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之内。
闻人羽仙四下检查了一圈,确定几位护法不下的法阵没有任何问题,方才稍微放松了些。
姬临渊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哪怕相隔百里,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单凭那动静就能分辨,只要时间足够,姬临渊冲入六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单是吞噬这方小世界的脉络,就足够支撑他踏足六境了,那吞噬之法,确实堪称逆天。
奈何此刻,她不能出手干预。
幻仙盟指派人手介入百朝事务,已经触碰到了原则的边缘,“仅维持秩序”这个由头,她必须坚守。
再进一步,五大绝顶的余下四家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真到了那个地步,可就不是百朝之间的纠纷了。
眼下只盼着,陈谨礼能赶在姬临渊破境之前结束传承。
出了遗迹,哪怕他姬临渊一跃冲入六境巅峰,也于事无补。
一边想着,她一边转头看向陈谨礼。
灰白光柱之间,玄奥的符文不断流转闪烁,朝他汇集而去。
也不知此刻,他究竟如何。
……
一片朦胧之间,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就和第一次触碰到黑玉时一样,陈谨礼所见的景象,仍是一片永恒的沉滞与死寂,仍是那座古老的祭坛。
遍地枯骨仍在,祭坛上那个古老神秘的人影仍在。
只是这一次,他仿佛真正来到了这片空间之中,而非仅仅一缕意识,匆匆到此看上一眼。
祭坛中央的人影,似乎和上次一样,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笑。
“吾之大道,幸不绝也。”
那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无法分辨性别年龄,只叫人觉得空灵缥缈,好似天外之音,遥不可及。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陈谨礼试着问道。
那人影似乎听不见他说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心合自然,可承其重,身随道统,可证其果。”
“吾之大道,乃逆天而行之法,天神不纳,地神不收,踏足此道者,可出天地循环之变,可免岁月蹉跎之苦。”
“汝,可愿受之?”
陈谨礼听得一阵心惊。
逆天而行,天神不纳,地神不收,这话放在当今仙家体系之内,可属实有些“大不敬”的意味。
仙家修道,修的便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
那是维系天地循环的“规则”,是构筑起这个世界的“基石”。
仙家之法从古至今,皆是在这一套“规则”之内运转,再怎么玄妙精深的奇门异术也不例外。
说到底,仙家的一切修炼,皆是“顺天而为”。
姬临渊那吞噬之法被冠以“逆天”之名,便是那法门特异,以至于大道灵韵,都能被其寸寸磨灭,吞噬炼化。
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还有什么样的法门,能超脱出天地循环的规则之外。
“晚辈不解,能否请前辈明示?”
他接着追问,想要一个答案。
那人影却依旧不予理睬,只重复了一遍:“汝,可愿受之?”
陈谨礼依旧不死心:“云游子前辈所受之法,可是前辈门道?”
这一次,那人影总算是有了些许变化,沉默片刻,变了口风。
“……陌路之辈,为吾道再寻延续,倒也可算功德圆满。”
“可惜天资不及,难求本真,若无后继之人,吾道终矣。”
“而今世上,唯汝一人可为延续,汝,可愿受之?”
那人影问罢了第三遍,便再无声响,就那么静静地看过来。
陈谨礼一时间有些踌躇。
踏入这片奇异空间之间,云游子所有的传承,都已尽数被他收下,也连带着云游子穷尽一生,都没能领悟的那些疑惑。
何为“天噬”?何为“大道”?何为“本真”?
显然,就如那人影所言,云游子终归是天资不及,未能触及到此道精深之处。
所谓传承,也不过是将多年来研究此道的经验传授给他,也将无数的疑惑留给了他。
能为他解惑的,仅有眼前那道人影。
踏足此道,继承这“逆天之法”会是什么后果,无人说得清。
正当他踌躇时,心头忽然用上一股异样的感知。
他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源头,正是来自他和余笙共同佩戴的那副镯子。
那般波动,是余笙气息震颤,生机受损的动静!
显然,余笙在外头遇上大麻烦了!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外头的情况。
有那么多高手同行,五境之内,不可能有人威胁得到余笙。
只有一种可能,姬临渊在冲击六境!
“敢问前辈,承袭此道,能否解晚辈眼前之急?”
他顷刻间压下了一切犹豫,只盼着对方点头。
那人影似是有些错愕,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方才点头。
“可。”
闻言,陈谨礼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俯身叩首,重重一拜。
“请前辈赐教!”
“后生,汝……很是有趣。”
那人影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枯枝般的手臂缓缓抬起,伸出一指,轻点在陈谨礼的头顶。
“吾无需汝辈行师徒本分,但汝需牢记,若有来日,汝自觉天命将至,须早寻传人,将吾之大道传承下去,切莫断绝。”
“晚辈谨记!”
见陈谨礼答得果断,那人影便也不再多说,指尖光晕流转,凝结成一枚幽邃灰暗的光点,没入陈谨礼体内。
顷刻之间,陈谨礼只觉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浩瀚洪流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好似九天银河,倒灌而来!
……
神庙之外,时间在厮杀与吞噬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炽凰锁天阵内,余笙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额上青筋暴起,口鼻之中,正不断渗出血沫!
她双眸中的清光几乎凝成实质,指尖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空中那些淡青色光痕交织成复杂无比的图案,又不断破碎重组。
阵外,已有不少人在周旋之中触发了保命符,被送出遗迹之外。
温念卿等人的防御圈,也在不断缩小,尤其凰舞,最是狼狈。
炽凰锁天阵拦下了半数扑向余笙的攻势,几乎每一道,都是五境巅峰全力一击的水准。
此刻的她,掐住印诀的双手已是开始发颤。
与此同时,阵内的人也不好受。
已有四名玉麟国供奉耗尽精血,身形肉眼可见的干枯下去。
保命符并未被催动,这种损耗生机,燃烧寿元的手段,并未在保命符监管的范围之内。
那二人眼看已是弥留之际,却依旧不退半分。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谁后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众人皆是紧张到了极点。
百里方圆之内,天地间几乎一切可感的能量都已被尽数掏空,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好似被抽走了生机,变得荒芜死寂!
姬临渊身上的气息已是愈发旺盛,距离踏破五境桎梏,只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