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天灯既燃，福泽绵长。按照瀚海集古例，接下来便是本次盛会的第一场‘玲珑会’。”
蓝夫人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陈谨礼所在的席位稍作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玲珑会，专为展示各国带来的奇珍异宝、灵材妙药而设，每件拍品皆由各国商队或官方提供，价高者得。”
“今次第一件登台亮相的宝物，由雾隐国呈上。”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水绿色长裙的侍女，合力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款款行至台中央。
托盘上覆盖着一方天青色的锦缎，锦缎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方盒的轮廓。
蓝夫人素手轻扬，揭开锦缎。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冰蓝色的晶石，静静躺在红丝绒衬垫之上。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流转，宛如活物的淡白色云雾。
云雾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隐隐勾勒出山川溪流的虚影，传出仿佛水汽流动的“淅淅”声。
“此物名为‘蜃景云晶’。”
蓝夫人朗声介绍，“产自雾隐国独有的‘幻雾泽’深处，百年方得一块。其内封存的，乃是天然凝结的‘地脉灵云’精粹。”
“此物长期佩戴在身侧，有安神静心，抵御寻常幻术侵扰之效。若置于水行阵法或幻术阵法之中，能平添几分变化与灵动，算是一件颇为实用的辅助类宝物。”
她顿了顿，给出了底价：“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上品灵石。诸位，请。”
场内一时安静下来，许多人都在打量着那枚蜃景云晶。
此物放在外界，确实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安神静心、抵御幻术，对中低阶修士颇有吸引力，对擅长水行、幻术的修士更是有些助益。
但其功效并非不可替代，上限也摆在那里，对于真正的顶尖高手，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用来开场，既不寒酸，也不至于太过惊艳，恰到好处。
短暂的沉寂后，开始有人出价。
“五千五百。”
一个来自沿海小国的商会代表率先开口。
“六千。”
另一侧，某个内陆国家的使节跟上。
价格在几轮平缓的竞价中，缓缓攀升至八千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这类蜃景云晶在市面上的合理价位了。
出价的人也逐渐减少，只剩下两三家还在斟酌。
陈谨礼端坐席上，神色平静。
按照天灯的规矩，他无需主动出价，只需在最终有人落槌前，自动加一笔即可。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别样意味的目光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从会场中后部传来。
“一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是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他斜倚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倨傲笑容。
此人周围还簇拥着几名同样衣着光鲜的随从，看服饰徽记，来自一个名为“苍羽国”的中等国家。
此国素以矿产丰富着称，但也因此养出了一批喜好炫富的权贵子弟。
“是苍羽国的三公子，羽凌风。”
陈谨礼身旁，余笙以微不可闻的声音传音道，“其人修为平平，但仗着家资丰厚，最爱在各种场合一掷千金，博取眼球。”
陈谨礼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并未立刻有所动作，按照规矩，现在还不是他介入的时候。
羽凌风这一千的报价，让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人彻底偃旗息鼓。
一万上品灵石买这蜃景云晶，已然有些溢价了。
蓝夫人目光扫过全场：“苍羽国羽公子出价一万上品灵石，可还有人加价？”
短暂的安静。
许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最前方的陈谨礼，看他如何应对。
按照天灯规矩，此刻若无人再加价，陈谨礼便需自动加价至一万零五百灵石拿下。
羽凌风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陈谨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明显的挑衅姿态。
蓝夫人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说道：“持灯者自动加价一笔。陈小公爷出价，一万零五百上品灵石。”
她手中一枚小巧的玉槌虚点，表示此价已由陈谨礼承下。
羽凌风“唰”地一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本公子近来正好觉得心神不宁，看这云晶成色不错，拿来把玩正合适。一万二！”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一万两千上品灵石买蜃景云晶，这已经明显是哄抬价格了。
这羽凌风，摆明了是冲着陈谨礼来的。
陈谨礼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到羽凌风的话语，也没感受到那些聚焦而来视线。
蓝夫人依照程序，再次看向陈谨礼的方向：“陈小公爷自动加价，一万两千五百灵石。”
“一万五！”
羽凌风几乎是紧接着蓝夫人的话音落下就喊了出来，加价幅度更大了。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本公子就是喜欢这东西，多花点灵石算什么？图个开心嘛！”
会场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苍羽国的公子哥是在故意找茬，要借着天灯的规矩，让陈谨礼当冤大头。
点上天灯，这便是必然的事。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也有人微微蹙眉，觉得这羽凌风做得太过露骨。
玉麟国席位处，大管事柳玉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与后排的羽凌风有一个近乎无形的视线接触。
这个细微的交流，自然没有逃过陈谨礼的感知。
“果然……”
陈谨礼心中了然。
这跳出来的苍羽国公子，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指使者，是玉麟国。
“一万五千五百灵石。”
蓝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报出陈谨礼按规矩自动增加的价格。
“两万！”
羽凌风猛地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嚣张。
“陈小公爷，要不你直接让给本公子算了？也省得你一次次跟着加这五百灵石的零头，多没意思？”
“反正你有天灯罩着，后面好东西多的是，不在乎这一件吧？”
若是寻常竞价，到了这个地步，理性的人早已放弃。
但天灯的规则绑定了陈谨礼，他不能主动放弃，除非羽凌风停止加价。
这羽凌风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抬价。
陈谨礼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后排那个张扬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怒意，也没有什么讥讽，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羽凌风心中莫名一突，脸上的嚣张气焰不由得滞了滞。
陈谨礼没有理会羽凌风的叫嚣，只是对台上的蓝夫人略一点头，示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