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端是让众人疑惑不止。
那气息不会有错,就是云游子那股独特的气息,寻常人根本无从模仿。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深沉,隐隐与这石室,与周围那淡淡的“空寂”能量残留,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云游子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脸上并无被识破行藏的尴尬或惊讶,就那么笑看着陈谨礼。
“小公爷,是不是有些意外?”
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正是云游子平日说话的语调,笑呵呵的,像个混迹江湖的老油子。
偏偏那声音,却又是之前枢尊者的声音。
石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数息之后,陈谨礼方才缓缓开口:“前辈……您究竟是云游子前辈,还是……枢尊者?”
“都是。”
他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小老儿云枢,道号云游子,曾几何时,也确实有些小辈管小老儿叫‘枢尊者’。”
“不过嘛,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陈谨礼眼神微动,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云游子似乎很满意陈谨礼的沉稳,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许多事情也该与你们,尤其是小公爷你分说清楚了。”
“时间不多,姬临渊那小子天资卓绝,更兼心狠果决,这破损的迷踪回廊,困不住他太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室的壁垒,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前辈之前所说的那些,莫非有假?”
陈谨礼好奇追问道。
“自是不假,只是话未说尽。”
云游子摇头笑道,“老夫所属的那一脉,渊源极古,比这‘浊渊计划’更古。具体来历牵涉太深,老夫不敢妄言,唯此一点,还望小公爷莫要深究。”
“不可说么……”
陈谨礼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错,不可说。”
云游子点头附和,“吾辈一脉,自古传承之使命,便是观察探究,乃至掌控这天地间滋生蔓延的‘浊气’。”
“此气非比寻常,看似污秽暴戾,其根源却可能触及此方天地某些最根本的奥秘。”
“为此,先辈呕心沥血,创出了一套迥异于当世主流仙道,亦不同于妖修,魔功的独特法门,其名,《万象归真》。”
陈谨礼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古籍或传闻中听说过。
“此法不执着于吸纳炼化天地间清灵之气以为己用,其核心要义,乃在于‘炼化万气,归于本真’。”
“天地之间,清浊并存,阴阳互生,光暗交替,五行轮转……凡一切‘非常之气’,只要其存在本身是‘真实’的,便可为《万象归真》所用。”
这番话,简直颠覆了众人对修炼之道的常识认知。
云游子似乎看出了众人的震惊与不解,解释道:“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神魂俱灭的下场。”
“也因如此,此道传承极其艰难,到老夫这一代……唉,或许可称为‘末代’了吧。”
“自远古某次惊天变节之后,吾脉历史便被抹去,连老夫自身,亦只从师尊处承袭了《万象归真》,对于吾脉真正的来历与使命,亦如雾里看花,不甚了了。”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无奈,那是对历史断层,传承凋零的悲凉。
“老夫云游四方,一是为寻找可能存在的同脉线索,二也是想寻觅有缘之人,将此法传承下去,不至于断绝在我手中。”
“可惜,茫茫人海,合适者万中无一,终无所获。”
“后来的事,便是方才所言了,老夫发现了那枚‘茧’,有所得,也闯了祸,万幸最终得以补救。”
说到这,陈谨礼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前辈当初……可曾尝试过以‘天噬’修炼?”
云游子闻言,不出所料的露出几分后怕来。
“老夫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好奇。”
他看向陈谨礼,眼神复杂,“《万象归真》的根本,在于炼化‘非常之气’。”
“而这‘天噬’能量,其‘空寂’、‘虚无’、近乎‘道灭’的特质,无疑是老夫生平仅见最‘非常’之气。”
“于是在一次精心准备后,老夫尝试以《万象归真》牵引,意图将其炼化入体,探究其妙用。”
云游子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经历了那恐怖的瞬间,声音微微发颤。
“仅仅是一缕……老夫苦修千年,以《万象归真》淬炼的法身,便在瞬息之间瓦解崩散!”
“非是外力摧毁,而是其存在本身被‘否定’,被‘归寂’!若非老夫见机得快,早已魂飞魄散,点滴不存!”
石室内一片死寂。
众人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上古的绝望与恐惧。
云游子缓缓睁眼,眼中残留着惊悸:“那一刻,老夫方才真正明白,‘天噬’绝非善类,更非人力所能轻易掌控炼化之物。”
“它更像是一种……从规则层面的‘消抹’事物的力量。”
“我们创造抵消之法来对付浊气,却意外释放出了可能比浊气更危险‘怪物’,继续研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老夫力排众议,强行叫停了所有研究,期待后世出现真正有能力,有缘法之人,以更稳妥的方式,重新面对这些谜题。”
说到这里,云游子看向陈谨礼的目光。
“直到不久之前,老夫感应到有人揭开了第一座无字碑的封印,正是小公爷触动的那一座。”
“更令老夫惊讶的是,触动封印者,体质特异,竟阴差阳错与那枚被一同封印的‘黑色宝玉’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融合!”
“宝玉入体,不分彼此,正是这份融合,彻底激活了无字碑群的连锁反应,将这尘封的遗迹重新唤醒。”
陈谨礼迎着这目光,心中诸般念头翻腾。
无数看似巧合的节点,总算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所以,自无字碑现世以来,所有一切,皆是早有安排?包括……您以云游子身份接近我们?”
“不错。”
云游子坦然承认,“奈何此事动静不小,实在没法瞒过天下之人,老夫也只好变个法子,到小公爷身边一探究竟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谨礼,眼神中带着探究,“你与黑玉融合,可曾感到不适?或有何异样感知?”
陈谨礼略一沉吟,将黑玉入体后,尤其是近期凝成“内丹”,引动“空寂能量”化为己用等情形,拣紧要处简述了一遍。
“果然如此……黑玉择主,并非偶然。它需要的,正是一个能承受‘空寂’,甚至驾驭‘空寂’的载体。”
说到这,云游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它没有选错,老夫,也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