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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倔驴……咳咳咳……”

漓雍指着他,手指颤抖,想骂,却又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力的叹息和眼角浑浊的泪光。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性子温吞甚至有些懦弱的医官,在最后关头,竟比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满口忠义的朝臣,都要刚烈。

主仆二人,一个瘫卧病榻,气若游丝,一个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昏黄的灯火将影子拉长,投在冰冷墙壁上,扭曲晃动,恰似摇摇欲坠的南漓国运,随时可能被风吹灭,融入无尽的黑暗。

“砰!”

一声巨响,寝宫那两扇象征着王室威严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肃杀之意,瞬间灌满了整个寝殿,吹得灯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纷乱沉重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打破了最后的安宁。

孟和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床榻前,张开双臂。

尽管他的身躯,在那些闯入者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火光骤然亮起,是兵士手中明晃晃的火把。

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或贪婪、或狰狞、或兴奋、或冷漠的脸,直直地看了过来。

为首几人,正是漓雍的“好儿子”们。

大王子漓宏一马当先,他脸上的惊惶早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金冠重新戴得端正,锦袍也整理过。

只是微微颤抖的手,依旧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紧随其后的,是二王子漓峻和三王子漓峯。

他们本与大王子明争暗斗多年,此刻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眼神交汇间,尽是赤裸裸的野心与迫不及待。

阮雄依旧一身武人服,腰间弯刀已出鞘半寸,目光不断扫视着寝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将寝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父王。”

大王子漓宏上前一步,刻意放慢了语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儿臣等深夜前来问安,见父王寝殿灯火昏暗,守卫稀疏,实在放心不下,特来加强护卫,以保父王安危。”

漓雍躺在榻上,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看他们,只是望着帐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是怕本王死得不够快,来送本王最后一程吧?”

二王子干笑一声,接口道:“父王何出此言?如今国事艰难,外有强邻虎视眈眈,内有……咳,父王您久病不愈,难以视事。”

“南漓上下,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生大乱啊!”

三王子更是直接:“父王,您都这样了,就别硬撑着了!玉麟国的大人们已经说了,只要南漓肯归顺,保我王室富贵荣华!”

“您就早点下道旨意,把王位传给大哥,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多好!”

“荣华富贵?”

漓雍终于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儿子和阮雄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与一种近乎怜悯的失望。

“你们当真以为,玉麟国要的是南漓的归顺?他们要的,是南漓的根!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能孕育希望的可能!”

他喘息着,声音提高,带着最后的力气,“安儿呢?你们把安儿交给玉麟国,换来了什么承诺?是裂土封侯,还是金银珠宝?”

“你们……这是在掘南漓的祖坟!是在把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攒下的这点基业,亲手卖给强盗!”

“父王!你老了!糊涂了!”

大王子漓宏脸色涨红,厉声打断了他,伪装的和气终于维持不住。

“南漓有什么根?有什么希望?夹在几个大国之间,要兵没兵,要粮没粮,王室衰微,权柄分散!靠什么立足?”

“难道靠父王您这病榻上的一句‘气节’吗?”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玉麟国势大,我们归顺是识时务!是保全宗庙!是给南漓百姓一条活路!”

“安儿那孩子身有异象,跟着玉麟国的大人们,那是他的造化!总比留在这里,跟着我们这些没出息的王叔一起等死强!”

阮雄此时也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老国王,时代变了,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南漓想要存活,就必须依附强者。”

“玉麟国给了我们机会,大王子殿下深明大义,愿意带领南漓走上这条生路,您何必固执己见,拖累整个国家呢?”

他顿了顿,手按在刀柄上,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

“还请老国王,为了南漓万千子民,为了漓氏王族香火不绝,即刻颁布退位诏书,禅位于大王子殿下。”

“如此,您依旧是太上王,安享晚年,岂不美哉?”

“美哉?”

漓雍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阮雄,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夜闯王宫,刀兵加身,是来请本王禅位的?”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针,死死钉在漓宏脸上,“逆子!你们是来……逼宫弑父的!”

三位王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闪烁,既羞且怒。

阮雄眼中凶光一闪,知道话已说尽,再无转圜余地。

“父王!您既然执迷不悟,就休怪儿臣等……不孝了!”

大王子漓宏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猛地一挥手,“来人!请太上王……用印!”

他身后几名心腹侍卫立刻应声,手持早已准备好的空白诏书和国王印玺托盘,大步朝着床榻逼来。

“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孟和厉声大喝,死死挡在床榻前,张开的手臂没有丝毫退缩。

“找死!”

阮雄的耐心早已彻底耗尽,腰间弯刀彻底出鞘,发出一声清脆冷冽的长鸣,直劈孟和面门!

孟和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甚至连闭目等死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幽蓝寒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弯刀即将落在孟和身上的瞬间,一点星光,毫无征兆地自雕花窗棂外穿透而入!

那星光只是米粒大小,仿佛夏夜流萤的一点尾芒。

“叮!”

一声清脆声响,在寝殿内回荡开来。

阮雄那气势汹汹的幽蓝刀光,斩在了那一点星光之上。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刀劈骨裂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点星光剑芒,稳稳地悬停在孟和额前三寸之地,纹丝不动。

反倒是阮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旋即转为煞白。

他握刀的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地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直到背脊重重撞在身后兵士的身上,才勉强止住退势,旋即便是喉头一甜,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