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大王子再也顾不得许多，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虽然被按着肩膀磕头幅度有限，但那惶恐至极的姿态却是做足了。
“那……那孽障……不不，王孙他……他确实有些不同，但天骄之事都是无稽之谈！是下面人以讹传讹！”
“小王绝无隐瞒之意！更不敢……不敢私下……”
“够了。”
楚昭冷冷打断了他毫无逻辑的辩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本统领没兴趣听你们这些废话。人在哪里？”
大王子噎住，张着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慌乱地瞟向阮雄。
阮雄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回大人……王孙年幼体弱，为防意外，殿下确实命人……加以保护。”
“如今王孙就安置在府中僻静之处，绝无歹意！大人若要见，末将这便让人去请……”
“请？”
楚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阮将军，你是觉得，本统领带着墨玉府的人千里迢迢而来，是来你们这南漓小国做客‘请’人的？”
“末将不敢！”
阮雄连忙低下头，“只是……王孙身份特殊，毕竟是王室血脉，骤然交接，恐生枝节……不如让末将……”
他想试探，想拖延，甚至想最后争取一点谈判的筹码。
然而，楚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老实交人，就不会有任何枝节。”
楚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阮雄脸上，“玉麟国是如何办事的，需我来告诉你么？”
一句话，堵死了阮雄所有后续的言辞。
楚昭不再看阮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大王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我的耐心只有一个时辰。”
大王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楚昭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一个时辰过后不见人，你们这所谓的王府内外，还有你阮雄那几万乌合之众的漓川军，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楚昭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丧钟，敲碎了大王子和阮雄心中仅存的侥幸。
二人丝毫不怀疑，时辰一到，眼前这位煞神真的会血洗王府，屠尽漓川军！
暖阁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微响，以及大王子上牙磕下牙的咯咯声。
阮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按在地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敢再有丝毫异动。
玉麟国的霸道与狠辣，他早有耳闻，今日亲身领教，才知传言不及万一。
那无形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是……小王……这就去带人！”
大王子终于崩溃，哪还有半分王室尊荣，连滚爬爬地就要起身，却被身后墨玉府精锐按得更紧。
楚昭挥了挥手，那精锐松开些许力道。
大王子如同获得大赦，踉跄着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歪斜的衣冠，嘶哑着嗓子朝外喊：“来人！把王孙请来！快！”
阮雄也默默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知道，从楚昭踏入这暖阁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待价而沽，都成了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思都是徒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让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暖阁门帘再次被掀开，两名王府侍卫战战兢兢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身形瘦小，穿着一身料子尚可但明显不太合体的锦缎衣裳，小脸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
他有一双极为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茫然，怯生生地打量着暖阁内陌生的、气氛压抑的众人。
他似乎想看向大王子，却又被大王子那躲闪惶恐的模样吓到，迅速低下了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便是那位身具天骄之相的南漓王孙。
楚昭的目光落在这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孩童体内确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与周遭天地灵气隐隐呼应的道韵在流转，尚在萌芽，未曾真正显化。
但这股潜质，已足够惊人。
“大……大人，这……这便是小王那侄儿……”
大王子声音发颤，指着孩童，又赶忙补充，“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冲撞……”
楚昭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那孩童。
孩童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小身子微微向后缩了缩，却又强忍着没有退开。
楚昭在他身前蹲下，目光平淡地与之对视：“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迟疑了一下，小声答道：“漓……漓安。”
“漓安。”
楚昭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跟我走。”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询问意愿，只是简单的陈述。
漓安眨了眨眼，看向大王子。
大王子拼命朝他使眼色，满是催促与哀求。
他又看向阮雄，阮雄却移开了目光。
孩童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小的脸上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黯然，但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昭起身，不再多看旁人一眼，只朝身后一名墨玉府精锐示意。
那精锐上前，动作不算轻柔但也不算粗暴地牵起漓安的手。
“统领，人已到手，是否即刻撤离？”
崔文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楚昭“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大王子和阮雄，并未多言。
“走。”
命令下达，墨玉府众人立刻动作。
两名精锐一左一右护着漓安，其余人迅速调整队形，将楚昭和崔文护在中间，如同来时一般，沉默而有序地向暖阁外退去。
大王子如蒙大赦，瘫软在地，连句恭送的话都说不出来。
阮雄则深深低着头，直到楚昭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阴鸷，眼中寒光终究化作一声无力地长叹。
……
出了王府，楚昭一马当先，带着众人朝预订的方向退去。
计划如此，人到手，立刻撤离，不做纠缠。
漓安被带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小脸在朦胧月色下更显苍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白露的身影在前方阴影中若隐若现，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崔文紧随楚昭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心中那因为顺利得手而略微放松的弦，又因这过分的顺利而隐隐绷紧。
很快，众人便出了漓京城墙。
城外是南漓国典型的丘陵地貌，林木稀疏，水道纵横。
按照预定路线，他们需穿越前方一片被称为“雾泽”的荒野地带，那里地形复杂，雾气常年弥漫，是预先布置好的撤离点之一。
踏入雾泽范围，空气中的水汽明显浓重起来，薄纱般的夜雾开始在林间、水面氤氲升腾，可视距离渐渐缩短。
楚昭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停，这地方，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