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会客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饶是陈谨礼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承诺的分量,可属实不轻。
培养出一个六境修士,和培养出一个身怀大道的六境天骄,本质上可不是一回事。
虽是先天道种被毁,但此时此刻,他毫无疑问已重回天骄序列,且是百朝之间唯一一个能和姬临渊绝对平等的超一流天骄。
越是往后修炼,所需资源便越是海量,越是珍贵罕见。
寻常修士为求一味能辅助破境的灵药,往往需要耗费数年乃至十数载光阴奔波寻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而冲击六境这等关乎大道根本的关口,所需更是难以估量。
即便以陈谨礼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尽数凑齐这些东西也绝非易事,必定要耗费无数心力与时间。
女帝这一承诺,几乎是为他铺平了通往六境的大半道路,省去的何止是十年苦功!
这份礼,太重了。
陈谨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抬眼看向女帝,眼中并无狂喜,反而带着审慎的探究。
“陛下厚爱,晚辈惶恐。”
他斟酌着词句,“如此厚赐,不知陛下……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圣凰女帝何等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女帝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
她没有直接回答陈谨礼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下首安静坐着的凰舞。
“舞儿,你先退下,在外面稍候片刻。”
凰舞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外。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陈谨礼和余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长久以来的教养让她并未多问,只是顺从地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是,母亲。”
说罢,她便转身退出了会客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女帝,陈谨礼与余笙三人。
气氛似乎随着凰舞的离去,变得更为沉凝了几分。
女帝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方才重新看向陈谨礼。
方才那属于帝王的雍容威仪稍稍敛去些许,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不易察觉的忧虑。
“既然话已到此,朕便与二位开诚布公了。”
女帝缓缓开口,“朕方才所言,提供资源助你冲击六境,并非交易,亦非条件。”
“那是我圣凰国,是朕个人,因你此次对舞儿,对我国中人的回护之情,以及对你将来潜力的看重,而做出的投资与赠礼。”
“你无需为此背负任何心理负担,更不必觉得欠了朕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谨礼和余笙脸上停留,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但是……”
女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低沉,“朕确有一事,想恳请二位相助。”
陈谨礼与余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陛下但说无妨。”
陈谨礼沉声道,“只要力所能及,晚辈定当尽力。”
余笙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此事,关乎舞儿。”
女帝抬眼,看向陈谨礼,“舞儿天资,你应当有所了解。”
陈谨礼点了点头。
凰舞的实力与天赋,绝对可堪当世一流。
“但这其实……并非是舞儿的完全之姿。”
女帝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一丝忧虑终于清晰地浮现在眉宇间。
“舞儿在刚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之中时……曾遭人暗中算计。”
陈谨礼与余笙闻言,心头皆是一紧。
对尚在婴儿时期的皇室嫡女下手,这是何等阴毒!
女帝继续开口,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所幸当时宫中防护严密,贼人未能得逞,便被当场擒杀。其所用手段也被及时中断,未曾造成致命损伤。”
“然而舞儿的先天精元,终究还是受到了一丝细微的损伤。”
“这损伤当时看来微不足道,甚至随着她成长,修为精进,一度被蓬勃的血脉之力所掩盖,未曾显现任何异常。”
“直到她修行至五境,开始隐约触及大道法则,这潜藏了二十余年的隐患,才终于开始显现。”
女帝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的修为进境开始变得滞涩,原本畅通无阻的周天运转,时常会出现莫名的阻滞。”
“更麻烦的是,在尝试沟通更深层天地脉络时,她总会感到根基不稳,难以承载更庞大的道韵。”
“这便是先天精元受损带来的恶果。”
女帝说到此处,语气已是明显变得沉重,“看似微小的一丝瑕疵,放在冲击六境的关键时刻,便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若不能修补这缺失的先天精元,她此生……恐怕难以踏入六境,强行冲击,只怕会有道基崩毁之危!”
陈谨礼眉头紧锁。
先天精元一旦受损,极难弥补。
寻常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最多只能滋养壮大后天修炼而来的真元与体魄,对于先天之物的修补,效果微乎其微。
难怪强如圣凰国,拥有无数资源,女帝本人更是修为通天,却也对此束手无策。
“陛下,此事……不知姥姥可曾有过见解?”
他记得之前凰舞曾亲赴梅花山庄拜访薛姥姥,想来便是为此事而去。
女帝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的。舞儿察觉自身瓶颈后,朕便让她亲自去了梅花山庄,求见薛前辈。”
“当今天下,若论对道基的理解,薛前辈若称第二,想来无人敢称第一了。”
“薛前辈仔细探查了舞儿的情况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女帝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看向陈谨礼,“她说,此事唯有小友和余姑娘,能为舞儿助力。”
陈谨礼与余笙俱是一怔。
薛姥姥竟然早就点明了他们?
“然而……”
女帝苦笑道,“薛前辈只说你们二人能办,却未曾明言具体该如何做。只道‘时机到了,他们自然知晓’。”
“朕原本还有些疑虑,但经过此番遗迹之事,亲眼见到你二人所展现出的能力与心性,便明白薛前辈所言非虚。”
她重新看向陈谨礼,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陈小友,余笙姑娘。朕今日以母亲的身份,恳请二位,助舞儿修补先天精元,渡过此劫。”
“朕不需要你们立刻答应,只想听二位一句痛快话,此事……二位是否有能力相助?”
话语落下,会客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陈谨礼没有立刻回答。
薛姥姥说他和余笙能办……
余笙……
他忽然心头一动,猛地回过神来。
凤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