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寂静，像是一层厚重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林东和刘成山虽然低着头，但心里那股子畅快简直要溢出来。
柳庆山这番话，看似在敲打张贺舒，实则是在给所有人立规矩——谁再敢把手伸向双吉县的项目，张贺舒就是前车之鉴。
张贺舒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他听懂了柳庆山的潜台词：滚去“养病”，别再碍眼。
虽然他跟柳庆山的目的一样，都是想把双吉县的项目收归己用，但是自己是替别人做事，而柳庆山是为了自己。
“好了，散会。”
柳庆山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众人鱼贯而出，谁也不敢多看张贺舒一眼。
朱林东和刘成山走在最后，经过张贺舒身边时，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张贺舒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早已凉透的茶杯，和那张刺眼的银行流水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处心积虑想拿下双吉县的项目，结果项目没拿到，乌纱帽却先飞了一半。
虽然柳庆山没有权力罢免他的职务，但是他非常清楚，这是柳庆山给自己留脸面了。
如果自己不识抬举，那么等待自己的就不是退居二线了。
门外，沈南依旧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院子外天空。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
朱林东第一个走出来，看到沈南，他向沈南使了个眼色。
沈南心领神会，当即跟着朱林东和刘成山一起走出了院子。
朱林东低声对刘成山道：“干得漂亮！老张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柳书记动了真火。”
“嗯，张贺舒也是属于自食恶果了。”
“不过，小南，你也别太得意，柳庆山这老狐狸，绝不会就这么甘心。”
刘成山却摇了摇头，对沈南警告道。
“没错。”
朱林东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朱叔，刘叔，我明白。”
沈南苦笑一声。
“柳书记今天批地，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等风头一过，或者等他站稳了脚跟，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所以，我们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沈南说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没错。”
朱林东点头。
“地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快马加鞭。资金到位了吗？”
“贝尔制药的三千万预付款，下周就能到账。”
沈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这笔钱，加上市里的配套资金，足够我们把一期厂房建起来，并且完成设备采购。”
正说着，柳庆山的秘书也走了出来，满脸笑意：“沈县长，柳书记让你进去拿批文。”
“好。”
沈南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走进会议室。
柳庆山正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看到沈南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沈南坐下。
“沈南同志，这是市委市政府特批的。”
柳庆山将那份用地批复文件推了过来，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
“省重点项目是金字招牌，也是紧箍咒。批文给你了，我希望你能把这块牌子擦亮，别让我，也别让市里失望。”
柳庆山略微停顿，目光深沉的看着沈南。
“请书记放心，双吉县绝不拖市里的后腿！”
沈南双手接过文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另外。”
柳庆山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沈南。
“关于张贺舒同志的问题，你要严守纪律，不该说的别说。还有，李源那边……你最好离远点，这种浑水，沾上了不好洗。”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是，书记，我明白了。”
沈南恭敬地应道。
“我会专心把项目搞好，其他的，一概不理。”
沈南说的是心里话，非常的诚恳，眼神之中从未有过动摇。
“你能这么想最好。”
柳庆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南。
“荣城市的水很深，双吉县只是个开始。你年轻，有冲劲，也有能力，但记住，在官场，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要懂得审时度势，懂得……藏拙。”
沈南心中一动，柳庆山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太锋芒毕露？
“是，书记教诲，我记下了。”
“去吧。”
柳庆山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是，书记。”
沈南拿着批文，转身离开。
走出市委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南站在台阶上，展开那份批复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特事特办”四个大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拿到了。”他自言自语道。
“小南，恭喜。”
刘成山和朱林东两人没有离开，看到沈南走出来，他俩这才过来。
“朱叔，刘叔，谢谢。”
沈南清楚，刘成山虽然没有如朱林东那般跟自己聊那么多，但是对自己的关心从未少过。
“说啥话呢，好了，我俩也不耽误你了，赶紧回去吧。”
“记住，时间即便是再紧迫，工程的质量绝对不能出问题，一定不要被别人抓到把柄。”
刘成山看着沈南，眼神恍惚了一下。
这小子，还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县府办的小职员吗？
沈南心头一紧，赶紧应道：“是，刘叔，我一定把好质量关。”
“你赶紧回去吧，我跟你刘叔两人帮你争取了配套资金，应该很快就能到位。”
“加上柳书记的特批，没有人会敢拦截这笔资金？”
朱林东拍了拍沈南的肩膀，笑道。
“这……”
“谢谢朱叔，谢谢刘叔。”
看着他们两个，沈南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江怀远高升到副省长后，朱林东堂堂市长，刘成山一个常务副市长，两人日子并不好过。
先是遭到侯永林的全面打压，侯永林倒台后，柳庆山也是一个强势派，不过好在柳庆山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
所以，刘叔和朱叔能给自己争取到配套资金，确实太不容易了。
“好了，别谢了，赶紧回去忙吧。”
告别了刘成山和朱林东，沈南坐上车。
“走，回县里。”
沈南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