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将这方世界的剧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底忽然漫上一丝荒诞的疑惑。
上个世界的男主,有这么狼狈吗?
在他残存的印象里,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从来都是身份煊赫、可谢淮年偏生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缠得死死的,眉眼间尽是行尸走肉的颓靡,看得人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顾浔野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明明没有完整的记忆,却偏偏能清晰勾勒出上一任男女主的模样,能笃定自己最终完成了任务,唯独想不起那一路的颠沛与波折。
不过也罢,任务圆满就是最好的结果,他向来不爱钻牛角尖。
只是这世界的设定实在耐人寻味,男主除了外表光鲜亮丽实际很落魄,倒像是与过往的剧本彻底调换了身份。
任务让他“保护男主”,便足以证明谢淮年此刻有多需要他。
所以他现在扮演的是男主的金手指吗。
第二天。
顾浔野本想借着休息日好好补个懒觉,却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扰了清梦。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赫然显示着已经中午了。
门外传来周姨温和的声音。
他磨磨蹭蹭不肯起身,说到底是怕撞见顾衡。
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实在叫人看得腻味,多瞧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浔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拉开门,扑面而来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周姨的声音裹着暖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小少爷,这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给你炖了最爱喝的莲藕汤,里面还煨了只乌鸡,你快起来尝尝鲜。年轻小伙子,总窝在床上可不成样子。”
顾浔野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好的周姨,我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楼。”
而一下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前的顾衡。
楼下落回一片清静,慕菀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手术,顾清辞扎进了研究室,偌大的空间里,终究还是只剩他和顾衡两个人。
顾浔野搁下筷子,余光扫过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顾衡掌管着那么大的公司,怎么成天跟个无业游民似的窝在家里,难不成偌大的产业真就到了无需他费心的地步?
餐桌上的饭菜还氤氲着热气,可周遭的安静却近乎凝滞。
他们俩向来如此,共处一室,却偏生要把对方当成透明的空气,目光相撞都嫌多余,各自沉默着,像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周姨端着一盅藕汤轻手轻脚走过来,白玉瓷碗落上桌,漾开一圈浅淡的热气。
顾浔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醇厚的暖意漫过舌尖,熟悉的味道倏然撞进心底。
“小少爷,”周姨眼含笑意,连忙问道,“怎么样?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吗?”
顾浔野细细咂摸着,喉间漫开莲藕的清甜与乌鸡的鲜醇,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已经好些年没喝过了。
周姨笑得愈发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这可是大少爷今早特意吩咐的,让我亲自去挑的莲藕,临了又赶着去买了只乌鸡,说要给你炖锅汤补补,说你太瘦了。”
这话落进耳里,顾浔野夹菜的手蓦地一顿。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顾衡?
顾衡却抬眼,朝周姨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姨心领神会,立刻噤了声,笑着打圆场:“那你们先慢慢吃,有事再喊我。”
脚步声渐远,餐桌上的安静又沉了几分。
顾浔野垂着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藕汤,浅金色的汤汁在白瓷碗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顾浔野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顾衡?道歉?
他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
顾衡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昨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
顾浔野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疑惑。
这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仔细想想,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也未必多中听。
而他们两个性子倔,向来是宁折不弯的脾气,从来没有低头认错的道理。
这次却偏偏是顾衡,先一步松了口。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么多年,他们吵过的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次闹僵,顾衡从来都觉得自己没错,永远是那副理直气壮、分毫不让的模样。
怎么偏偏这一次,他竟主动低头了?
难道真的是昨天的话,说得太过分,反倒让这人自己想通了?
顾浔野想了想,觉得顾衡这是主动递了台阶过来。
他向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更何况细究起来,昨天他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夹枪带棒,没留半分情面。
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不过是顶着这具躯壳的外来人。
顾衡虽是领养,却实打实被顾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和他这种半路闯入的,终究不一样。
昨天那些诛心的话,现在想来,确实过分了些。
“嗯,”顾浔野垂眸,搅着碗底凉透的藕汤,声音轻得近乎含糊,“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至今没弄明白,顾衡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肯低头服软。
但对方都把姿态摆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像是故意找茬。
谁知顾衡,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既然不喜欢我管着你,那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是你的工作,还是你想交的朋友,哥哥以前……确实管得太多了,以后不会了。”
这话不像是敷衍,倒像是掏心窝子的诚恳。
顾浔野抬眼打量着对面的人。
男人眉眼沉静,眼底没了往日的冷硬,竟真的找不出半分虚假。
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让他心头疑窦丛生。
难道真的是昨天那些话,戳到了顾衡的痛处,让他彻底想通了?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顾衡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顾浔野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对着顾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但转念一想,好歹是这人自己想通了,总比两人一直僵着要好。
他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汤勺,声音轻缓下来:“谢谢哥,我知道了。”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他再揪着过往的别扭不放,反倒他有些莫名其妙了。
这顿饭竟吃出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大概是顾衡的态度软和了,又或许是那碗藕汤的暖意浸到了心底。
顾浔野无意间抬眼,竟瞥见那张素来冷硬的面瘫脸上,竟漾开了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却格外温柔,顾浔野看得一怔,莫名有些不自在,甚至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舒坦。
实在是这副模样的顾衡,太过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饭后的时光漫着几分慵懒的静谧。
顾浔野蜷在沙发的一角,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顾衡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台轻薄的笔记本,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浔野瞥了眼他低垂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啊?”
居然在家里办公。
顾衡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声音温淡:“公司没什么要紧事,就不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空气里,反倒衬得这一室的安静愈发明显。
这样的温馨,落在顾浔野眼里,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和顾衡共处一室的次数不算少,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平和的时刻。
而顾浔野此刻也不再去看旁边那人,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顾浔野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对话框里清一色都是江屹言的消息。
一会儿是连环追问“你这几天怎么总不回消息”,一会儿又巴巴地凑上来问“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顾浔野耐着性子一条条驳回,言简意赅地敲下几行字:忙着呢,今天休息也没空,我哥在家。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起身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顾衡的声音。
“要跟我一起去商场吗?”
顾浔野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错愕,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啊?去……去商场?”
顾衡合上膝头的电脑,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给你买几件衣服,看你在家待着,也挺无聊的。”
“不用了哥!”顾浔野几乎是立刻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我衣服很多,不用再买了,而且…”
话到嘴边,剩下的半截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跟顾衡一起出门。
这也太奇怪了吧。
光是想想两人并排走在商场里无话可说的场面,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顾衡将他那点别扭的躲闪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不自在?我们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
顾浔野扯了扯嘴角,挤出两声干巴巴的笑。
何止是不自在!简直是半句多余的话都找不出来!光是和顾衡同处一个空间,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险些喘不过气。
可对方语气里的柔软就摆在那儿,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顾衡确实极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刻。
再说了,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缓和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心里这么一转念,顾浔野便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顾衡见他松口,眉眼间难得染了点浅淡的笑意,当即拿起手机吩咐司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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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车厢里的气氛却又一次陷入凝滞的沉默。
顾浔野瘫在后座,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脑子一热答应下来,这该死的氛围,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半点话题都找不到。
车厢里的沉寂被顾衡的声音打破,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淡淡开口:“平时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
顾浔野愣了愣,随口回道:“我都行。”
话音刚落,车子便稳稳停在了商场正门口。
两人并肩下车,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心,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见一群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几位捧着产品手册的导购员,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顾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经理弓着身子,语气里满是恭敬。
顾衡眉峰微敛,视线落在身侧的顾浔野身上,声音冷冽,却带着几分柔和:“带我弟弟来选几件衣服。”
“原来是顾总的弟弟!”经理眼睛一亮,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愈发热络,“快请快请,楼上都给您备好贵宾区了!”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明眼人一看便知,肯定是哪家的富家少爷又把店给包了,窃窃私语声隐约飘进耳里。
到了楼上的男装店,琳琅满目的成衣挂了满满一墙,从高定西装到休闲潮牌,应有尽有。
顾浔野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耷拉着肩膀,半点挑衣服的心思都没有。
反倒是顾衡,竟亲自走到衣架旁,时不时还拿起一件比对两下,眉眼间带着几分专注。
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很帅,此刻的顾衡确实帅,连旁边的导购员都看呆了。
顾浔野也看得有些怔愣。
他怎么不知道,顾衡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毕竟是顾衡啊。
打小就对他又当爹又当妈地操心,细致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顾浔野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抬眼一瞧,顾衡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件短袖,正低头在他身上比量。
那衣服款式新潮,领口处坠着一条细链做点缀,衬得少年气与张扬感恰到好处。
“这件很适合你。”顾衡的声音落下来。
顾浔野扫了眼衣料,指尖刚触到面料,就被顾衡把衣服塞进了怀里:“去试试。”
顾浔野捏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门帘拉开的瞬间,顾浔野愣了愣。
店里的导购员竟都背对着他站成一排,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顾衡,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边摊着几本时尚杂志。
顾浔野走过去时,顾衡的目光便落了过来,沉沉的。
顾浔野从小就长相帅气,一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桀骜的野气,换上这身衣服,更是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惹眼几分。
“他们怎么都这么站着?”顾浔野忍不住问,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导购。
顾衡合起杂志,淡淡道:“我让他们转过去的。”
没解释缘由,语气却不容置疑。
顾浔野没再追问,转身看向落地镜。
镜中的少年身形挺拔,新潮的衣饰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确实……很合身。
顾浔野正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拂过领口的挂链,打量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阴影便落了下来。
顾衡站到了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镜面里交叠,距离很近。
顾衡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侧脸,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响起:“喜欢吗?”
顾浔野浑身一僵,往旁边挪了半步:“喜欢。”
“喜欢就买。”顾衡直起身,视线扫过满架的成衣,“这里还有什么看中的,都挑上,带回家。”
顾浔野垂眸,不明白他这操作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也换了个芯子?
应该不可能。
但他猜不透顾衡的心思。
是想先用这些东西笼络他,回头再逼他做什么事?还是说,这人是真的想通了,铁了心要学着做个称职的好哥哥,真心实意地想对他好?
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一个能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起码现在,他和顾衡的关系确实缓和了,这样就够了。
他所求的,不过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家里,不被束缚,能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眼下,他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合格地扮演好一个弟弟的角色,安安稳稳地做这个家的一份子。
在商场里又待了片刻,前后挑了好几样东西。
司机很快上楼,利落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悉数拎下楼,仔细地放进了后备箱。
车子重新平稳上路,车厢里的安静没持续多久,顾衡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顾浔野猜想,肯定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急事。
果然,顾衡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你自己在家记得好好吃饭。”
顾浔野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先绕路驶向集团,将顾衡放下后,才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把顾浔野送回了顾家。
推门进屋,那些被司机一股脑拎进来的购物袋堆了满满一沙发,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撞进眼底,顾浔野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似的。
他居然真的和顾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上吃了顿饭,甚至还一起出门买衣服。
顾衡今天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
温柔得像是换了个人。
顾浔野啧了一声,随手扯过一个袋子翻看了两下,很快又失了兴致。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只要对方再敢做那种逼迫他的事,他照样会毫不留情地翻脸,这一点,从来都不会变。
顾浔野回了房间,他点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了一个直播平台,账号界面干干净净,关注列表里只躺着一个名字。
正是如今小有名气的网红。
他指尖轻点那个熟悉的头像,头像框正一圈圈转动着,显示对方正在直播。
直播间的入口应声弹开,他的Id刺眼又随意——用户1234。
当初注册时没心思琢磨名字,随手填了一串数字,倒也用了这么久。
谁知他刚一进场,弹幕区瞬间炸开了锅:
「用户哥来了!」
「我天,榜一大哥又杀回来了!」
没错,这不是顾浔野第一次踏足这个直播间。
先前几次,他每次都豪掷千金,稳稳霸住榜一的位置,早就成了直播间里人尽皆知的熟面孔。
顾浔野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帮这世界的男女主牵线搭桥。
走剧情是他任务里的一环。
而他刚进直播间又退了出去,他改掉了那个用了许久的Id,把名字改成了“谢淮年”。
顾浔野刻意把Id改成“谢淮年”,伪装成谢淮年,不过是为了提前牵起他和黎离之间的羁绊。
因为过不了多久,黎离就会收到剧组的邀约,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她也定会赴约。
到那时,只要她想起直播间里那个神秘的“谢淮年”,难免会将这名字和影帝谢淮年联系起来,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便能生出交集,说不定还能让原本的剧情,往前再推快几分。
而他此刻做的所有事,不过是在为这场相遇,悄悄搭起一座桥。
他照旧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里的女生唱歌跳舞,指尖轻点,又是好几万砸了进去,不消片刻,便又稳稳坐上了榜一的位置。
这下,弹幕区彻底炸开了锅。
「榜一大哥改名了?原来叫谢淮年啊!」
「谢淮年?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是那个影帝谢淮年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影帝谢淮年!影帝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蹲一个网红的直播间啊!」
质疑和猜测的言论刷过满屏,顾浔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一边的直播间里,黎离指尖捏着麦克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礼物榜榜首的那个Id上。
谢淮年。
名字是新的,可那雷打不动霸占榜一的手笔,她再熟悉不过。
这人每次来,都只是安静挂在直播间里,既不发弹幕,也不参与互动。
任凭她笑着问想听什么歌、想看什么舞,屏幕那头始终是一片沉默,唯有价值不菲的礼物,隔着网络,源源不断地刷满整个屏幕。
黎离不是没试过主动靠近,私下里发过好几次私信,语气恳切地告诉他可以点歌点舞,甚至闲聊几句也无妨。
可那些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时隔数日,再次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黎离握着麦克风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心跳也莫名乱了半拍。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榜一大哥,怎么偏偏对着他,就生出了和旁人都不一样的局促与紧张。
脑海里忽然闪过弹幕里刷过的猜测,黎离的心轻轻一颤。
他叫谢淮年吗?
真的会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影帝谢淮年吗?
还是说,不过是一场恰好的名字巧合?
黎离握着麦克风,眼尾弯起一抹笑,对着镜头扬声问道:“今天咱们的榜一大哥又来啦!就是换了个新Id,大家还认得出来吗?”
弹幕瞬间被刷屏,满屏的“认得认得”几乎要盖过画面:
「那必须认得!榜一大哥的手笔,刻进dNA里了!」
「改啥名都是咱直播间的排面!」
她笑着接话,语气轻快:“那今天大哥要不要点首歌呀?”
这话刚落,弹幕又闹哄哄地刷了起来:
「懂了,大哥还是老样子,只刷礼物不说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沉默是金」
黎离干笑两声,圆场道:“哈哈,看来咱们大哥是不太爱说话的性子。”
屏幕这头的顾浔野看着弹幕,指尖顿了顿。
以往他都是刷完礼物就挂着直播,任对方怎么问,都不会有半点回应。
可今天,他破天荒敲下了两个字。
「沉默」
刚好应了他一贯的作风。
“好嘞大哥!”黎离眼睛一亮,连忙低头翻找歌词,“等我找找,马上安排!”
旋律很快响起,黎离的嗓音温柔婉转。
说到底,女主能把直播间做得风生水起,唱歌跳舞都只是锦上添花。
单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往镜头前一坐,就足够让人赏心悦目。
一首歌的时长,不过三四分钟的光景。
顾浔野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屏幕,又是好几条流光溢彩的金龙特效接连刷过,瞬间霸满了整个直播间,礼物榜的数值一路飙升,刺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待歌声落下,他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直播间。
刚关掉页面,私信提示音便叮咚响起,不出所料,是黎离发来的感谢消息。
顾浔野只是瞥了一眼,指尖直接落在关机键上,伴随着屏幕骤然暗下,将那行未读的文字彻底隔绝。
夜色渐沉,顾浔野用完晚餐,便懒洋洋地歪在了客厅沙发上。
慕菀给他发了条叮嘱按时休息的消息,顾清辞打来电话,说今晚要留在研究室不回家了,而顾衡也还没回家,想来公司很忙。
偌大的别墅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模糊的声响。
顾浔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种彻底放空的清闲日子,实在是难得。
一个人待着,真好。
他翻了个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眉头蹙了蹙。
得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拆了才行。
也不知道是谁装的,难道是顾衡?在家里安监控,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他就想问,偏偏一直没逮着合适的时机。
念头刚落,他抬了抬手臂,白花花的肚皮露了半截出来。
视线又撞上那个监控镜头时,一股莫名的不自在瞬间涌了上来。
他连忙放下手臂,把衣襟扯了扯,将肚皮遮得严严实实。
电视机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倦意漫上来,顾浔野阖着眼,竟不知不觉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旁似乎有人,猛地睁开眼。
鼻尖先撞进一股浓重的酒气,清冽又呛人。
视线一扫,顾衡正站在沙发脚边,身形微微晃着,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沉郁。
顾浔野的心骤然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哥,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顾衡忽然俯身压了下来,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将顾浔野牢牢困在了沙发与他之间。
他显然是刚应酬完回来,酒意上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冷硬的眉眼被浸得柔和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压迫感。
顾浔野被压得背脊紧贴着沙发,这姿势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抬手推了推顾衡的胸膛:“哥,你喝多了,回楼上休息吧。”
顾衡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那目光让顾浔野头皮发麻,就像被一头狼给盯上了。
瞧着对方一身浓重的酒气,脸颊泛红的模样,分明是喝得酩酊大醉了。
他咬了咬牙,铆足了力气去推顾衡,眼看着就要将人推开一条缝隙,自己也能趁机从沙发上钻出去。
谁知下一秒,顾衡忽然收紧了手臂,竟是一把将他牢牢搂进了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喝醉人该有的力气,对方将他死死禁锢在沙发上,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下。
此刻他的后背被顾衡的手掌摁住,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熨贴上来,紧接着,那只手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向下摩挲。
顾浔野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脊背,忍不住低骂出声:“我靠。”
而这时头顶便传来顾衡压抑又沉哑的嗓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不许说脏话。”
顾浔野挣得脊背都绷成了一条线,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慌:“哥,我不说了,那你先放开我,别摸了。”
那只手贴在他脊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一下下缓慢摩挲着,惹得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说不出的别扭。
可任凭他怎么扭动,顾衡还是死死将他压在身下,半点动弹不得的余地都不给。
顾衡隐忍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酒气落下来,低哑得不像话:“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