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
既然罗老头大概率会咬钩,那你预计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蒋文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需要我让底下的兄弟们今晚就开始布控吗?”
“应该不是今晚。”
老周摇了摇头,
“罗老头就算今晚在酒桌上被陈金水忽悠瘸了,他也需要时间去调兵遣将。
大几百号拿着刀片铁棍的马仔,
要在不惊动深圳警方的情况下完成集结、分发武器、规划跨市路线,
绝不是几个小时能搞定的。
而且,他还要等待乔家那边跟南粤官方打招呼,
确保他们冲进东莞砍人的时候,没有警车会来坏事。”
老周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笃定地下了判断,
“明天。
最快也要到明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趁着夜色刚降临、夜总会和洗浴中心刚准备营业的这个时间点踩进来,
最能打个措手不及。”
蒋文杰点了点头,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他虽然没有江湖中人的那种暴躁,但骨子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冷酷却一点也不少。
“周哥放心,
防御的事交给我和花姐。”
蒋文杰平静地说道,“
我会在这两天把明面上那些被贴了封条的场子彻底‘放空’,
给他们演一出‘人去楼空’的好戏。
等罗老头的人嚣张地踩进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光是防守,可不是咱们湛哥的做事风格。”
视频里,老周突然话锋一转,
原本平静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罗文辉敢把福田和罗湖的精锐全都调出来打咱们,
那他深圳的大本营,现在就特妈的是一个空壳!”
老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咱们不仅要在这边扎个口袋阵把他的主力绞杀,
还要趁他后方空虚,反手去端了他的老巢!”
此话一出,蒋文杰和花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偷家!
这绝对是一招极其狠辣的釜底抽薪!
“文杰,
你马上安排机灵点的暗哨,死死盯住福田和罗湖那边的动静。
罗老头什么时候大规模发车离开深圳,我要你在第一时间收到确切的消息。”
老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同时,
让铁柱明天带着那帮在训练基地里憋了大半年的精锐,
化整为零,换上便装,提前潜伏进深圳罗湖区!”
听到“铁柱”的名字,
蒋文杰那张素来理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帮年轻人这半年可真是憋坏了,
天天在训练基地做着各种基础训练,却一直没机会施展。
东莞,平静得太久了。
“周哥,
铁柱带人过去,重点是砸场子还是搞他老巢?”
蒋文杰推了推眼镜,问出关键。
“都不用。”
屏幕里,老周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冷酷,
“抢地盘砸场子那是小混混的玩法。
打蛇打七寸,咱们这次直接要罗老头的命。
只要他一死,他手底下那几个堂主为了争上位,自己就会先咬起来。
到时候深圳大乱,谁还有心思来管东莞?”
老周顿了顿,继续说道,
“让你安排监控小组,就是要摸准罗老头明晚的动向。
这老东西平时惜命,但这次乔家给的饼太大,加上陈金水在旁边拱火,
难保他不会头脑发热,亲自带队来东莞压阵。”
花姐在一旁听懂了,接口道,
“如果他敢亲自带队踩进长安,那咱们就在东莞的口袋阵里直接埋了他。”
“对。”
老周点点头,
“但如果这老狐狸留了个心眼,
让底下的人来东莞冲锋陷阵,自己留在深圳的老巢遥控指挥,那就轮到铁柱上场了。
不管他缩在罗湖的堂口,还是福田的别墅,
监控小组只要锁定他的位置,铁柱的任务只有一个——直接端了他。”
蒋文杰理清了思路,合上手里的记事本,
“明白了。
两手准备,只要他罗文辉明晚敢发车,无论他人在东莞还是深圳,都是死局。”
“还有一点。”
老周在屏幕里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
“罗老头一死,
他留下的福田和罗湖肯定乱成一锅粥。
文杰,你抽空给陈金水透个风,让他提前备好人手去收拾烂摊子。”
老周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语气透着精明,
“哼,
想拿咱们的好处,可不能光在旁边看戏。
肉可以给他,但他得自己去拿。”
蒋文杰会意地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明白。
不能让这老狐狸光拿好处不出汗,我马上安排人去敲打敲打他。”
“去办吧。”
老周喝了口茶,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安分了大半年,明晚该见见血了。”
视频通话“啪”的一声挂断。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蒋文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转头看向花姐。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凭一个眼神,便定下了接下来的分工。
花姐踩着高跟鞋出门,去安排各大场子明天的“空城计”和诱敌路线。
蒋文杰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座机,拨通了郊区训练基地的专线。
东莞的夜色依旧繁华,
但在看不见的地下世界,一张两头堵死的绞肉网,
已经悄无声息地向着深圳的方向彻底张开。
——
从向西村潮福酒楼出来,
罗文辉没有回福田的别墅,而是直接坐车回到了他位于罗湖的茶室。
罗湖的夜色被霓虹灯染得发紫,
窗外平安大厦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茶室里却只亮着一盏琥珀色的云石壁灯,光线沉静而幽暗。
罗文辉独自坐在黄花梨茶台前,松了松领口,
重新给自己烫了一壶凤凰单丛。
陈金水今晚说的话,他在回来的车上已经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李湛在泰国被仇家找上门,身中数枪,靠呼吸机吊着命,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东莞的精锐都被他带去了泰国,现在只剩下一个律师出身的蒋文杰在撑场面。
如果这些消息属实,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窗口。
但辉叔在道上滚了三十年,深知越是诱人的肉,骨头越可能卡嗓子。
他一个人吃不下东莞这么大的盘子——不是不想,是兵力不够。
他在深圳有十二三个核心场子,
外围加郊区仓库和码头,能拉出来干硬仗的马仔不过三四百人。
东莞十几个镇,
就算对方真是空壳,靠这点人全面铺开也是天方夜谭。
要想一口气把东莞全境的产业和堂口彻底吃下,
甚至还要防着惠州博罗那边的潮汕帮,难度确实太大了。
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撑死。
既然一个人吃不下,
那就得拉个实力够硬的盟友下水,分担风险。
罗文辉停下手里的核桃,偏头看了一眼茶海上那部暗红色的私人座机。
他盯着座机沉思了足足有五分钟,脑子里把南粤周边的几个老鬼全部筛了一遍。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广州。
能跟他罗文辉平起平坐,
且有底气和实力一起瓜分东莞的,只有广州的龙爷。
罗文辉冷笑了一声,拿过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快要挂断的时候,
那头才传来龙爷略显苍老却低沉有力的声音,
“阿辉?
大半夜的,有何贵干啊?”
“龙爷,还没睡呢?
看来昨天省里调查组在东莞的大手笔,让您老人家也睡不安稳啊。”
罗文辉靠在垫子上,半开玩笑半试探地笑道。
电话那头,龙爷在广州的宅子里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纪大了,觉少。
有话直说,别跟我打马虎眼。”
“好,那我就明说了。”
罗文辉收起了笑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今晚我见了宝安的陈金水。
他在长安那边跟那姓李的手下有生意往来,
东莞内部的消息,他比我们清楚。
他说李湛在泰国出了事,
被仇家找上门,中了枪,现在还躺在曼谷的医院里,伤得很重。
他带出去的那批老兵基本都留在泰国守着他,东莞现在就是个空壳。
全是一帮刚招进来的新兵蛋子在充门面,就剩个蒋文杰在唱空城计!
但他是律师出身,管管账本还行,舞刀弄枪的他就差远了。”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龙爷的一声冷哼,
“阿辉,
这种道上的风言风语,你也信?
万一是人家摆的口袋阵,你一脚踩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龙爷,
我罗文辉出来混了二十年,要是连情报的真假都分不清,早就去伶仃洋喂鱼了!”
罗文辉有些急促地辩解道,
“陈金水这个人,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他没胆子编这种谎来耍我。
而且这几天东莞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省里查了二十几家场子,他们硬是一个屁都没放。
这不像李湛在的作风。
李湛要是没出事,会这么安静?
要不是因为这个,
您想想,周家昨天为什么打死都不敢放一个屁?
周老爷子那是看李湛彻底废了,直接把这颗弃子给扔了!
这时候咱们要是还缩在家里看戏,那可真是把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外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