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桃木剑,细细端详。此剑虽不如他随身那柄灵器精妙,但材质罕见,历经百年风雨,剑身竟无一丝锈蚀,韧劲与硬度皆远超常理。
“咦?那张桃木符纸呢?”李慕忽地一怔,明明记得塞进背包里了。
他快步返屋,果然见一张黄符静静躺在桌角。
“原来早用光了。”他恍然,继而苦笑,“唉,光顾着赶路,忘了补货——这点钱,买几叠黄符、半斤朱砂绰绰有余。”
他推门而出,望着地上瘫着的僵尸王,轻轻叹气:“算了算了,谁让我心软呢,帮你收个尾。”
“对了,你尸气这么浓,该不会渗进山土里,引得整片山林都变作尸瘴之地吧?”李慕随口一问。
僵尸王一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啧,看来是没救了。”李慕摇头,一把扛起他,扔进院中那口黑漆棺材,“砰”地合上盖板。
随后他抄起柴刀,钻进屋后林子,照着僵尸王四肢躯干一顿猛剁,干脆利落地劈成十几截。
“我要让尸气浸透整座山岭,逼得活人都化作行尸走肉,再把你一块块刨开、烧净。”
他眼神凛冽,将碎尸堆拢,用干茅草严密封住口鼻,深埋入土,又泼洒几样特制药剂,这才转身离去。
进城一趟,他买齐黄符、朱砂、香灰等物,花掉三千八百块。
归家后,李慕盘坐床榻,运转功法。
嗡——
四周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他周身旋绕奔流。
片刻之后,他睁眼一笑,眸中清亮:“炼气二层已稳,筑基之门,只差一脚。”
他霍然起身,推开窗扇,仰望天际。
“嗯?”
乌云低垂,细雨悄然飘落,沁凉微润,顺着他的发梢、眉骨、肩头滑下,仿佛洗尽尘嚣,通体舒泰。
李慕深深吐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正事来了!”
他踱进厨房,取出鸡鸭鱼肉,利落地备料。
这世道缺粮少肉,唯有猎取野兽,方得真正养分,寻常人家哪舍得拿精粮喂人?
他早查过古方与现代营养学,知道怎么搭配才最补元气。
灶火升腾,水沸如鼓,鸡鸭鱼肉沉浮翻滚;他又抓了几味温补药材,投入锅中。
“滋啦——”热气蒸腾,香气渐浓。
“咕噜……”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撞进来。
李慕眉头一拧,指尖轻弹,“啪”地一声脆响,苍蝇炸成齑粉。
他继续守火慢炖,待汤色转浓,加入盐、姜、胡椒与少许陈年酒糟,一锅滚烫鲜香的滋补鸡汤便成了。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暖意自舌尖直贯丹田,四肢百骸都跟着松泛开来。
他端着汤碗走到棺材前,掀开盖子,手腕一倾——
滚烫浓汤兜头浇下。
“呜——!”僵尸王猛地睁眼,瞳孔收缩,惊惧地瞪着李慕,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哼,刚才不是挺横?还发毒誓咒我?”李慕冷笑,嘴角一撇,“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僵尸王浑身打颤,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乞怜之色,嗓音嘶哑:“求您……饶命……我错了……”
李慕冷嗤一声,又泼了一勺热汤:“早点投胎去吧,你们这种东西,不配占着人间地界。”
“嗷——!”僵尸王被烫得满地翻滚,皮肉滋滋冒烟,焦臭四溢。
“不见棺材不掉泪?行,我亲手送你上路。”
他掌心泛起一团炽白光芒,抬手一拍——
“嘭!”
闷响过后,僵尸王头颅塌陷,再无声息。
李慕点点头,神色从容:“任务完成,奖励先存着,不急领。”
他转身欲回屋歇息,刚迈出房门一步,忽觉后颈一凉。
他猛然回头——
棺材空空如也,僵尸王的尸身,不见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还能自主行动?”李慕瞳孔微缩。
他几步冲进内室,目光扫过墙角——那口黑棺静静立着。
走近掀盖,他顿时僵住:棺中僵尸王干瘪如枯枝,皮肉紧贴骷髅,形销骨立。
“不对啊……我分明吸干了他全身精血,怎会还剩这副鬼样子?”李慕摩挲下巴,陷入沉思。
忽然,他脸色骤变。
他猛然记起,僵尸王本是尸胎所化,并非活人所变。
“糟了!”他面色骤变,拔腿就往村外狂奔。
李慕刚冲出小山村,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天边一个黑影正急速掠来。
“这……”李慕双眼圆睁。
视野里,一只巨蝠振翼疾驰,卷起阵阵呼啸劲风。
那蝙蝠足有两米宽,通体墨黑如炭,脊背密布嶙峋骨刺,腹下则悬着一根硕大锐爪,寒光凛冽,锋利似刀。
李慕瞳孔猛缩,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这……究竟是什么异物,竟能凌空而行?”
他从未听闻此等生灵,更遑论这只巨蝠浑身透出的致命压迫感,令人脊背发凉。
轰隆隆——
巨蝠双翼一震,数百米距离瞬息而过,眨眼已逼至李慕身前。
他魂飞魄散,不假思索转身便逃。
脚下踏着玄奥步法,身法迅疾如豹,几个起落便蹿出百步开外。
可那巨蝠毫不松懈,紧追不舍,速度竟分毫不减。
李慕心头微震:“不愧是妖魔界顶尖凶物,这份威势实在骇人,得赶紧寻处稳妥之地藏身!”
念头一转,他立刻调头,朝邻近另一座村子奔去。
可当他抵达时,却怔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村中屋舍尽数坍塌,断壁残垣遍地,明显刚经历一场惨烈搏杀。
“村子怎会毁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慕神色一沉,目光游移:“莫非是瘟疫蔓延?”
据他所知,村民此前已染重疾,元气大伤,这才被僵尸王趁虚而入。
“先找人问个明白。”
他略一思忖,暂且放下疑虑。
随即寻到一位老者打听,才知村庄遭毁缘由。
原来连日暴雪突至,村旁田地全被积雪吞没,村民只得举家迁离。
李慕眉头紧蹙——这事儿透着古怪。
此地地势高峻,寻常旱涝皆难波及,怎可能被雪水淹没?
可眼下已无暇细查,村子既已倾覆,人也再难回迁。
他长叹一声,转身回屋歇息。
次日一早,他又忙活起来,着手修筑墓碑。
纵然旧村尽毁,新坟仍可立起。
这些日子,他陆续收齐五百枚铜钱,其中两百枚浸染煞气,恰能炼制五雷符。
他画好符图,写就祭文,托村里几位老人代为开掘墓穴。
老人们见他这般上心,连连点头称道。
李慕只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他在废墟间缓步穿行,望着熟悉的一砖一瓦,神情黯然,欲言又止。
这里是他的故土,是他的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唉——”
他重重叹气,父母、邻里、青梅竹马,都长眠于这片土地。
“对了,还有个人,或许清楚内情。”李慕忽而想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下,电话接通。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
李慕开口:“林峰,我是李慕,昨晚的事,多谢你了。”
林峰一愣:“李慕?我记得你,不是去当兵了吗?现在在哪?”
李慕苦笑:“别提了,我还在南海市。这事一时说不清,先不扯这个。”
“嗯,你想问什么?”林峰直截了当。
李慕问道:“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反常?”林峰沉默片刻。
李慕没催,静静等着。
半晌,林峰才开口:“确实邪门得很——村里不光冒出僵尸、丧尸,还钻出来不少怪兽。”
“跟你说,那些僵尸狠戾嗜血,不少老人孩子被活活撕咬,连年轻妇人也没躲过。”
“太吓人了!要不是有你在,整个村子怕是早就没了。”
“哦?村里人没报过警?”李慕皱眉。
林峰摇头叹气:“报警顶什么用?警察一来,不是被僵尸拖走,就是当场挨咬,压根儿没辙。”
李慕默然。
僵尸本是妖魔界最底层的凶物,只懂屠戮与吞食活人。
除却僵尸王,其余皆属凡躯,只要手握枪械弹药,尚可周旋。
唯独僵尸王不同——
它力逾百倍,皮坚似铁,寻常刀兵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唉,这么多乡亲葬身尸口,实在可惜……”他轻声喟叹。
这时,一名中年妇女快步走进院中,身穿红棉袄,头戴草帽,面容枯槁,眼神惊惶。
她踉跄扑到李慕跟前,声音哽咽:“李慕,求你救救我闺女吧!她才七岁啊,不能就这么没了!”
“你安心,这事我管。”李慕语气平静。
这女人叫刘翠花,女儿名叫刘晓云,年仅七岁。
刘翠花一边抹泪一边连声道谢:“谢谢你……真谢谢你……”
李慕简单宽慰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来到一片空地,取出五雷符,开始布设法阵。
一张五雷符,需一千枚铜钱为引。
数目不小,但他并不发愁——如今他手头宽裕,凑齐只是时间问题。
他捡来几把枯枝,点着火堆,随后将铜钱投进跃动的火焰里。
铜钱在烈焰中蜷曲、熔化,最终化作一捧灰烬。李慕默诵咒诀,舌尖轻弹,吐出一声清越的“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