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炽凰锁天阵”光幕静静流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云游子左右思索了好片刻,终究还是厚着脸皮松开了衣襟。
“恕小老儿失礼,这样能看得清楚些。”
一边说着,云游子一边褪去上衣。
袒露出的上身皮肤,略微带着老人特有的松弛,说不上健硕,倒也算不上瘦削。
云游子定了定神,缓缓闭上双眼,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置于丹田之前。
随着他呼吸渐深渐长,一股有别于寻常仙道真气,略显晦涩却异常坚韧的气息,自他周身毛孔徐徐散出。
这气息并不强横,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环境中的某种底层规则隐隐呼应。
它颜色淡灰,如烟似雾,缓缓升腾,最终在云游子身上,勾勒出清晰的功法运行轨迹来。
首先浮现的,是八条清晰的主干。
陈谨礼一眼便能认清,那显然是奇经八脉。
“这便是老朽所得残篇,所载的根本周天走向。”
云游子闭目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专注,“请小公爷、小夫人细观。”
陈谨礼凑上前去仔细看着。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看清”云游子功法的全貌。
那种感觉,属实有些熟悉。
只以奇经八脉为基,摒弃了所有十二正经的旁支末节,甚至连许多功法中用于强储存转化的关键窍穴,也只是一带而过。
这种纯粹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运转之法,和他自己修炼的《天元本经》极为相似。
这倒是不奇怪。
《天元本经》诞生的年代,几乎等同于仙家的历史,几乎可说是当世最古老的功法,亦是当世几乎所有功法的基石。
他本是这么想的。
可越是细看,越是察觉不对。
《天元本经》同样以奇经八脉为核心循环,旨在将纳入的天地灵气层层炼化提纯,最终归于丹田气海,化为修士自身的真元法力。
那是上古时代,先贤大能们耗尽心血,总结出的“炼化”与“积累”的大智慧。
而云游子这功法的投影,却透着一股“流通”与“借用”的意味。
它像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水渠,目的不是蓄水成湖,而是引水过境,借水势而行舟。
那淡灰色的气息在八脉间流转,轨迹清晰稳定,没有丝毫冗余的颤动或灵光的迸发,朴素得近乎原始。
但就是这“原始”的框架,却能让云游子驾驭天地灵气,乃至险之又险地操控浊气。
陈谨礼能感觉到,当那淡灰色气息流过某些特定脉络节点时,会引起外界游离能量的轻微共鸣。
这不是功法的力量,而是功法作为“钥匙”和“通道”,撬动了外界力量本身。
“果然精妙,这简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大道至简’!”
陈谨礼心中暗忖。
《天元本经》的简陋,是“精炼”后的返璞归真,内里藏着无尽变化。
而云游子功法的简陋,更像是一种“原始设计”,从根源上就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转头看向余笙,无需多言,余笙已然会意。
她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有淡淡的清光流转,先天道体那超越常理的解析能力悄然发动。
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云游子身上那淡灰色的脉络投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余笙的秀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她看得极慢,极细,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神魂深处。
云游子维持着投影,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他的消耗显然不小,但他纹丝不动,全力配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余笙眼中的清光缓缓敛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陈谨礼,点了点头。
“确认了。”
余笙的声音十分肯定,“前辈的功法,其运行逻辑,乃至底层规则,都与当今仙道体系不同。”
“它不炼化外气为己用,而是构建了一个‘共振框架’,让修炼者自身成为能与外界能量产生共鸣,并加以引导。”
“这确实是一套……从根源上就不同的修炼体系。”
这个结论,与陈谨礼的观察和猜想完全吻合。
当今仙家所认定的主流修炼法,重在“炼己”。
云游子所用之法,却似乎更讲求“御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功法区别了,完全就是修炼体系底层逻辑上的差别。
“有劳前辈。”
陈谨礼沉声道,目光转向中央那册暗红皮册,“‘正统’的框架有了,那这‘毒本’又是如何?”
云游子闻言,缓缓收功,头顶的淡灰色脉络投影如烟散去。
余笙并未多言,再次凝神,这次的目标换成了“枢本”。
感知渗透进去的瞬间,余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皮册之中,蕴含的信息庞大而混乱,颇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她定了定神,纯净的先天道体清光如潮水般冲刷而过,感知开始像梳子一样,梳理皮册内记录的杂乱内容。
首先被筛选出来的,正是云游子指出的那些“恶意添加”的细节。
在余笙强大的感知下,这些细节如同画卷上添改过的笔触,即便手法再怎么高明,仍会有明显的不和谐。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终于,余笙长睫颤动,收回感知,覆盖皮册的清光也随之敛去。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一丝惊异。
“怎么样?”
陈谨礼和云游子几乎同时问道。
余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清光再次凝聚,这次她没有去碰皮册,而是凌空勾画起来。
清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轨迹,迅速构建出另一幅立体的脉络运行图。
陈谨礼和云游子立刻凝神看去。
初看之下,这幅由清光构成的脉络图,与之前云游子展示的淡灰色投影一模一样。
不是简单的相似而已,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一丝差别来。
“删除掉那些‘恶意添加’的细节后,得到的基本框架……和前辈展现的残卷框架完全相同。”
余笙缓缓说道。
但紧接着,她的指尖清光在已成型的脉络图中,开始标注出行气的方向。
这一标,差异顿现!
“这二者的运转方向……完全相反。”
余笙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也就是说,这是一部和云游子前辈所用功法,在相同路径上,进行完全相反运转的功法。”
这意味着什么?
陈谨礼脑中飞速推演。
“框架完全相同,运转却截然相反……”
余笙若有所思,提出了一个猜想,“这两种功法,会不会是互为表里,阴阳相合?”
这个猜想听起来颇有道理。
许多高深功法都讲究阴阳平衡,内外兼修。
若这“纳浊淬体”之法当真有那么逆天,或许正需要这种极致的对立统一才能驾驭!