，建议保留’。”
“沃尔科夫的解密进度依旧缓慢，不到十分之一，需要更多时间。”
白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露塔。
“你去一趟审讯室，托马斯还有话没说完。”
“允许适度用刑，只要不致命就行。结束了来找我。”
露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向b9层的方向走去。
托马斯被关在b9层的一间单人审讯室里。
露塔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铁门，门锁弹入锁扣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托马斯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白泛着红，嘴唇干裂，颧骨上有一块淤青。
他的目光直直对上了她暗红色的双眼，瞳孔慢慢收缩了几下，发出一声干笑。
“003？这双眼睛可真迷人。他们说你换了一具身体，真不可思议.......”
露塔按亮桌面上的平板看了看，“托马斯·斯坦凯维丘斯。”
“立陶宛人，LFG欧洲分部外勤支援组组长.......”
“”巢在哪？LFG还有多少人在运转？你联系过谁？你们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托马斯歪着头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展品。
“你害了沃尔科夫。他以前是LFG最好的‘操作员’。”
“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待遇，更好的生活，是你把他拖下了水。”
“你害了哈珀，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研究，是你把他变成了叛徒。”
“你害了所有人，003。你就是个失败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看过你被改造时的照片。你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什么都没穿。”
“那个样子可真美，你知道吗？睫毛很长，皮肤很白。”
“整个项目组都传阅过那些照片，我们都说，这是最好的样本。”
露塔慢慢抬起目光，看向他，“说完了？”
那双暗红的眼眸此刻正在慢慢变得危险，在灯光下缓缓变得鲜红。
她走到桌边，捏住了他的指甲，慢慢向上用力。
指甲和甲床之间的缝隙被一点一点扩大，托马斯整个人绷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着，“你这是虐待俘虏！我...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国际法不允许......你们的人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露塔依旧在死死盯着他，“蜂巢。位置。LFG的动向。计划。我再说一遍。”
“你不会想让FSb头子或者白狐亲自审讯你的，那会比这痛苦得多。”
托马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滑过眉骨，滴在桌面上。
指甲的边缘已经泛白到极限，渗出一丝暗红，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更多了。我只听说是拉多加湖以北，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LFG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我试图联系过他们，但所有频道都关闭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在哪。我说的都是真的。”
“要是知道更多我早就说了！我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被摧毁组织撑到现在！”
露塔又多用了几分力，指甲和甲床之间的缝隙变得更大了，血液开始涌出。
托马斯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疯狂扭动着，手铐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露塔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轻轻扣住两侧的动脉。
“再想想。任何关于LFG的事情。任何。”
托马斯的喉结在她掌心下微微颤动着，每一次吞咽都让那个凸起不断滚动着。
“车...车里雅宾斯克，艾河溶洞群，我们在那里有一个潜伏点。”
“就这些...真的就这些...我只是个跑腿的外勤.......”
露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他的瞳孔没有说谎时才松开手。
她退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托马斯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你的脾气和以前在LFG时一样，003。一样火爆。”那声音里带着感慨。
“你以前在项目组里就是这样，一不高兴就动手。”
“有人拿你的档案开玩笑，你直接把那个人掐死了。还记得吗？”
“那个研究员，姓什么来着......亚尼斯。对，亚尼斯。呵呵呵.......”
露塔的脚步顿了一下，托马斯浑身一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她转过身，没有犹豫，一拳打在了托马斯的脸上。
骨骼错位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托马斯整个人从椅子上歪过去，被手铐拽住了才没有摔在地上。
他的下巴歪向一侧，嘴巴张着，合不拢。
下嘴唇被牙齿磕破了，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
露塔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手指按在脱臼的关节上，用力一推。
“你太吵了。”
伴随着关节复位的脆响，托马斯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攥紧扶手没敢再出声。
“喔，这下真够疼的。”主控室，屏幕上正是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回放。
狸猫正细细看着，把画面放大到露塔打那一拳的瞬间，“真的没问题吗？”
“我觉得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之前奥列格审讯的监控我也看了，没这样的。”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柜的白狐回过头看了一眼屏幕，“非致命，但肯定不够‘适度’。”
“按规矩要写报告的，不过这次就算了，长长记性也好。”
狸猫挑了挑眉，“你这就护上了？还学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白狐关上柜门，叹了口气，“让她发泄发泄也好，情绪总需要出口。”
“通知索罗金，让他对托马斯再次评估。看看他是什么毛病。”
密闭门响了一声，让狸猫迅速关掉了监控回放画面。
露塔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快，她把记录簿放在了主控台上，伸了个懒腰。
“他们的潜伏点在车里雅宾斯克，艾河溶洞群。”
“他知道的就这些，还不如不审。浪费时间。他那张嘴太碎，烦死了。”
白狐接过记录簿看了一眼，把那一页扫描上传给了莉娜。
“行了。剩下的让莉娜协调FSb去查。”
“流程走完了，现在开始，d7的人员编制和预算权限就正式归你了。”
狸猫走过来把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她。
“这是d7的现状简报，你先看看，去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回去再看，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下午我们出发。”
“库涅兹佐夫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会准备交接程序。”
露塔接过文件简单翻了翻，夹在腋下，“你们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