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的目光投向黑风岭深处的密林，那里静得可怕。
风吹过树叶都只有细碎的声响，想必藏在暗处的大唐将领与军士。
此刻也和他们一样，看着谷底的变故。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心底也在疯狂盘算。
“大唐原本的全盘计划，就是借着交换人质时的冲突，以营救魏王、讨伐无理李氏为名，名正言顺地出兵攻入中州，师出有名，让其他势力无法插手。”
凌尘的语气愈发沉重，继续深挖李氏的深层谋划。
“可现在，李氏这般以礼相待、主动认错送人，把姿态做足，把礼数做满。
大唐若是依旧按原计划出兵，就成了理亏的一方。”
“到时候，中州各大世族本就忌惮大唐吞并，必会借着这个由头，抱团反抗，结成联盟对抗大唐，大唐再想拿下中州，难如登天；
甚至连大唐朝堂内部，都会有官员非议此举失了气度、失了民心，引发朝堂动荡，内忧外患一并爆发。”
说到这里，凌尘忽然轻笑一声，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反倒满是复杂与凝重。
心底暗自猜测：李氏此举，不仅是为了解救魏王、化解危机。
更是想借此机会，打乱大唐进军中州的部署。
争取时间壮大自身，联合其他世族，彻底与大唐抗衡，甚至反守为攻。
“李家这步棋，走得极险，却也走得极妙，算无遗策。
他们算准了大唐看重天下大义，看重民心口碑，算准了我们会被自己布下的大局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算准了大唐不敢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
谷底之下，李青见李昊神色变幻、久久不语，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再次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暗中施压。
“殿下，书信已然送到，在下使命完成，便不多做逗留，就此告辞。
我家主上还特意叮嘱，李春三位叔伯，在大唐境内多有叨扰。
劳烦殿下转告陛下，盼陛下早日宽宏，放三位叔伯归家。
李家上下，必当感恩戴德，铭记这份情谊，日后大唐若有需要，李家也必会倾力相助。”
这番话说完，李青不再多留，缓缓直起身，对着李昊再次拱手行礼。
随后竟真的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悠悠地往山谷外走去。
他步伐依旧从容沉稳，脊背挺直，仿佛身后这山谷里暗藏的近万大唐军士，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空气，丝毫不能让他有半分忌惮。
这份底气，正是来自李家天衣无缝的谋划。
李昊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捏着那封书信，指节用力到发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他混迹朝堂多年，深谙权谋之道，此刻早已彻底想通其中的利害关节。
心中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李青拿下，可偏偏找不到半点发作的理由。
人家已然低头认错，一口咬定是误会，还客客气气将他平安送回。
他若是再揪着此事不放，下令追击，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得理不饶人。
更会让大唐落得个无理的名声，连累自己在朝堂之上陷入被动。
他死死盯着李青远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憋了一肚子火气，却无处发泄。
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内心满是憋屈与无奈。
“先生，那大唐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云霞客看着谷底的局面，急得抓耳挠腮，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氏翻盘，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功亏一篑吗？咱们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就这么被他们轻易破了？先生你可有应对之法？”
凌尘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远处密林里隐约晃动的人影。
那是大唐的暗哨，此刻想必正心急如焚地往军营传信，汇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心底也在快速思索，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走向，分析李氏后续的动作。
“确实不好办了，大唐现在陷入了死局，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若是放了李春三人，等于放虎归山，让李家恢复核心战力，拿回最重要的筹码，大唐这一个月的布局，尽数白费，再无制衡李家的筹码，日后再想对付李家，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不放，便是大唐失了大义，失信于天下，沦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日后再想图谋中州，更是师出无名，举步维艰。”
他忽然想起昨夜山谷里的惨烈厮杀，那些被猎杀的黑衣人，那些临死前的绝望挣扎，那些压抑无声的惨叫。
此刻细细想来，哪里是拼死接应，分明是李氏刻意导演的一场戏，是为了今日的大局，提前铺好的血路。
用一千名死士的鲜血，铺就一条逆转乾坤、反败为胜的路，这背后筹谋布局之人，心思之狠辣，算计之深远，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看来，中州李氏藏着的，从来不止是顶尖高手、深厚底蕴，还有一个能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此人对人心、对局势、对权谋的把控，已然登峰造极。”
凌尘望着李青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深沉的凝重。
心底暗自猜测：这位谋士，大概率是李氏核心人物，甚至直接参与族中所有决策，此次黑风岭的局，只是他谋划的开始，后续必然还有更多连环计。
“这场黑风岭的较量，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是大唐稳操胜券，大唐从上到下，都沉浸在必胜的喜悦里。
可如今看来，这棋局彻底被打乱，胜负，还真的未可知。
大唐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反而被李氏反噬。”
谷底的李昊站了许久，终于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憋屈。
他狠狠将那封书信揣进怀里，抬手对着李青远去的背影，重重啐了一口。
却终究没有下令让暗处的军士追击。
他沉着脸，转身大步朝着黑风岭深处走去，脚步匆匆。
那里有大唐的接应队伍，等着将他带回军营，立刻商议后续对策，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山谷间的晨雾渐渐散去。
金色的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一点点洒进谷底，照亮了地上的碎石与青苔，也将李青远去的背影拉得格外修长。
密林之中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厮杀，没有呐喊，没有流血冲突。
只有山间微风拂过树叶的细碎声响，可这份平静，却比昨夜弥漫的血腥气。
更让人觉得压抑窒息，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蛰伏者的心头，喘不过气。
云霞客望着谷底空荡荡的小径，又看了看四周死寂的密林，心头满是沉甸甸的感觉。
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黑风岭的水，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
这中州与大唐的较量，也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加凶险，根本不是简单的兵力对抗，而是生死权谋。
他转头看向凌尘，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先生，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帮大唐吗？咱们若是插手，会不会也陷入这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