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他催着钟冥带他去挑骨灰盒。
最后咬着后槽牙,选了个八千的。
寿衣陈福财倒是没要,家里有他媳妇的两身新衣服,他想着用那个就挺好了。
这个年纪,不穿寿衣也正常,自己买的新衣确实够用了,想来样式也肯定是逝者喜欢的。
钟冥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语速也加快了一些:
“您爱人的遗体呢?要是在医院的话,用不用我们去跑一趟?”
陈福财心不在焉:
“啊,不用了。”
“早上是我大舅哥给拉去医院的,后来我大舅哥又自己给拉回去了。”
说到这里,他还顺嘴吐糟了一句:
“当时我就说她没气了,他们还非得折腾一圈。”
“这一家子,真轴。”
陈福财这话一说出来,钟冥挑了挑眉,一句话都没接。
陈福财没察觉到异样,火急火燎地就跑了出去,飞一样地冲到了马路对面。
眼看着陈福财从自己身边跑过,陈哥一脸蒙逼。
他从刚才就觉得奇怪。
这个陈福财,怎么神神叨叨的呢?
怎么着?让他妈给传染啦?
钟冥看着那人进了祝平安的店,转过头来把单子给陈哥看了一眼。
“陈哥,这是陈福财定的东西,中等价位的。”
在看到对方定的规格后,陈哥没什么感觉。
“行,那咱们准备呗。”
钟冥没着急干活,而是往陈哥身边凑了凑:
“这个陈福财,家里条件怎么样?”
陈哥也没多想:
“家里条件挺好的,在我们村里也算数得上的了。”
“对了,就我结婚的时候,我那车队后面跟着的那辆跑车就是他家的。”
那辆车钟冥记得。
当时他也觉得挺拉风的,还特意上网查了下价格。
果然,美丽的东西,价格同样美丽。
那样价位的车,钟冥反正不舍得。
“你可不知道,他爸爸当年就长了后眼一样,跟人借钱买了好些的股票。”
“当时村里人都说他爸疯了,结果赶上好时候一卖,虽然说不上大富吧,可那日子确实过得挺松快。”
“我听说,现在他爸账户里面,还有不少值钱的股票呢。”
钟冥有点好奇:
“陈哥,人家账户里有多少股票,这你咋知道的?”
陈哥看着门外,脸上的神情有点一言难尽:
“你可不知道,就陈福财他妈啊,那嘴是什么都往外说。”
“我们村里有一个算一个,她是逮着谁就跟谁说。”
说起这位老婶,陈哥都替陈福财难受。
陈福财的爸爸陈象,算得上是陈家村里脑子最好使的人。
他这个人敢想敢干,主要是人家脑子清醒,也没有很盲目的去跟风。
当初陈象买那些股票的时候,他那媳妇何木丹就天天在家里闹。
那个年头,股票这种东西在农村里几乎是没有人会去碰的。
眼看着陈象不听自己的话,非要一头扎进什么股市里。
何木丹见实在拦不住,就开始挨家挨户地串,哭自己多不容易,哭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可就算闹成这样,两个人也没把婚离了,吵吵闹闹地就这么过了下去。
要说这陈象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才过了没多少时间,他买的那些个股票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呼呼啦啦地飞得老高,高得何木丹连觉都睡不着。
然后,她又开始闹了,非要让陈象把那些股票都交给她来保管和操作。
陈象一点口没松,说什么都不答应。
还说要是给了她,那些钱就得一点都不剩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那婶子又开始满村里头挨家哭挨家说。
这次何木丹不满的由头变了。
不再是陈象不听话非要买股票,而是家里的财政大权不归她管。她怀疑,陈象就是想攥着那些股票,好在外面找个小老婆。
这么着又闹了两年,陈福财他爸又有了新想法。
他想卖掉部分股票 ,准备在市里买套房子。
他提出想法的那一年是2002年,市里的房子还没有开始疯涨。
陈福财他爸看上一套四室的房子。
原房主是准备卖了房子举家去国外定居的。
虽然是二手房,可装修还没几年,正经是能拎包入住的。
陈福财他爸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准备去和签合同那天,陈象被拦在了家里。
何木丹带着娘家人把门堵住,就差以死相逼了,实在没办法,这房子也就没买上。
陈哥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头:
“你是不知道啊,后来房子开始疯涨,我那老婶可是又满村地哭了一圈,又把我那老叔给埋怨了一顿。”
钟冥纳闷了:
“啊?不是她自己堵着门不让买的吗?”
“这一回又埋怨的是什么啊?”
陈哥嘴角抽了抽,说出了一个令钟冥万万没想到的理由。
“她说我老叔没有男子气概,当初就算她以死相逼,该买还是得买。”
“还说我老叔真没用,赚着那么多钱,脾气还和以前一样,软的跟个没壳的王八一样,真是给他再多也是白瞎。”
“总之说到最后又绕成了她一边哭诉一边骂,说怎么嫁了这么个没用的老爷们。”
陈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说真的,我真觉得我那老婶啊这有点毛病。”
“ 之后又因为好些事,两个人就吵啊闹啊,然后闹得全村人都知道。”
钟冥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样的两个人,可怎么过一辈子的?”
陈哥耸了耸肩:
“我估计我那老叔也是受不了了,所以后来才自己跑了。”
“跑了?”
钟冥一听这话,精神头更大了,麻溜地就把手上的搬着的东西放到了车上。
“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眼看钟冥这德性,陈哥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
见陈福财还没出来,这才继续说道:
“对,跑了,跑了得有小十年了。”
“当初到底因为什么走的,又具体去哪里,我老叔谁都没告诉。”
“反正家这边有事的时候就给他发信息,他看着了,觉得有用就会回来,觉得没用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结婚的时候,我老叔还单给我打了2000块钱过来呢,不过到底是人没回来。”
“陈福财那车,也是他自己挑好的,然后我叔儿给他直接打的钱。”
钟冥听到这里,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一家子,真是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