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那张布满诡异暗紫纹路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入众人眼帘。
蓝夫人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十一年了。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弟弟堕入邪道后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再见时竟是这般光景。
“无锋……真的是无锋……”
蓝夫人颤抖着手,伸向光幕中那道身影,指尖在距离光幕寸许处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那光幕滚烫灼人。
陈谨礼三人对视一眼,神情皆是凝重起来。
光幕中,祭坛上的仪式似乎已至关键。
那些暗红色的血光尽数汇聚到蓝无锋身上,他周身的邪气骤然暴涨,竟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刹那间,方圆数十里的天空都暗淡了几分,连那诡异的噬灵黑水似乎都受到了牵引,泛起层层不祥的涟漪。
“他在借助血祭之力突破!”
闻人羽仙眸光一凛,低喝道,“不能让他继续!”
话音未落,蓝夫人已然猛地转身,眼中痛楚尽数化为决绝的杀伐之气。
“传令全军!”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压抑而略显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所有战舰,阵法全开,炮位充能,目标碎星群岛邪修聚集区,三轮齐射压制后,全速冲锋,登陆接敌!”
“是!”
镇海号船长毫不迟疑,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五艘主力战舰同时亮起璀璨的符文光华,庞大的船身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微微震颤,甲板上所有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远处那片如同墨色獠牙般刺出海面的群岛。
蓝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光幕上移开视线,转向陈谨礼。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惨然的灰白,眼中交织着恳求,决绝与深不见底的哀伤。
“小公爷……”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
“若他真的已经无可救药,彻底沦为邪魔,请您……给他一个痛快。”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别让他再受更多的苦,也别让他……再害更多人了。”
陈谨礼默然片刻,迎着蓝夫人那几乎要碎裂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
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蓝夫人紧绷的身躯微微松懈了一丝。
她朝着陈谨礼深深一揖,不再言语,转身走向舰首指挥位置,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苍凉。
“准备!”
镇海号船长高举右手,声如洪钟。
五艘主力战舰上所有符文同时亮到极致,狂暴的能量在炮管深处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放!”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了海面的死寂!
五道粗壮无比,颜色各异的炽烈光柱,如同巨龙般从炮口喷射而出,划破昏暗的天空,带着毁灭性的威能,狠狠砸向碎星群岛外围几座邪修聚集最密集的岛屿!
光柱落地的瞬间,刺目的强光淹没了整个视野。
紧接着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裹挟着海水与碎石冲天而起,形成数道高达百丈的浑浊水柱!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众人也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甲板传来的剧烈震动,以及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三轮齐射,几乎没有间隙。
整整十五道毁灭光柱,将碎星群岛外围犁了一遍又一遍。
火光、烟尘、破碎的符文禁制光芒混杂在一起,将那片海域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
透过逐渐散去的烟尘,原先邪修聚集的几座岛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地面遍布焦黑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味。
然而,预想中的溃乱并未出现。
几乎在舰队开火的同一时间,碎星群岛深处,一道尖锐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穿透爆炸的轰鸣,回荡在整片海域!
下一刻,无数道身影从各座岛屿的隐蔽处、山洞中、甚至直接从漆黑的海水里窜出!
他们似乎对袭击早有准备,虽在最初的三轮齐射中损失不小,但剩余者迅速在各岛屿沿岸集结。
一道道颜色晦暗,纹路诡异的防御法阵接连亮起,相互勾连,在群岛外围形成一片不断流转的暗色光幕。
“果然有防备!”
蓝夫人眼神冰冷,“全速前进,撞开他们的乌龟壳!登陆队准备!”
“遵命!”
舰队所有风帆升至最高,船体符文全力运转,推动着庞大的船身劈开墨黑海水,如同五柄利刃,直插碎星群岛腹地!
碎星群岛上的邪修显然也清楚,绝不能让舰队轻易靠近。
几乎在舰队开始冲锋的同时,群岛沿岸那些刚刚升起的防御法阵光芒骤然一转,从纯粹的防御转为狂暴的进攻!
“嗡!”
低沉的共鸣声中,数以百计、千计的法术光华从各座岛屿上腾空而起!
火球、冰锥、风刃、雷矛、毒雾、骨刺……各种阴毒狠辣的法术,如同暴雨般朝着疾驰而来的舰队倾泻而下!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大型的联合法术,漆黑的鬼爪撕扯虚空,猩红的血浪翻卷咆哮,惨白的骨龙仰天嘶鸣……
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威力足以轻易撕碎寻常战舰的护盾!
“防御法阵全开!各舰自行规避!”
命令下达,五艘主力战舰船身同时亮起厚重的半透明光罩。
然而那些邪修法术的数量实在太多,威力也远超预期,光罩在密集的轰炸下剧烈震荡,泛起层层涟漪,明灭不定。
“啧,还真是热情。”
陈谨礼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法术狂潮,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余笙。
余笙对他轻轻点头,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并肩立于船首最前端。
海风猎猎,吹动他们的衣袂。
陈谨礼双手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胸前,右手则捏了一个古怪的印诀,指尖有灰蒙蒙的光丝流转。
余笙与他动作相仿,却是右手虚托,左手结印,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柔和光晕。
“起!”
两人身前的空间,骤然泛起奇异的波动!
以他们为中心,上下两个方位各自浮现出一轮缓缓旋转的,足以覆盖舰队所在的整片海域的法阵。
上方的法阵呈淡青色,纹路清灵缥缈,似月下清辉,散发着纯净祥和,生生不息的道韵。
下方的法阵呈玄灰色,纹路古拙晦暗,如同万物归寂后的虚空,流淌着万物归元办的意蕴。
那是余笙掌控的道韵清辉,和陈谨礼后天无暇之体精炼出的“玄浊之气”。
两轮法阵一上一下,如同天地初开时,清浊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